深圳旧改里“缺席”的过渡费

江小亭/发自深圳

从过去的大拆大建到如今不断蔓延的停工、拖欠过渡安置费，受房地产行业低迷影响，深圳越来越多旧改项目正陷入困局。

期间有房企联合多方力量积极推进解决方案，但受困资金或亏损预期，难题依旧难解；也有开发主体干脆选择了“躺平”，等待可能的积极信号降临。对于牵扯其中的众多原住民而言，拿不到过渡费，返还物业更是无从说起，他们有些人已是“无家可归”。

01

“同意打折才能补发过渡费”

王琳原本的家位于14号线四联站附近，按其说法，就在现在的地铁口旁，为一整栋楼。

因修建地铁的原因，早于7年前即2017年时她家就已经被全部拆完，也是那一块最先被拆除的一批。

房子拆了，王琳一家却没等来工地动工，于两三年前，过渡安置费也直接停发了，一直到今天再无新进展。

随着当前愈多项目被爆出拖欠安置费，王琳也开始在一些公开平台和同遭遇的小伙伴分享着各自情况。或考虑到项目停工以及安置费停发时间较长，从其口吻中，对于何时能复工何时能再拿到应得的过渡费，表现出来的更多是失落。

企业出险拿不出资金是王琳家所在项目停滞的主要原因。

项目开发主体为中浩丰，其背后控股股东即广州知名老牌上市房企，一度与保利、富力齐名的粤泰，这也是最初王琳他们同意签约的一大主要原因。但于2021年时，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粤泰申请破产清算，债务危机进一步波及旗下控股公司。

期间，这位曾经的明星企业也不得已四处寻找接盘方，过程中也曾接入了世茂，并要求其需将项目早前债务全部清了，在一番权衡后世茂最终还是选择撤出，项目也继续由中浩丰独自持有至今。

在王琳看来，如今市场环境下，还能接手的企业更是寥寥无几，即便是有余钱的央企国企，在市场局势不明朗前，大概率也不会想要再蹚这趟水。事实上目前与王琳家同区域的另一已被国企接手项目，也未有动工进展。

不过，中浩丰似乎没有完全“躺平”，还在做努力。

据王琳表示，就在近段时间，企业有找他们商谈过一次，并给出了新的方案，具体为这几年的安置费以6折给回，房子面积打5折，按市场价赔钱。

他们家原是整栋楼，加上又是现在的地铁口位置，除了有地方住，还能收租，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还要打折才能赔，而且按企业的意思，一栋楼赔回来的钱可能只够换一套房。对于企业给出的新方案，业主们没有接受，坚持按原方案执行。

当问及有没有想过僵持下去会一直没有进展，“有可能十几年吧，也都想过”王琳语气平静的给出回复。

王琳家是第一批，他们同村还有很多没拆，现在也没有再继续拆了。“现在这个情况，村里的人也没人肯给拆了。”

而那些房子已经没了的村民，有的搬去了其他物业，像王琳一家便搬去了坪山，有的只能租房，还有的则选择回去了惠州、湛江等最初的老家。

02

“已不是单纯的经济问题”

不仅出险房企，即便开发主体是财力仍相对雄厚的央企，项目停滞或过渡费停发现象也在上演。

家在龙岗平湖的李浩，手上签了两个项目，由正常运营的央企接手，但从去年开始便不再收到过渡费。

因李浩手上的项目都是由股份公司，也就是村集体出面，村民个人和开发商并没有太多沟通，具体推进到哪个环节，协商过程如何李浩其实不是太清楚，可以确定的就是过渡金已经停发。

事实上，不止李浩，近两年来，很多村股份公司都在经历类似情况，从村长催、股民闹到打官司、村集体发动街道办希望给开发商施压，但结果似乎都一样，开发商诉说着难处，希望村集体、村民能理解，理解的代价就是拖，或者再挤出一点，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更多办法。

对于明明有资金实力的开发主体也选择欠费，长期在银行工作的李浩表示了一定的理解。

在他看来这个事情就不是旧改主体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整个项目的开发收益是负的。

据其进一步表示，他手上签约的两个项目，都是两年前房价崩盘之前所签，过渡费和赔偿方案也是按照当时的房价来定，所以开发商继续支付拆迁过渡费这个事情已经不是经济问题，而是社会问题，从经济角度出发作为银行也不会继续给开发商放贷去做亏钱的事。

而对于手上项目的后续，与王琳一样，李浩给到的回复也是“等”，不过好过早已停工多年的王琳家，李浩所在的平湖村旧改为近年来启动，规模较大，同时在推多个项目，虽很多都陆续停发过渡费，但不少项目进度上并没有停滞，仍在推进中。

“可以再等一等开发进度，因为只是没发过渡费而不是烂尾，继续开发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吧。”

03

“入不敷出生活压力剧增”

过渡费停发已经深刻影响到了赵立军一家。

早几年前，一方面是回迁物业没那么快，另一方面又恰好楼市热度高，赵立军也加入了买房大军，不仅在深圳有置业，按其说法在中介的“忽悠”下于中山还买了一套。

两年前其旧屋所在项目开始停发过渡安置费，不久后工作上又遇到了降薪，压在赵立军身上的还贷压力一下上升，剔除家庭的必要支出，每月的剩余收入已较难覆盖房贷，很长时间只能靠积蓄支撑，相应生活质量下降明显。

据悉，赵立军家的过渡租金补偿有近3万元/月，执行的标准是住宅65元/㎡每月，商铺70元/㎡每月。

目前深圳的过渡安置费并没有统一标准，不同区不同项目各不相同，参考一些公开补偿方案，部分核心区补偿标准高的可去到每月90元/㎡，低的也有35元/㎡每月。

现如今赵立军还在苦苦支撑着，且据其表示，有个别邻居和他差不多情况更是已经断供，房子可能要被法拍。这期间为了拿到钱，他们也曾联合找律师与开发商打官司，虽然后面打赢了，但企业并没有多余的钱赔。

这么多年过去，王琳的爸妈已退休，家里之前做生意欠下的债，也还没还上，有家庭成员更是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停发的过渡费无疑也在加剧着他们的生活压力。

“从来没有想过企业会暴雷，即便有可能知道会暴雷，但是面对利益没有人选择停下来，我们无疑成了最大受害者。”王琳说道。

（王琳、李浩、赵立军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