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菲：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1993年2月5日，还叫做王靖雯的王菲发行了自己的第5张个人专辑。半年前，她以一首《容易受伤的女人》红透香港，在紧跟着的这张唱片里，这个来自北京的歌手加了一首国语歌，与专辑同名的《执迷不悔》。

这是王菲的第一首国语歌，词作者署名是她自己。她开口唱起——

“这一次我执着面对，
任性地沉醉，
我并不在乎，
这是错还是对。
就算是深陷，
我不顾一切，
就算是执迷，
我也执迷不悔。”

曲是袁惟仁写的，在同年凡人二重唱的专辑《大伙听我唱支歌》里，袁惟仁有一个自己的版本，叫做《深夜》——

“这一次我独自面对，
黑暗的深夜，
身边传来一些，
零落的音乐。
纠缠的思绪，
无法入睡，
任我孤单的品尝，
遗忘的滋味。”

两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词是一样的，“我不是你想的如此完美”，王菲接的是“我承认有时也会辨不清真伪”，袁惟仁唱的则是“我一样有苦有泪也有伤悲”。

看似大同小异，前者由王菲唱来，更多是一种从自我出发的执着，就像她紧接着唱，“并非我不愿意走出迷堆，只是这一次，这次是自己而不是谁。”不是不知道结局会走向何处，只是此刻更愿意追随内心，所以“就算痛苦，就算是泪，也是属于我的伤悲。”虽然有伤悲两个字，却毫无悲苦之感，一改《容易受伤的女人》那种把感情寄托于对方、毫无安全感的小女人心态，王菲的个性，很难说没有体现在她写下的词作里。

虽然《深夜》的发行晚于《执迷不悔》，但按照唱片行业的规则，大概《深夜》才更接近这首歌最初的样子。袁惟仁在歌里写了大段的排比，“要我如何去面对……”扣的是独自面对深夜的主题，还是没能脱离感情纠缠的框架，而且由男生唱来，更像是文艺青年的强说愁，而王菲的“你并不是我，又怎能了解”，一下就从小情小爱中跳脱出来，再紧跟“就算是执迷，就让我执迷不悔”，文本虽然简单，立意却高出一大截。

《执迷不悔》还有一个粤语版，收录在同一张专辑里，填词人换作了陈少琪。陈少琪的词作超过1500首，我最喜欢那首《禁色》，现在应该可以听到陈奕迅的演唱会版本——当年的演唱会大家总会选一些不是自己的歌，自己的喜欢的，恨不得是自己唱的。就像王菲在演唱会上唱过《Don't Break My Heart》，唱过《那些花儿》。而陈少琪写给王菲的《执迷不悔》，第一句是“这次我重头面对”，到副歌部分，“今天且忍心笑笑干杯，可知一天我会荡回。”到底有些不心甘在里头，哪里有王菲写下的“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来得干脆。

粤语版的《执迷不悔》帮王菲拿到了无线电视的十大劲歌金曲，国语版则是香港电台的十大中文金曲。次年四月，王菲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国语专辑《迷》，把《执迷不悔》重新做了一版编曲收录了进去。这首歌最初的编曲Gary Tong唐奕聪，在2021年3月离世，他给张国荣写过《拒绝再玩》《怪你过分美丽》，我很喜欢的《左右手》也是他编的。Gary Tong在去世的前一年，和梁荣骏、C.Y. Kong一起为环球唱片重新编了一张哥哥的专辑 《REVISIT》，换CY重新为《左右手》编曲，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在一首歌被分做无数cut，人们只熟悉旋律却不知道歌名，甚至不关心演唱者的时代，还愿意去了解歌曲编曲的恐怕寥寥无几。但那时候我们恨不得把CD附赠的歌词本一页页摊开，找出那个和声的名字，吉他是谁弹的。两种语言，两版编曲的《执迷不悔》，王菲唱得最多的还是Gary Tong编，自己写词的国语版。1994年底，她在红馆连开18场“最精彩的演唱会”，最后一首歌便是这一版的《执迷不悔》，“就算疲倦，就算是累，也只能执迷而不悔”，然后道别，消失于舞台。

到1998年的“唱游大世界”，做了妈妈换了唱片公司的王菲，还是把《执迷不悔》作为自己跟观众握手时的曲目。直到2001年的全面体演唱会，她在上海场又一次挑了这首来唱，之后再没有唱起。

大概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执迷的了，只有不悔。

等到这首歌再次唱起，是2024年，王家卫的电视剧《繁花》，作为汪小姐的主题曲，《执迷不悔》的旋律一次次出现在1990年代的上海或是深圳。一个时代落幕，一些人离开，一些人还在。像《繁花》扉页的那一句，“上帝不响，像一切全由我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