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徐峥新片撞题，《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这样思考“算法”困境

摘要：《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将于8月16日上映。

8月5日晚，《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亮相MOViE MOViE影城的MMMonday周一艺术电影之夜，导演刘泰风来到映后与观众交流。这部将于8月16日上映的影片聚焦被困在系统算法里的外卖骑手群体，讲述当下社会不同职业人群均可能面临的“被优化”困境，用影像构建了一场逐渐揭开困境的思想实验。尽管与徐峥新片《逆行人生》撞题，但使用16毫米胶片拍摄的《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有着显著的文艺片特征，以及很强的现实主义色彩。外卖诗人王计兵在观影后表示，对影片中很多情节感同身受。“我感觉到这个群体越来越被关注，越来越被提上日程，‘希望的一天’可能很快就会到来，至少它会不断地改变。”

一个橘子

《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观影开始前，导演刘泰风给现场观众发了自己挑选的橘子，这份独特的观影伴手礼也是电影中的一个关键意象。在影片中，男主角危力是一名做到中层职级的大厂程序员，在回家途中撞倒了一名逆行闯红灯的外卖骑手，面临赔偿问题，又遭遇被公司优化的打击，而他最终发现骑手超速、逆行等种种问题，都是他参与研发的“算法”优化下的结果。

当结尾面临困难的公司召回危力，想要重新高薪聘任他时，他说“人不是橘子，不能吃完就把皮扔掉。”这句台词化用自刘泰风很喜欢的剧作家亚瑟·米勒的金句，“人不是水果，你不能吃了橘子扔掉皮”，也表达了电影的态度：“希望这个橘子能够给我自己，也给所有看过电影的观众一点思考空间和余地。”

对于这个橘子，外卖诗人王计兵有着复杂的感受。“当电影中被撞外卖员的妻子说，‘你看一看大街上有几个不闯红灯的外卖员’，那一刻我真的有一种想站起来，和大家聊一聊，我们为什么要闯红灯的冲动。”看到镜头里危力手中转动着橘子的画面出现时，第一次吃橘子的回忆也瞬间冲进来，“那时我十四五岁，不仅是第一次吃橘子，也是第一次见。我首先吃的是橘子皮，啃了一口皮后，才吃到那种多汁的甜的感觉。”

王计兵已经出版过多部作品，包括一本讲述外卖员真实生活的《低处飞行》，为此他在街头随机采访过140多位外卖员，其中最艰苦的一个外卖员在雨天发生车祸，一次性折断8根肋骨。如今，王计兵继续在昆山做着外卖员，观影现场他还穿着外卖员的衣服，“知道电影里面有外卖员的故事，我今天是特意赶过来的，带着很大的期待。”他向观众展示了自己晒得漆黑的胳膊，“我发现越来越多的人在关注这个群体，在想为这个群体做点什么，这是最重要的。也许很多的问题是无解的，可能需要时间去缓冲，好在我们越来越重视，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

《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如同一个橘子，以主人公逐渐剥开困局的层层外皮，内心发生的悄然转变为线索，牵引出对生命与生命间相互理解的期待。刘泰风与摄影指导颜代尧一拍即合地选择了16毫米胶片，让影片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质感。“胶片有记录性和真实感，用胶片来记录时光，比保存在数字信号上更有力度和意义。16毫米胶片很长时间内被用作新闻摄影和人文纪录镜头，通过独特景深和狭窄景别让我们能更加聚焦到人物和环境的反差上。”刘泰风说。

一场车祸

作为刘泰风的首部长篇作品，《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曾提名第31届波兰Energa CAMERIMAGE电影摄影艺术国际影展最佳新锐导演奖，并先后入围第54届印度果阿国际电影节、第26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第11届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国际劳工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获得评审团特别提及奖以及人文主义精神奖。

“我今年40岁，到了这个年纪，人会想很多东西。”故事的灵感源于刘泰风的亲身经历。2021年时，他开车经过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在红灯变绿灯的瞬间，一个外卖小哥飞驰而过，差点被撞到。“突然，我脑海里闪过一个故事，想了一路，把它整理下来。”刘泰风曾反复阅读过《困在系统里的外卖员》等有关新闻报道，从中提炼出想法和感受。在电影中，一起车祸造成两个家庭各自的困境，但焦点没有凝聚在围绕车祸的“官司”上。“有了创作想法后，我做了很多调研，更加注意观察这些奔波的外卖骑手，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内心情感其实是摄影机无法记录的，通过面对面的交流讨论，才能真正读懂很多人的内心。”

刘泰风希望以平等、客观的视角去讲述，通过危力的观察和经历引出和他有关的事，以及他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慢慢铺陈、编织在一起，像胶片一样如实还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当下我对现实主义的理解，是在尽可能的条件下用摄影机把这个时代记录下来，把这个时代环境和我们生存境遇和每个人对生活的希望，融入一个剧本中。我没有选择做强情节或者戏剧冲突浓烈的套路，而是跟随主人公的心境变化讲述。做平铺直叙的东西比较难，但如果能让观众真的带入理解心态，是值得的。”

刘泰风介绍，关于电影中那场的车祸到底谁是谁非，在反复的剧本打磨中，每次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感觉，每和一个外卖骑手交流，大家都会有新的感受，“后来我们觉得不是非要在电影中给出一个答案，更多是想让大家知道有这样的问题。”

“我穿上外卖装，代表的是外卖员的整体形象，但也要负责任地说，外卖小哥在生活中是需要提高的团队。”王计兵表示，外卖员是兜底的工作，只要进了城，骑上外卖车，就可以保住饭碗，“如同一群进城的骆驼祥子。”

饰演影片主人公危力的宋宁峰曾在乌尔善执导的《异人之下》中饰演徐四，在《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中，危力经历的车祸也在他身上发生过，只不过角色互换。“宋宁峰是我们接触的唯一一个男演员，见面那天他拎了一个布袋子，骑了共享单车就来了，话不多，给人感觉简单、善良。一个电影选角会有很多候选人，但他是我们的不二人选。”制片人朱桐介绍，宋宁峰的母亲是被外卖员撞死的，影片中被撞外卖员妻子面对的诉讼、理赔、医院坚守等一系列情况，他在戏外经历过全程。“跟导演见完面之后，他赶着去另外一个剧组拍戏，在路上一直在哭，他的母亲就是在接到这个剧本的整整一年前下葬的。此前他在ICU外等了25天。他说，这份剧本也许是母亲留给自己的一个礼物。”

宋宁峰和妻子最后选择谅解了外卖员，在他看来，一个19岁的外卖小哥刚刚进城，虽然超速，但是视线不好、着急送餐、催单等一系列原因造成了悲剧。“碰到这样的事情，未必大家都能选择原谅、和解。但我们当下需要更多像电影中这样的和解。这也是我们选择他作为不二人选的原因。”朱桐说。

唤起更多关注和和解，也是王计兵的心愿，在活动结尾，他把自己创作的《赶时间的人》送给观众：

从空气里赶出风

从风里赶出刀子

从骨头里赶出火

从火里赶出水

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

只有一站和下一站

世界是一个地名

王庄村也是

每天我都能遇到一个个飞奔的外卖员

用双脚锤击大地

在这个人间不断地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