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专家尚武的故事（1）：智破野三关邮政储蓄所杀人抢劫案

一、储蓄所突发血案
2003年3月初，正是阳春三月、天气回暖的季节，而地处湖北省的巴东地区，寒气依然逼人。

3月3日上午7点50分，巴东县野三关镇邮政储蓄所储蓄员杨平，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来到单位上班。

当她走近储蓄所里门前，发现铁栅栏拉门没有上锁，两扇门之间留有一个人出入的间隔，昨天是另一个叫郑敏的同事值班。她以为郑敏把门开着在里面睡觉，她感觉怪怪的，因为平时不是这样。

于是，她把铁栅子门全部拉开后，走了进去，她有一种的异样的感觉，当她走进平时值班的寝室，眼前的惨景让她顿时惊恐万分。

储蓄所职员郑敏被残忍杀死了！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拿起值班室的座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接到110指挥中心的指令后，野三关派出所、巴东县公安局领导和刑侦大队侦技人员相继赶到案发地，立即封锁了案发现场。

警方现场发现，储蓄所的门是被撬开的，躺在床上的值班员郑敏，已经窒息身亡。

死者的手脚被自己的秋裤死死捆住，嘴里塞着塑料薄膜，又用毛巾堵住，而室内装有28.6万元现金的保险柜不见了。

显然，这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

被害人郑敏22岁，参加工作仅六天，惨死的消息很快传回家中，她的母亲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悲愤欲绝。

二、走访调查

案情重大，湖北省恩施州的公安机关收到警情后，立派精干力量赶到现场，并立即成立了3.3侦破专案组，抽调一百多名刑警参与此案件侦破。公安部将此案定为部里督办大案。

当晚，恩施州政法委及公安局领导，赶到巴东县野三关镇坐镇指挥，并立即成立了重案指挥部。

专案组分析：由于被盗走的保险柜重达一百九十多公斤，可以推断，犯罪分子应该是两个人或者两个人以上，而且很可能有交通工具。

为了获得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专案组印发了案情悬赏公告：发现保险柜的奖励现金一千元，提供破案线索奖励五万元，并安排分组四处张贴，发动群众，广集线索。

当晚，各路人马在野三关宾馆分析案情，布置任务。

根据案发现场勘察资料分析，首先从当晚在储蓄所附近的目击者的入手。刑侦人员分成两组：一路走访烧烤摊摊主和烧烤摊的消费者，另一路到野三关集镇居民家中进行挨户家挨户调查。

水布垭镇派出所安排两个人，由交警部门来配合，主要任务就是沿路途找人、找车、找保险柜。

3月4日清晨，调查烧烤摊的工作人员回到了专案组。通过连夜调查，找到了3月2号晚到3月3号凌晨2点营业的所有烧烤摊摊主，调查了当时吃过烧烤的所有人，但是摊主和消费者都没有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另一组侦查员和派出所工作人员，在野三关集镇挨家挨户走访一天，也没有收获。

3月4日下午，专案组召开扩大会议并决定：扩大走访范围，通知巴东县全体派出所所长，到野三关镇开紧急会议，通报案情，并要求各派出所暂停手头其他案件，集中所有力量，展开调查走访。

经过两天一夜的拉网式清查，3月5日凌晨，专案组在野三关宾馆汇总情报，仍然一无所获。

犯罪分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侦破一时陷入僵局。

对此，会议中各领导交换了侦破思路。

专案组长、恩施州刑侦支队长张贞军，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历经无数的大案要案，他提出侦破的三要素：一是立足现场；二是结合尸检；三是参考案情调查。

巴东县公安局局长吉德平在会议中谈道：:犯罪分子来到现场，必然会留下痕迹，不会凭空消失，要求把这三天来的调查情况，重新过滤，从中找到价值。

就在专案组无法找到突破口时，一条重要信息让案情峰回路转。

据群众反映：3月2日晚上，离案发现场不远的石马信用社，后门挂锁有被撬的痕迹；双树门信用社大门锁眼有人用竹签堵住。

因这两家信用社当时没有被盗，所以并没有引起单位领导的重视，从时间上看，这两起案件应该有密切联系，因为都与信用社有关联。

而更让人兴奋的是，当石马信用社被撬的时候，曾有目击者发现，在现场停放了一辆车。

经过现场勘察，罪犯在这两家信用社使用的盗窃手法，和野三关储蓄所的手法基本相同，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同一伙人干的，专案组很快找到了现场目击者。

