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舅舅帮忙录取到卫校医师班，进入厂矿医院的结局有点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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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碧荷莲天，素材/赵丽云

我叫赵丽云，一名厂矿企业医院的退休医生。如今六十岁的我，领着三千多的退休金，身体还不太好。回顾这一生，常常在想，如果不是当年舅舅帮忙，我可能就录取到了师范学校，那结局就会大不同。如果没有毕业分配时的大伯关系，那可能就回到了乡镇医院，结局也会不一样。可是生活没有如果，舅舅和大伯，都是我人生中最紧要关头，竭力帮助过我的贵人，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我是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时代变迁，大浪淘沙，每个个体命运都是国之大运下的沧海一粟。

1980年，已经复读了一年的我，再次了参加高考，最后取得的成绩，仅仅刚能够着地区学校的中专录取分数线。不过这个成绩对于农村出身的我们来说，也算不错，甚至是非常幸运。因为在那个年代，我就读的这所农村高中，全校参加考试的有三百多名同学，最后能够得着最低录取分数线的也就二十几个人。大家都很庆幸，毕竟从此可以跳出农门，改写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对于农家孩子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人生转折起步点。

那年分数出来后，我的许多同学，为了保险起见，选择报考地区所属的师范学校，就是高中起点的中专学校，学制两年。其实我们都知道，师范毕业的未来岗位，就是合格的小学老师，尽管大家都不喜欢将来做个老师，尤其是农村学校的小学老师。但是如果志愿报高了，一旦录取不了，最后歇菜就得不偿失。

我自己心里有数，分数出来就跑到县城找舅舅。舅舅是妈妈的堂弟，他从小没有了母亲，是我姥姥（也就是他的婶婶)一手带大的，和妈妈的感情如亲姐弟一样浓厚。舅舅十几岁就参军入伍，穷人家的孩子有毅力，有恒心 ，有努力的方向目标。在部队能吃苦肯努力，智商情商也比较高。因为突出表现，提拔成连队干部。在部队干了十几年后，1975年舅舅转业回到地方工作，分配在我们县的教育局。舅舅对姥姥家这边的事情都很帮忙，我们也从心里觉得他就是亲舅舅。

恢复高考后，舅舅在教育局的工作恰恰是负责招生这块，职务是招生办副主任。虽说级别不高，大概就是个股级待遇，但属于实权一类的，周边邻村的人有事都找他。我找到舅舅告知我的成绩，舅舅说不错，刚刚达线，去地区隶属的几所中专学校都可以。农校，师范，卫校，畜牧学校，这些随便挑。接着又说，今年卫校要招一个医师班，毕业后做医生，不是护士，名额只有五十人。要不你到卫校学医，将来也算有个技能。有一技之长，生活不会吃亏的。

听了舅舅的指点，我填报第一志愿地区卫生学校医师班。隔了一段时间就收到了卫校的录取通知书。我的几个分数差不多的同学大多数收到的是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卫校和师范办学地在同一个地级城市，我们同学之间彼此联系还是很方便的。

虽说都是高中毕业考取的中专，但师范是学制两年，卫校医师班要读三年。二年后读师范的同学大多数分配回老家，分散于各个农村小学、初中学校当老师。三年后我们毕业，学校的分配原则是各回各地，补充基层医疗资源的匮乏。回到乡镇级别的卫生院，是大多数同学的唯一出路，只有少数有关系的可以进厂矿医院，或者城里的县级医院。

我比较幸运。正好赶上这年，大伯在学校所在地的地级市某大型机械制造厂任副厂长。他们厂子里生活服务建制挺齐全，中小学、高中学校、职工医院、技校、商场等都有，我就在大伯的帮助下，顺利分配到他们厂的职工医院，做了一名内科医生。

我们的工厂在八十年代正是红红火火的鼎盛时期，职工医院、子弟学校，许多人托门路，找关系想进来，工厂的这些岗位是当时许多人找工作的首选。而于我而言，是终于彻底离开农村，成了真正的城市人。

刚刚开始工作，真的是太开心了，收入除了基本工资，还有各种月奖、季度奖、年终奖。算下来比社会上的医院每月可以多拿三四十元，这个差额在当时可是真的不少。不仅如此，逢年过节，发的各种福利，也很丰厚。我的同学们，在乡镇医院的，每月只有死工资几十元，而且工作地在农村，各种见识少，找对象都很不方便。我的一个同学就找的是当地中学的老师。

