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电动车租赁模式面临崩溃风险

撰文/ 吴 静

编辑/ 黄大路

设计/ 赵昊然

来源/ Reuters by Nick Carey

伦敦当地时间8月13日，汽车租赁公司业内高管表示，由于电动汽车的二手车价值较低，已促使欧洲汽车市场的租赁业务在过去三年内将价格提高了一倍。一些租赁公司甚至威胁称，如果监管机构迫使它们过快发展电动汽车，它们将完全退出这一业务。

汽车租赁公司表示，随着德国等关键市场对电动汽车的补贴削减，电动汽车的租赁价格出现上涨，这正在影响销售，并可能阻碍欧洲的电动化转型，而此时布鲁塞尔正希望加大力度推动这一进程。

“如果我们被迫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业务都转为电动化，我的股东们会说‘我们不想承担风险’，我们会退出市场，”欧洲最大的汽车租赁公司之一Ayvens的首席执行官蒂姆·阿尔贝森（Tim Albertsen）说，“说实话，没有我们，谁会承担风险？”

Ayvens由法国兴业银行（Societe Generale）控股，该公司是拥有340万辆汽车的车队，其中约10%是电动汽车。

根据运输与环境组织（T&E）基于市场研究公司Dataforce的数据计算，租赁公司在欧洲发挥着关键作用，60%的新车（包括所有燃料类型的车辆）都是通过租赁方式购买的。

对于电动汽车来说，这一比例估计高达80%。

根据Dataforce提供给路透社的数据，在包括德国、英国、法国和西班牙在内的16个可以识别车队注册的欧洲市场，60%的新电动汽车流向了企业车队和商业买家。专家表示，这些买家几乎完全采用租赁方式，其余出售给私人买家的电动汽车中，也有一半左右是租赁方式购买的。

在没有为私人买家提供电动汽车补贴的市场，企业的主导地位更加明显。例如，Dataforce数据显示，在英国和比利时，2023年，个人仅占新电动汽车购买量的23%和8%。

租赁的价格是根据估计的二手车价格（或残值）来计算的，旨在反映车辆在三年租赁期内的折旧情况。但是，如果在租约到期时二手车价格最终低于预期，那么当租赁公司收回车辆时，他们将遭受财务损失。

由于各种原因——从特斯拉开始新一轮降价，到对充电基础设施和电池寿命的担忧，再到更实惠的中国电动汽车涌入——欧洲二手电动汽车的价格自2022年10月达到峰值以来一直在下滑。

根据数据公司Autovista向路透社提供的数据，7月初，德国的二手电动车价格比疫情前低24%，英国则低30%。

这与二手燃油车形成了鲜明对比，在这两个市场，二手燃油车型的价格（比疫情前）仍高出约15%。

“人们越来越接受二手电动汽车，但它们必须便宜。”伦敦二手车经销商剑桥汽车（Cambridge Motors）的合伙人加里·坎布里奇（Gary Cambridge）表示，“如果它们价格昂贵，人们就不愿意购买。”

电动车租赁价格翻倍不止

路透社接触的租赁公司拒绝透露电动车合同因二手车价值暴跌而遭受损失的具体细节。在一些租赁公司披露的信息中，已经出现了“触电之痛”的迹象。

赫兹公司（Hertz）报告称，由于其大幅降价出售约2万辆电动汽车，减计了约1.5亿美元，而西克斯公司（SIXT）则表示，电动汽车残值下降使其2023年的收益减少了4000万欧元（约4400万美元）。

法国巴黎银行旗下的租赁公司Arval的副首席执行官巴特·贝克尔（Bart Beckers）表示，由于电动汽车的二手价值较低，该公司遭受的损失目前数量有限，因为电动汽车仅占其整体投资组合的一小部分。

“但这些金额并不微不足道。”他对路透社表示，“Arval和其他同行一样，已经因为电动二手车残值降低而被迫提高了价格。”

和Ayvens一样，电动汽车只占Arval 170万辆汽车的10%左右。

业内高管表示，一些汽车制造商已向租赁公司提供了现金补偿，以弥补电动二手汽车价值的下滑。

路透社今年5月报道称，特斯拉向包括Ayvens在内的租赁公司提供了折扣和其他方式，来缓解损失，但首席执行官阿尔贝森拒绝透露具体是什么。

但高管们表示，租赁公司仍承担着二手电动汽车贬值的风险，这就是租赁价格攀升的原因。路透社接触的租赁公司拒绝透露价格上涨的细节，因为这是一个敏感话题。

在欧洲最大的汽车市场德国，德国智库汽车研究中心（CAR Center Automotive Research）向路透社提供的数据显示，电动汽车租赁价格在过去三年大幅增长。

2021年8月，一辆价值4.5万欧元的电动汽车租赁费用为每月284欧元，远低于同等燃油车的473欧元。而现在，电动汽车的租赁费用已翻倍至621欧元，而化石燃料汽车的租赁费用则降至468欧元。

德国电动汽车销量在2024年上半年下降了16.4%，这是由于政府在12月突然取消了对消费者的补贴，这一下降趋势也影响了欧盟的整体趋势。

2023年，欧盟纯电动汽车销量占新车销量的比例从2020年的6.1%上升至14.6%，但在上半年却降至14.4%，因为电动汽车的销量仅缓慢增长了1.3%。

强制性销售目标？

Ayvens的阿尔贝森表示，该公司现在租赁电动汽车的时间比租赁内燃机汽车更长，以减少二手车贬值的风险。

他还表示，该公司还开始以“更实惠的价格”将电动汽车出租一两次，并延长其投资组合的使用时间，可能长达8年。

这样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总部位于美国康涅狄格州斯坦福德的RVI集团是一家提供资产特定残值保证的保险机构，去年在欧洲开设了办事处，以处理客户的保险咨询。

RVI乘用车业务执行副总裁魏凡（Wei Fan）表示，在过去三年中，他收到的来自欧洲的咨询请求比全球其他地区的总和还要多——这些咨询全部来自租赁公司和银行。他表示，随着电气化进程的推进，他预计电动汽车的价格波动将在未来5至10年内继续存在。

然而，租赁公司表示，他们担心欧盟委员会就如何加快企业车队采用电动汽车进行的磋商可能会导致强制性的电动汽车销售目标，因为这将增加他们已经面临的二手车贬值风险。

“电动汽车在它们的投资组合中所占的份额越大，这个问题就会越严重。”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欧洲租赁协会（Leaseurope）总干事理查德·克努本（Richard Knubben）如是表示。该协会是布鲁塞尔的一个伞式机构，代表汽车租赁集团进行游说。

欧盟委员会的“绿色企业车队”公开咨询于7月8日结束，其中包括研究加速电动汽车采用的可能措施。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运输与环境组织（T&E）希望欧盟委员会强制要求欧洲的大型企业车队和租赁公司到2030年实现100%电动化。

T&E电动车队项目总监斯泰夫·科内利斯（Stef Cornelis）表示，强制企业车队电动化将为消费者带来更多二手车，并加快电动汽车的转型。

租赁公司正认真对待这一威胁。

欧洲租赁协会表示，电动汽车强制令将对租赁公司造成严重损害，Arval的贝克尔表示，至少必须进一步提高未来的租赁费用。“简单地说，价格会上涨，”他说，“这将使企业车队不愿继续租赁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