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在田何以天下文明？随卦：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让人屈服

《易经》的雷天大壮，见证了中华民族的形成。在黄帝的倡导下，古老的神州大地掀起一场社会大变革。通过这场变革，原先相互独立众多氏族部落凝聚在一起，组成一个大家族。

最能体现出这场变革带来的变化，就是人类的居住环境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一座座宫殿楼宇拔地而起，曾经祖祖辈辈栖息于山野洞穴的人类住进了豪华的宫室，形成一个新的群族：华夏。

那么，一个重要的问题是，黄帝凭什么让天下人民愿意追随他呢？

《系辞》下篇第二章概括讲述黄帝、尧、舜等先贤对人类文明所作出的巨大贡献时，最后以“盖取诸乾坤”来结束，点明这种变化就是来源于《易经》的乾坤。乾坤之后，还列出了涣、随、豫、小过、睽、大壮、大过、夬等诸卦，每一卦的背后包含了重大的社会事件，或者重要的创造发明，能给人类社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随卦背后的故事就特别耐人寻味。

从字义上说，随就是跟随、追随，当时的天下人民为什么愿意追随黄帝，就体现在随卦中。随在《易经》中排第十七卦，兑上震下，泽雷随。

《易经》在古代称为《易》，古代的《易》包括现在的《易经》和《系辞》这两方面的内容。要正确解读随卦，需要结合《系辞》的提示，下篇的第二章就有相关的内容：“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

“服牛”就将牛驯服，使它能够为人类的生产生活服务。“乘马”就是骑马。马擅长奔跑，借助马的助力，人类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到达遥远的地方。牛能够负重，耕牛是古代农业耕种的主要助力。

黄帝等先贤通过驯服牛马等大型动物辅助生产，不仅降低了人类的劳动强度，方便人们的生活，同时大大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在短时间内创造出大量的财富。

使用牛马辅助生产，可以说是人类有史以来一次意义重大的产业革命，故《易》云：“黄帝、尧、舜作，通其变。”

正是因为这些显然易见的好处，天下的广大人民群众才愿意追随他。

现在回到题目：见龙在田何以天下文明？

首先要弄清楚见龙在田的含义。

八卦的震为雷，又可以代表龙。田，在我们的印象中就是种植水稻的地方，但在古代还有多种含义，如田猎。积水的地方都可以称为田，也可以称为沼泽，是各种动物的理想栖息地，与八卦的兑相对应。

从八卦的象意来说，见龙在田就是震与兑的组合，二者的组合有两种方式：震上兑下为雷泽归妹，大概意思是妹妹找哥哥泪花流；兑上震下为泽雷随，大概意思是龙被困在田野上，不得不屈服，这就是随。随就是屈服、顺从、跟随的意思。从八卦组合的象征意义来分析，泽雷随所表达的含义与见龙在田比较吻合。

如此看来，见龙在田就是龙被困在田野上。那么，龙为什么会被困在田野上呢？这与天下文明有何关系？

大家是记得中华文明的起源？

按照《系辞》的记载，包牺氏创立八卦被誉中华文明的开始，而在流传于民间的传说中，中华文明起源于伏羲根据河图作八卦。其实二者所讲的都是同一个事实：八卦的创立。只是故事的情节内容或者过程经过各自不同而。

在流传于民间的传说中，龙马背负河图献给伏羲的说法太不靠谱，反正从来没有人见过，是真是假根本分不清。然而，包牺氏特别擅长狩猎，通过编织绳网布下陷阱诱捕一匹龙马则是完全可以做到。

至于所谓的河图，实际上是标记在绳网上的八卦符号，包牺氏通常把一些在狩猎过程中所获得的经验以八卦符号的方式标记在狩猎用的绳网上。某些体格强壮的猎物被套住后有可能连同绳网一齐拖走，逃到其他氏族部落的地盘后又被树根之类障碍物挂住，不知性的人看到绳网上的八卦符号后，以为是天神赐给他们的礼物。

有关河图的传说虽然有违常规知识，经不起任何的推敲。但是，这个传说富有神秘色彩，更容易迎合人们的好奇心理，因而它的流传更加广泛。大家平常无论看电影、看电视或者看小说，都特别偏爱那些充满玄幻色彩、过度夸张而失去真实的内容。

河图的传说尽管荒诞离奇，却有据可查、有源可究，《系辞》的记载便是其中之一。也许大家想不到，随卦也是其中之一，而且可能性更大，毕竟自秦汉以后，《系辞》就已经从《易》分离出去，而随卦是《易经》的正规内容。

如果没有看出随卦与河图传说的某种渊源，那是忽略了《系辞》的提示。“盖取诸随”就明确指出，驯服牛马用来运输或作为坐骑远行，以方便群众生活就来源于随卦。为了探讨这个问题，不妨先从卦象开始，随卦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震代表雷，也代表龙，如果将雷换成龙就容易理解了，一匹龙马被困在沼泽里，泽有有雷便变成了泽中有龙。龙被困住了，不得不屈服，故曰“随”。

但是，后半句“君子以向晦入宴息”又是怎么回事呢？

彖辞是对卦象的地一步解释，让我们对卦象有更全面的了解，随卦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之时义大矣哉！”

