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占占 “流量”标签下的艺术本色｜艺术栗子

作为受众最广的中国80后艺术家之一，张占占的“顶流”之路来自2015年的一次转型。偶然间，从写实主义到卡通风格的尝试，敲开了流量的大门。现如今，其独特、细腻、治愈人心的IP创造，已经成为艺术与商业领域双丰收的一匹黑马。那么，成为艺术界的“顶流本流”，是这位正在走向成熟的艺术家的终极目标吗？

对过去的自己说“想你”

作为最炙手可热的中国80后艺术家之一，一只巨大的pupu熊坐在张占占工作室的屋顶，时刻彰显着这位颇具影响力的艺术家的魅力。自称性格偏内向的他，工作室内除了自己的作品，随处可见好玩的物件——声控变形钢铁侠头盔、潮流玩具手办、艺术家好友的作品……一件小尺幅的书法在其中尤其醒目——顶流本流。

艺术家张占占工作室

张占占偶然刷到一个卖书法作品的直播，看到这幅字时，想起朋友经常开玩笑说起的“顶流”，便买了下来。“其实也算是个玩笑。”张占占笑着对《艺术栗子》说。

顶流本流，这是这位刚过四十不惑的艺术家的小目标吗？2023年12月成都麓湖A4X艺术中心启幕的“我好想你”巡展，途经北京798艺术区，直至7月28日起在北戴河不同艺术小镇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展出，每一站均收获爆棚效应。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3.12.10-2024.3.10 成都麓湖A4X艺术中心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3.17-5.5 北京798艺术区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7.28-10.31 北戴河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

张占占是目前中国最成功的艺术IP，暑假正是北戴河旅游旺季，展览沉浸式地呈现艺术家2022年至2024年的创作。赵倩颖担任策展人，从大型雕塑作品、架上绘画、纸本绘画、影像作品到户外公共艺术装置，共有60余件作品亮相北戴河不同艺术小镇。

广受大众喜爱的pupu熊、yoyo兔，以及新作中的布偶娃娃，在碧海蓝天的背景板下，成为海边一道独特的风景与文化地标。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7.28-10.31 北戴河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

张占占创造的形象，蕴含着疏离又亲切的气质。有趣的是，他的所有作品，无论是熊、兔、人，还是从动画片里走出来的人物，总是一个“人”。孤身处在画面里，形象如同被神秘的光源照亮，背景却仿佛永夜。

这似乎是艺术家自身的写照，身处于一片静谧的黑夜中，孤独、茫然却坚定地等待、寻找或期许着什么。捕捉情绪，尤其是精准捕捉到独属于当代人的十分微妙的孤独情绪，让张占占短时间内迅速成为流量担当。

“我没有刻意地在作品里寻找主题，而是自然而然地生发出来。孤独也好，忧伤也好，某种气质自然地从画里体现出来。”张占占对《艺术栗子》说。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7.28-10.31 北戴河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

张占占总是不倦地描绘“一个人”，这与他的童年记忆有关。在大山环绕的张家口崇礼长大，在艺术家的记忆里，一个内向、敏感的男孩在山间小径里独自穿行。20世纪90年代，崇礼的孤独令张占占印象深刻，整个小学只有20多个学生，他所在的年级有5个人，一放假他们也走了。

一个人爬山，和自己玩耍，这样的童年成为张占占创作的底色。很多人在黑夜中更容易展露情绪，他让黑夜成为挖掘人内心世界的背景，提供出一片预留给情绪释放的空间，单纯又安静。隐秘的思绪，复杂的情绪，他们更容易在黑夜里发酵。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7.28-10.31 北戴河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

红色与黑色，这是张占占作品中经常出现的色彩主旋律。“因为我更多画的是黑夜，夜色中一抹红色，这样很和谐。”张占占说。甚至在工作室的会客区，很多装置和摆件也在不经意间以红色进行了搭配。红色慢慢成为作品的主色调，由此也形成了独具辨识度的“占占红”。