工厂的人，对医院工作人员也另眼看待，当时有许多人给我牵线搭桥做红娘，但最后都没有修成正果。因为常去大伯家，厂里人事科长家和大伯是邻居。因此认识了他家儿子，一个82年中专毕业、在厂办组织科工作的小伙子。之后他就成了我的老公。

在城市成家立业，隔年有了可爱的儿子，幸福的三口之家，我成为当时同学们羡慕的对象。

我们的工厂，生活的各种便利都有，那些年，工厂效益好，公婆家又是厂里的干部家庭。我自己做着一份还算轻松的工作，老公在厂办机关，眼见应该有大好的前程。总之，在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中期的十来年中，我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高光时刻。

常常感恩自己运气不错，上学时有舅舅帮忙指点，工作时有大伯关照提携。比之我的许多同学们，我可以用吉星高照来形容自己的人生。

然而，这样美好的时光，却在十几年后，看到了它的逐渐衰落，日子进入了日薄西山的恐慌。

1996年，我们的企业成功在A股市场上市。员工们都以为赖以生存的工厂 ，发展势头真猛呢，好日子以后会更好。谁也想不到，仅仅三四年光景，我们的产品就出现滞销。一些分厂开不出工资，企业改革的浪潮，如此快速的席卷而来。企业被借壳收购，不得已企业大部分员工需要分流下岗，老公他们作为厂机关的人，率先被优化下来。此时大伯和公公都已经退休十年了。

他们是为企业奋斗大半辈子的老人，为企业的发展付出了心血，没想到，轮到自己的儿孙，却是咂了饭碗的结局。公公不能接受这样的现状，眼见儿子没了工作，也是着急上火。隔年就查出了肺癌晚期，不久老人撒手人寰。老公是家中唯一的儿子，这么多年待在机关，也没有啥技术，虽然已经提拔到正科级，但随着失业，一并归零。好在同在工厂的表哥，自己开了一家纺机制造小作坊，老公就去伺候表哥，算是找到一份朝不保夕、但眼下可以有收入的工作。

工厂的许多配套服务建制，此时也与企业一起沉浮。有的解散消失了，比如商店。有的迎来了新生。比如子弟学校，也曾出现工资下调，到开不出的局面。但学校运气还好，拖了几年，被地方接受了，学校老师与社会老师一样，成了事业编制。

不知道为啥，我所在的医院，一直隶属于工厂，始终没有归到地方，到现在还在。我们的工资还能勉强开出，但后来一直不高。其实工作后，我自己从来没有躺平过，还是积极上进努力的，进修过多次，取得了大专和本科学历，通过各种考试，晋升副主任医师职称。

只是祸不单行，在我五十岁那年，发现了血管堵塞，诊断为冠心病，并及时做了支架手术。之后感觉身体一直不舒服，五十岁时申请退休。因为是企业医院，退休后就是企业员工，养老金按照企业缴纳核算，副高职称也不做数了，所以退休待遇一直很低，到现在也就三千多点。

老公今年熬到退休，前前后后给几家私企打工，交的社保时高时低，今年退休金四千多点。

唯一的儿子已经三十多岁了，虽然有一份工作，不在体制内，但应该养活自己、养个家没问题。可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人家奉行不婚主义，到现在不谈对象不结婚。工作之余，旅游加游戏，过得逍遥自在。起初我们还唠叨了几年，现在也疲沓习惯并接受了，不再管他，儿孙自有儿孙福。

这就是我的生活现状，当年被同学们好生羡慕的人，如今就是浩浩荡荡企业退休大军中的一员，领着微薄的养老金，身体病歪歪，儿子不成家，真的羞于再见同学了。

时代裹挟了每个人的人生，起伏不定。那些当年极不情愿做了老师的同学，现在时来运转，享受着可观的养老金，安度晚年。做了乡镇医生的，许多人调进了城里，高级职称者居多，退休待遇也不差。还有人凭着一生工作的医技，在发挥余热。他们都属于当今最幸福的体制内的人。

多少年我基本不与她们联系，说句心里话，真有点自卑。

起起落落才是人生，先起后落的人生，即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