目击者说，是一辆银灰色的柳州五菱面包车，只看见车牌号前面是鄂OD,后面数字没有看清。

即使如此，专案组无疑看见了侦破的关键点，下一步的侦破重点，转移到寻找那辆神秘的五柳州菱面包车上。

一组人员分配到各路口设卡，仔细检查过往车辆。另一组到沿途收费站，调查3月2日到3月3日从收费站经过的车辆录像资料，终于在宜昌大桥收费站发现了一辆面包车十分可疑。

根据电子视频显示，3月2日5点17分，一辆银灰色的柳州五菱面包车经过该卡口，车牌为鄂O D8062,车内坐有两个男子。

专案组接着调取了该车的电脑档案资料，发现车主是荆州交警支队，但是，恰好这辆车在3月1日被盗。

案件总算有了新眉目，专案组基本确定，荆州交警支队被盗的这辆，牌照为鄂O D8062柳州五菱面包车正是嫌疑车辆。

三、追踪五菱面包车

专案组立即部署人马追踪五菱面包车。一组从宜昌大桥到青岗坪的西头，由公安局吴政委负责，第二组从青岗坪东头开始到榔坪的西头，由田局长负责。各组携带照片，悬赏公告，协查通报等前往调查。

针对这辆被盗的五菱面包车，专案组进行新一轮的调查摸底工作，沿途饭店、小商店、加油站等又进行了第二轮摸排。

此时，从附近的建始县传来消息，在318国道附近，一个农民发现丢弃在路边的五菱面包车，车上没挂任何牌照，建始县警方不能确定是否是那辆面包车。

专案组迅速派经验丰富的恩施州刑侦支队长张贞军来了解情况，通过对这辆车的勘察，发现车已经没油了，车内有明显的挤压和碰撞痕迹，车内还有被撞而留下的漆块，经鉴定，这些漆块和保险柜的油漆一致，这个被丢弃的柳州五菱正是作案的工具。

这辆车的找到，侦破工作更进一步，侦破重点放在野三关到建始县这一段，查访路边餐馆，加油站，商店等。

另一组侦查员，在距离发现面包车现场25公里处的山垭下，找到了氧气瓶，乙炔瓶和大咬钳。

3月8日，在离抛车地20公里的密林里，找到被割开的保险柜。

经鉴定，氧气瓶商标贴纸上显示，生产日期是3月1日，产地是荆州等字样。

专案组会议上，警方内部进行着分析。有警官认为：案发在巴东，车头冲西。这一切都说明疑犯来自西边，又回到了西边，西边是重庆，要找到凶手，就应该去重庆找。

然而，时任湖北公安厅主管刑侦副厅长的尚武来到了现场后，却戳穿了嫌犯的把戏，说这是嫌犯的调虎离山之计！嫌犯不在重庆而在湖北。案犯至少有一个是熟悉本地情况的人，他们中间有人出自汽车修理厂。排查宜昌、荆州沿线的汽修厂找这些厂里的巴东人，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抓住凶手。

他的理由是，这是一起经过精心策划的、认真准备的行动，汽车没油了是不正常的。这是故意设局,是想给警察指一个假的方向。反向思维，侦查方向就在318国道的东面。会焊割保险柜，又用汽车作案，这人一定会懂得汽修；而至于抢劫地点，野三关的邮政储蓄所，就是当地的人都不一定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更不用说外地人啦，所以劫贼里面有熟悉这里环境的知情人。

3月9日，调查工作有了新突破。

一家开在318国道边的餐馆老板和服务员证实：3月2日中午，一辆五菱面包车在这里停留了一个小时，车上一高一矮两名男子吃饭后匆匆离去。

3月10日，公安部刑侦特邀专家张欣来到野三关，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出了模拟画像，正是这张画像，在后期侦查中起到关键作用 。