我好想你，既是艺术家与观众的互动，更是对内心的问候。张占占激起共鸣的强大能力，就来自艺术家对自我的挖掘，他向童年记忆深处追寻，丈量情绪的真实温度。凭借艺术家对都市生活的反思，对自我的坦诚相对，某种温度传递到观者的心里，在不经意间触动了内心的柔软。

每个人都希望得到认可

“每次看到不同年龄段的观众对我的作品投入情感，与作品产生共鸣，甚至现场落泪，都会让我感到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有价值的。”在强调“共创”的艺术时代，对艺术家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全新的、富有激励意义的创作体验。

张占占《河流》

以《河流》这件作品为素材做的互动装置

曾经有观众在《河流》这件作品前痛哭，画面描绘了挽着裤脚的少年，在河边五彩且巨大的鹅卵石上玩耍的场景。观众的表现让张占占有些措手不及，他甚至不知道触碰了观众内心哪一片柔软的世界。观众带给艺术家的反馈远比想象中重要，也帮助艺术家寻找作品与世界链接的桥梁。

以观众的感受为先，这在强调个人表达的艺术界，可以称为一种反向操作。这同时引发出一个具有普遍性的问题，21世纪的艺术创作，还是私密的个人创作吗？艺术是否要与社会生活紧密相连？艺术创作的语境依然是困于工作室之内吗？现在如何界定严肃创作？

张占占《流浪在路上》

玻璃钢雕塑 H：6m×4.6m×4.4m 2023

张占占《看到你时》

玻璃钢雕塑 H：2m×2.4m×1.4m 2023

张占占的创作并非一步到位，他一度在学院派的写实风格里辗转，尝试寻找突破口。在南京艺术学院读书时，雕塑专业强大的传统、对雕塑造型的把握、语言基础能力的训练等，为他日后的创作提供了扎实的技术支撑。他认为那段时间最大的收获是“把图书馆翻了个遍”，通过这种方式开阔眼界、打开思维，对后来的创作有着非常大的帮助。

“当时我特别喜欢翻大卫·霍克尼的画册，他的绘画性、感觉与色彩，尤其是画里的松弛感，特别吸引我。看他画画特别享受，他一点都不纠结。”张占占对《艺术栗子》说。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7.28-10.31 北戴河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

2008年毕业后，张占占向往的“不纠结”迟迟没有到来。从雕塑到绘画，从写实风格到卡通风格，从无人问津到成为80后代表性艺术家，真正的创作转折发生在2015年。

漂泊、挫折、囊中羞涩，更令人沮丧的是得不到认可，听不见反馈的声音。这些靠“熬”度过的内心挣扎，迷茫的青年岁月，正是让他至今都难以忘怀的5年“北漂”生活。渴望被认可，这一朴素的愿望成为张占占彼时最大的梦想，这个愿望也成为日后作品中的基调之一。

2015年，张占占聊以自娱“画着玩”的一系列卡通形象，从他的朋友圈里小范围传开，逐渐破圈，受到越来越广泛的喜爱。碰巧撞上了流量密码，艺术家决定进一步探索pupu熊的形象，没想到在艺术与商业的赛道上一骑绝尘，不仅走入大众，也走向了更为广阔的公共空间。

张占占《那个秋天》

布面丙烯 40×30cm 2021

pupu熊在公共空间的陈列

pupu熊是张占占作品中最具代表性的形象之一，可爱的小熊穿着红色外衣，眼神中透露着深邃和思考。从绘画到雕塑，pupu熊收获的社会效应，远超其在艺术界的声量。直至pupu熊成为北京798艺术区步行街上的一道风景时，艺术界才重新开始审视这一流量担当的艺术价值。

张占占的艺术选择与理想

艺术追求、寻找自我与寻求外界的反馈，如何处理三者之间的平衡，这似乎是所有艺术家都要面对的课题。对张占占来说，这种平衡乃至内心纠结似乎更激烈一些。艺术家创造一个极具社会影响力的IP，往往就被归为“网红艺术家”，包括其创作也难免被戴上“有色眼镜”。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7.28-10.31 北戴河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

