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暑假,我和丁敏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虽然我们都已经年过六旬,但能在晚年找到知己,我们都感到十分幸福。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是七月初的一个周五,我正在院子里给丁敏种的月季浇水,突然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一抬头,就看到我的大儿子李家豪和二儿子李家宏带着一群孩子走了进来。
“爸,”家豪笑呵呵地说,“我和家宏商量了一下,觉得孩子们待在城里整个暑假太无聊了。不如让他们来乡下住两个月,跟您和丁阿姨一起住,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您看怎么样?”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四个孩子就已经欢呼着冲进了屋里。家宏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爸,麻烦您和丁阿姨了。孩子们要是不听话,您就好好管教。”
就这样,我和丁敏的平静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大孙子李小川今年12岁,正是调皮的年纪。二孙女李美琪10岁,倒是安静一些,但总喜欢跟在小川后面胡闹。家宏的两个孩子,8岁的双胞胎李欣欣和李乐乐,更是精力旺盛,整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起初的几天,我和丁敏还觉得有趣。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每天早上五点多,孩子们就会吵醒我们。丁敏要起床准备早餐,我则要带他们去田里散步。回来后,还要监督他们写作业、看书。午饭后本想休息一会儿,但孩子们总会闹出各种状况。
有一次,我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尖叫声。跑出去一看,原来是小川和美琪在追逐中撞倒了丁敏的花盆,摔了个满身泥。
“小川!美琪!”我气喘吁吁地跑过去,“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去洗干净,别把泥巴带进屋里!”
晚上也不得安宁。孩子们总是吵着要玩游戏、看电视。有时候闹到十点多还不肯睡觉。我和丁敏轮流哄他们,常常折腾到半夜。
更让我们头疼的是经济压力。四个孩子的胃口都不小,每天的伙食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加上他们经常吵着要买新玩具、新衣服,两个月下来,我们足足花了五万多块钱。
记得有一次,我和丁敏坐在院子里,看着账本发愁。
“德明,”丁敏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行啊。我们的退休金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大的开销。”
我点点头:“是啊,光是上个星期,我们就花了八千多。小川非要买那个什么游戏机,美琪又嚷着要新的画具,再加上双胞胎的新衣服......”
“要不,我们跟家豪他们说说?”丁敏小心翼翼地提议。
我摇摇头:“算了吧,他们工作那么忙,我们这把年纪了还帮不了他们,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
就这样,我们省吃俭用,把积蓄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原本计划去云南旅游的钱,也用来给孩子们报了各种兴趣班。
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送走孩子们那天,我和丁敏都松了一口气。可是,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家豪和家宏临走时的态度。
“爸,这两个月辛苦您和丁阿姨了。”家豪说,“不过我觉得您们也太惯着孩子了。小川说您们天天给他们买零食,这样对身体不好。”
家宏也附和道:“是啊,爸。我看欣欣和乐乐好像胖了不少。您们以后可要注意点,别总给孩子们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听到这些话,我和丁敏都愣住了。我们省吃俭用给孩子们买的零食,在他们眼里居然成了“惯坏孩子”。我强忍着怒气,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
送走他们后,我和丁敏相对无言。我们付出了那么多,却换来这样的结果。那一刻,我感到深深的失望和无力。
就在前天,我接到了家豪的电话。他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孩子们又要放暑假了,问我们是不是又可以帮忙照看两个月。
放下电话,我看向丁敏,发现她脸色苍白。
“德明,”她颤抖着说,“我不想再经历去年那样的日子了。我们年纪大了,真的吃不消。”
我握住她的手,沉默了许久。最后,我下定决心:“敏敏,我们走吧。”
“走?去哪儿?”丁敏惊讶地看着我。
“我们去旅游。”我说,“就当是补偿去年没去成的云南之行。我们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为自己活活了。”
就这样,我们连夜收拾行李,悄悄离开了家。坐在开往云南的火车上,我们既忐忑又兴奋。
“德明,”丁敏握着我的手说,“你说孩子们会不会生气?”
我苦笑着摇摇头:“生气又能怎样?难道我们这把年纪了,还要为了他们放弃自己的生活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在大理、丽江、香格里拉游玩,享受着悠闲的时光。没有了孩子们的吵闹,没有了家务的繁琐,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每天清晨,我们漫步在古城的街道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生活的美好。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我们离家的第三天,我接到了邻居老王的电话。
“德明啊,”老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看你大儿媳妇在你家门口骂街呢,说你们不负责任,把孩子扔下就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我知道,躲避的日子结束了,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老王。”我深吸一口气说,“我会处理的。”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酒店的床上,陷入了沉思。丁敏坐在我身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
“德明,”她轻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我摇摇头:“不,敏敏。我们不能就这样回去。如果现在回去,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我们必须让他们明白,我们也有自己的生活。”
说完,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家豪的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爸!”家豪的声音充满怒气,“你们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和老婆都急疯了!”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家豪,我和你丁阿姨去旅游了。我们也需要自己的生活。”
“旅游?”家豪惊讶地说,“可是孩子们马上就要放假了,你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去玩?”
“为什么不能?”我反问道,“家豪,你还记得去年暑假的事吗?我和你丁阿姨花了多少精力和钱?结果呢?你们不但不感谢,还说我们惯坏了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家豪压低声音说:“爸,我知道我们做得不对。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孩子们马上就要放假了,我和他们妈都要上班,没人照看孩子。”
我冷笑一声:“所以我们就只配当免费保姆是吗?家豪,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你丁阿姨也是人,我们也需要自己的生活?”
“可是爸,”家豪的声音开始变得急躁,“您不能这样。您要是不管孩子,以后谁来养老送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提高声音说:“李家豪!你听好了。我把你们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你居然用养老来威胁我?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我就去法院起诉你们不尽赡养义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又听到家豪的声音,这次明显软了下来:“爸,您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和丁阿姨辛苦了,我们知道错了。您们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家豪,我和你丁阿姨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们要把这次旅行完成。等我们回去了,我们会好好谈谈。但是记住,以后不要再用孩子和养老来要挟我们。我们是你们的父母,不是你们的佣人。”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丁敏握住我的手,轻声说:“德明,你做得对。”
我看着窗外的云南蓝天,心中五味杂陈。我知道,这次回去后,我们和孩子们的关系可能会发生变化。但是我也明白,这种改变是必要的。我们付出了一生的爱,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该失去自我。
“敏敏,”我转向丁敏,微笑着说,“我们继续我们的旅程吧。等回去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丁敏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我知道,无论未来如何,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面对一切。
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我意识到生活就像这轮落日,虽然即将结束,但仍然绚丽多彩。我和丁敏的人生还远未结束,我们还有很多美好的时光等着我们去享受。至于孩子们,我相信他们终会理解我们的选择。毕竟,爱不应该是束缚,而应该是彼此尊重和理解。
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而这次小小的“逃离”,或许正是我们人生新篇章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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