四、调查氧气瓶来源

3月9日，氧气瓶被送到荆州，开始调查氧气瓶的出处。

荆州城生产氧气瓶的厂家很多，经过多家走访，认为犯罪分子使用的氧气瓶是荆州华龙公司生产的。

但是，在3月1日那一天，公司批发的氧气瓶就有966个，在荆州市内，该厂就有16个经销点，而这966个氧气瓶就是通过16个经销点，转销给难于计数的个体小批发商后，再从他们手里送到各地用户手中。

3月9日、10日两天，专案组查访了400多个氧气瓶，没有任何成效，侦查员带着模拟画像找到华龙公司，依然没有结果。

第二天上午10点，情况有了转机，一个叫张光全的个体氧气瓶经销户反映，3月1日下午，一个小伙子来买了一个氧气瓶和乙炔瓶，这个小伙子和画像中的矮个子有些像相。

当时，张光全把货送到了这个人的家中，根据张光全的仔细辨认，犯罪分子使用的氧气瓶正是张光全卖给他的。

很快，警方查到买氧气瓶的小伙子叫张福民，是荆州市汽车配件厂的一名职工，通过对张福民社会关系的调查，发现最近一个叫徐勇的巴东人和他来往密切，而这名徐勇和画像中的高个子很像。

据查，徐勇仍在荆州，而张福民已经逃到长阳渔峡口的老家，当晚，专案组部署抓捕方案。决定抓铺在荆州和长阳两地同时展开。

3月12日晚，巴东公安局长吉德平带队前往长阳抓张福民。为了万无一失，搞了一台农用车，假装坏在路中间，装着修车的样子，对出去的车辆进行检查，如果张福民出现，及时抓捕。

3月13日上午9点，守护在张福民家附近一天一夜的民警和配合此次行动的当地民警，在张福民的家中，将其抓获，查获账款14万多元。

张福民，28岁，荆州市汽车配件厂的职工，有犯罪前科。果然，和尚武判断的一样！一名嫌犯在汽车修理厂工作！找到了凶手后，这事一时间被传得神乎其神。社会上说警察又多了一种新的武器，只要在现场那么一照，就能看见罪犯。

另一组办案民警在徐勇家中将其抓获 ，在冰箱里查获现金14万多元。

徐勇，22岁，巴东县人，荆州市公交公司驾驶员，有犯罪前科。

经过10天的侦破，巴东野三关3.3特大杀人抢劫银行案成功告破。

五、真相大白
2002年9月开始，犯罪分子发现野三关储蓄所防范措施极差，有几次撬开该储蓄所的门锁，都没有成功，但并没有引起储蓄所的领导的重视，报警装置长期失灵，门锁还是普通的锁，交易现金也没有及时转送。

2003年3月1日，张福民和徐勇盗来车辆，并在第二天晚上撬开储蓄所大门，杀死值班的营业员郑敏后实施抢劫。

2003年4月17日，恩施州在巴东县开庭审理此案，一审判决二人死刑，二人不服，提出上诉。

2003年6月24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此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7月18日执行枪决。

从这次银行抢劫案看来，无论什么时候，作为国家金融部门，或者重要的物资管控区域，都要有严格的报警装置和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

像野三关储蓄所明显疏于管理。一是现金没有当天移交，给犯罪分子留下可乘之机；二是委派一个仅22岁的毫无防范经验小女孩留夜值班，值守力量薄弱，一旦出现极端危险情况，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值班制度形同虚设；三是没有坚固的防范措施，现金重地，居然大门只有一个类似锁自行车的普通锁；四是大门处没有安装监控设备，室内没有自动报警设施等；五是几个储蓄所都出现锁被撬动和堵住锁眼的情况，锁眼被堵住完全可能是罪犯用异物破坏锁的时候，折断后留在其中，这种异常情况的出现，却没有引起部门负责人的警觉。

因为上述问题的存在，给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最终导致惨案的发生，同时，也给相关部门敲响了警钟。

从野三关储蓄所案件的成功告破，也给那些想为非作歹、以身试法的人以警示，永远不要触碰法律的底线，心存侥幸者，必然会受到法律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