从科班出身的艺术家，到引爆全网的IP创造者，张占占的艺术之路既有创作上的实践探索，也有从商业考量上的语言转化。例如将现有的语言符号通过体量的放大、材质的变化，开发互动装置、衍生品等多种途径，实现商业转换。

商业上的成功，往往容易被人忽略艺术底色。张占占曾经也受到这一标签的困扰，毕竟每位艺术家都对“严肃艺术家”一词抱有期盼。然而，在近十年的艺术实践中，他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思考。

张占占《文森特》

布面油画 30×40cm 2023

“就像脱口秀和相声属于大众艺术，区别在于，它和高雅艺术形式的受众不同。”在他心里，大众艺术就是“大众认可的艺术”，如果以大众认知程度而言，“最有流量的艺术家大概是陈丹青和冷军，但没人会说他们是网红艺术家”。

大众与精英，通俗与严肃，流量与深度，是否就如此泾渭分明？绕开这种二元性的思维模式，张占占的艺术追求一直没有变。他热爱大自然，也热爱自然而然，他骨子里喜爱的其实是“松弛感”。

张占占《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布面油画 60×50cm 2023

张占占《你会爱我吗》

布面油画 60×50cm 2023

艺术家顺遂自己的天性发展，首先成为自我，之后自成风格。哪怕是改变，也是足够顺其自然。如同他在新展中尝试的改变，作为正在走向成熟的艺术家，他不希望人们提到张占占时，只能想到红色的pupu熊和白色的yoyo兔。于是，他在“我好想你”里，选择以人物为主进行呈现，来挑战处在创作舒适区的自己。

人物肖像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张占占的创作中，肖像这种古老而又强大的范式，在他笔下形成鲜明的个人风格。减少画面中尖锐的线条，增加平滑感与曲线，让人物造型更加饱满的同时，通过体积平衡画面的视觉重量。视觉的重量决定观者心中的感受，这也是张占占持续探索的方向。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7.28-10.31 北戴河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

张占占《全家福》

特别的是，有两幅少见的人物群像《全家福》（2021）和《她们》（2023）出现在展厅。《全家福》集合了张占占创造的所有艺术形象，其中还包括他自己；《她们》是80后所看到的动画中的女性群像，琪琪、布尔玛小美人鱼、幽灵公主、美少女战士、蛇精……艺术家坦言，创作《她们》是想铭记他们这代人心中的荧屏“初恋”。

张占占《她们》

对于很多80后以及之后的艺术家而言，卡通是他们成长中的重要“玩伴”，最终也成为作品中元素、色彩、造型的视觉来源。二次元文化带来的影响，在观众与作品中的互动中尤为明显。由此，也牵动了80后的艺术观念与前辈们的差异。在张占占新近创作的具有突破性的形象中，也能看到二次元文化的影响。

张占占个展“我好想你”

2024.7.28-10.31 北戴河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

张占占并不打算将深刻的哲学思考强行加入作品，注入记忆的温度与饱满的情绪，这才是他与观众链接的桥梁。好的艺术一定要沾染人的气息，有柔软的东西，和人发生链接，这是他一直以来所理解的创作的核心。无论流量多么巨大，张占占并不认为自己是“明星”，坚守艺术创作才是他的艺术家本色。

张占占的作品总能治愈他人，什么事物可以治愈他呢？艺术家想了一会儿，引用了杨绛翻译的一句诗：“‘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后两句和我个人是完全对应的。”或许童年大山风景的影响至今犹存。

艺术家张占占

时至今日，张占占最羡慕的还是大卫·霍克尼。年迈的艺术家回到家乡，开着一辆车，拉着画框与狗，随时停车画下美丽的大自然。“霍克尼才是真正的‘顶流本流’，他不会考虑其他因素，只是很轻松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不会纠结怎么突破自己，而是让创作变成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并享受创作本身。”这也是张占占一直以来的艺术理想——享受艺术创作的自由。

文字｜罗雯

图片｜ArtDepot艺术仓库

不同CIRCLE当代艺术中心、张占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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