“随”就随卦，就是泽中有雷，具体来说就是龙马被困在沼泽里。龙马是如何被困在沼泽中的呢？一种情况是龙马在路过某地时陷于泥潭而无法脱身。不过，龙马虽然是动物，但还是有智商的，哪些地方可以走，它能够判断；哪些地方是不能涉足的禁地，它会牢牢记住。因此，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说，如果不能将受困的龙马从泥潭中解救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明知这个地方是陷进去就不能脱身的泥潭，谁愿意靠近？

另一种情况是人为布置陷阱将龙马困住，结合河图的传说以及《系辞》的相关记载，可以对彖辞作如下梳理。

“刚”就是刚强有力的意思，“刚来而下柔”就是刚猛的龙马来到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的下面布满了柔软的绳网。接下来的情况就可想而知，龙马没走出几步就被绳网牢牢束缚住，越是挣扎就束得越紧。

“动而说随”可以理解为以实际行动来说服大家，让大家追随。但要人家追随，你就必须拿出本事来，比方说，有一匹奔跑速度极快的龙马，就看谁能够将龙马束缚住。大家看到你有降龙伏虎的能力，自然就会乐意追随。

如果能够展现出你有强大的能力，就是大亨贞，文言曰：“亨者嘉之会也”。“嘉”是指优势或优点，“嘉之会”是指优势往某个人身上倾斜，在这里就是因为你有强大的能力而事事顺心，无论干什么事情都一帆风顺。“贞”是忠贞，就是说别人乐意死心塌地追随你。

彖辞中一共出现了四个“随”，第一个“随”是指龙被困在田野而不得不屈服，第二个“随”是让对方心服口服、愿意追随，中间通过“动而说”将二者联系起来，也就是以实际行动充分展示自己的能力，让对方不得不服。

当然，与现代的叙事方法相比，彖辞的解释实在是太简略了，而且也不算完事。因此，要准确理解，需要参阅其他的相关文献资料，与《系辞》的相关记载、文言曰的概念解释、以及河图的传说相互对比、相互印证，补充更多的细节。若按照现代人的阅读理解习惯，黄帝如何收服人心，如何让天下人民愿意追随，完全可以构建一部长篇小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从以上的分析中，大家是否看出泽中有雷与见龙在田的联系和区别呢？

泽中有雷可以理解为见龙在田，就是说有人看到龙马被困在田野上，当然是普通人对泽雷随的理解，而泽中有雷是《易经》的正规表达，二者之间的区别体现出包牺氏与普通人对《易经》八卦的不同理解。

龙马在世间非常罕见，对于普通人来说根本无法理解。然而，对包牺氏来说再也熟悉不过了。龙只是一种动物而已，再怎么凶猛，都不能与天上的雷霆相比。用雷来代替龙，更加真实地反映出龙马被困时的暴怒状态。龙马被困时发出的咆哮声犹如沼泽中传来雷鸣，充分显示出龙马的威猛，更能体现出困龙这个任务的艰难程度。

黄帝能够将威力如雷的龙马困住，就充分体现出他所具备的超凡能力。正是因为他具备了超凡的能力，天下人民才会臣服于他，紧紧追随他。

事情办成后，是不是应该庆贺呢？

这就好比现代的商业谈判，双方达成协议后都会共赴宴席，举杯祝贺。所以卦象曰：“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既然大家都心服口服、乐意追随，那么，从此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黄帝作为家长，也就成为华夏民族的共同祖先。

彖辞的最后阐述了随卦的重大意义：天下随时，随之时义大矣哉！

当整个天人的人民都乐意追随时，随卦所展现的意义是不是显得意义重大呢？

“随之时义大矣哉”的时应该是指时势，也就是如何把握机遇。至于“义”，附于乾卦的文言曰：“利者，义之和也……利物，足以和义。”

从这段文言来看，义与利是密不可分的。在远古时代，人类相互之间的合作需要义来维持，这就好比今天的商业合作需要合同来维持，规定双方应尽的义务以及可以享受的权利。我们不妨这样来理解，利就是权利，或者应该得到利益，而义则是义务。恰如其分地处理好权利与义务的关系，也就是文言所曰：“利者，义之和也。”

前面说过，黄帝为了改变氏族的落后状况，掀起了一场社会大变革。然而，改革需要得到人们的支持，俗话说，无利不起早市，如果看不到好处，大家凭什么要支持你？黄帝开出的好处是：“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

教导人们如何使用牛马来辅助生产，足以让天下人民乐意追随。然而，这仅仅是众多变革中的一件事。

通过对随卦彖辞和卦象的分析，再结合《系辞》相关内容，我们可以大致了解黄帝如何收服天下人心，如何倡导社会变革。通过干出一件件其他人认为根本无法做到大事，比如捕捉一匹快如闪电的龙马，以充分地展示自己的能力，获得了天下人民的支持，这就是随。

然而，当时并没有文字记载，黄帝捕捉龙马的方法是包牺氏最擅长结绳织网狩猎，而包牺氏创立八卦又被誉为人类文明的开始。这些故事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流传，久而久之就相互混杂在一起了。

如何结绳织网来捕捉龙马，《易经》的正规八卦表达是雷在泽中，经民间的传播后，逐渐简化为“见龙在田”。

“见龙在田”的故事又因为与包牺氏的传说紧密相连，与河图的传说混杂在一起，于是又有了天下文明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