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去重来60年 | 钟涵的艺术之路

▲ 暖冬（油画）160×190厘米 2003年 钟涵

“我对于治艺这一行，深感这是在生活实践基础上的精神创造，是在经营言、象、意三个层面上反复连接转化，劳心劳力并用，道器不能分离。”钟涵曾在文章《困学纪程》中如此说。他的艺术创作，正是在劳心劳力、人品画品并进的磨砺中完成的。在追求艺术的道路上，他留下了许多真诚而发人深省的生动画卷。与此同时，他倾心投入美术教学，激励后辈，桃李满天下。

近日，“抹去重来60年——钟涵艺术研究展”在北京画院美术馆开幕，展览分为“大河蜿蜒”“厚土之诗”“吾道不孤”三个部分，展出北京画院新入藏的钟涵的油画、画稿、手稿等80余件（组），同时还展出了中国油画学会收藏的钟涵的画具、资料等。展览凸显了钟涵“学者型画家”的身份，展示其艺术创作与理论研究的成就，探寻钟涵油画创作过程与艺术脉络。

为何是“抹去重来60年”？据介绍，“抹去重来”是指钟涵针对同一主题作品进行反复修改、重绘的创作方式，在审视艺术技法变化的同时也映照着艺术家心境的转变。

钟涵早年求学于清华大学建筑系，1955年，26岁的钟涵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学习，受教于艾中信、李斛、韦启美、董希文等先生。作为新中国艺术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第一批油画家，钟涵在艺术生涯的开端便将目光放在了与他紧密相连的土地上。

20世纪50年代，作为学生的钟涵曾参与三门峡的建设。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间，他也曾多次至黄河写生。黄河是他的艺术母题，多年来在黄河边见到的人与事也和他有着极深的情感连接。黝黑的纤夫、奔腾的河水、火热的号子……这些形象常常出现在钟涵的创作中。

“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满川暮色，东边的山上露出一片耀眼的金光。延安的干部和群众还是常常到河边来散步，或者是从山上劳动回来，到清凉的河水里洗一洗脚，饮一饮牲口，赶着羊群走过河滩。这景象深深地感染了我们，使我们不禁浮想联翩；过去和现在好像越过时间的远隔而重合在一起了。”他感动于黄河船工的坚韧，创作了油画《纤夫·晚潮》。他说：“黄河船工有一种寓意性，在我看来，体力劳动者如同民族的脊梁一样，曾经支撑起新中国成立初期的工业化基础，其灿烂至今如同夕阳下的晚潮。”

新中国成立后，油画因其色彩浓郁、视觉冲击力强等特征成为展现时代特色的重要表现方式，革命历史题材也成为油画家艺术探索的开端与重要创作方向。“当我们想见前人那逐渐远去的依稀身影时，会记住他们艰难的足迹踏过之路的意义。”钟涵真切地体会到了革命历史的壮烈坚毅与新时代的美好生活，这也激发了他描绘革命先辈的激情。他创作了许多革命历史题材的作品，其中代表作《延河边上》，描绘了毛主席在延安时与一位农民并肩在延河岸边散步的背影，远景是晚霞映照下的宝塔山。

值得一提的是，在创作《延河边上》的过程中，钟涵为了学习探索一个恰当的造型母题，在延安画成了六种小稿，选中一个后又在素描稿上画了许多次。后来他截取中景，选择一片阳光下毛泽东和农民的两个剪影。在空间处理上，他以河水、河滩的曲折线条引导人们的想象，至于人物形象，“没有模特，于是靠一些照片作参考”。这件作品基调朴实厚重、构思新颖独特，使钟涵一举成名。

此后，《暖冬》的创作也经过了钟涵的苦心经营。“在画面上拖了一年，在觉得难以驾驭时又重新研究了一批小稿，……尽管如此，我两次改动，始终感觉不到位。”钟涵曾回忆说。钟涵一生对艺术孜孜以求的精神和在创作过程中对题材择取反复、长期、深入的推敲，令人感动。

钟涵创作题材丰富，风格多样，对艺术始终持有开放包容的态度。1980年，钟涵赴比利时安特卫普皇家美术学院进修，此后多年间，他陆续赴欧洲访问。在国外访学的经历让钟涵开始研究“室内画派”，也就是将创作目光投向室内空间，一方面带着西方的绘画流派技巧，另一方面又有着中国文人含蓄隽永的内涵，方寸之间有大境界。

钟涵除了对当下题材的关注，也有对历史文明的回顾。在他的创作中，有一个系列是以古代碑刻文字入画的作品。此类作品源于他在西安考察时所得的灵感，也源于幼时父亲曾写过石刻横匾烙下的印痕。碑刻中流传的文字与历史让艺术家视前人而思今日，成为钟涵艺术中的重要取材。

钟涵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他在学理方面的建树。在数十年的研究与教学实践中，他对中西方油画做了系统、深入的梳理与研究，这些理论文字对当下仍有学科建设意义与研究价值。他一生笔耕不辍，在画界、理论界都建树颇深，学养深厚。

1995年，步入暮年的钟涵写道：“画是人生无尽的修养过程，又是精神之寄托；既是自己的价值的实现，又是对社会文明所添加的努力。好比行舟一样，你发动它，它载你和所有的负载前行。所以我觉得老而不疲很值。”钟涵灿烂的艺术人生，不仅给后人留下丰厚的艺术果实，也为在艺术之路上求索的人们点燃了一盏指路的明灯。

2024年8月4日《中国文化报》

第2版刊发特别报道

《抹去重来6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