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爆火的电影《周处除三害》大家看了吗?
通缉榜上排名第三的杀人犯陈桂林,追杀排行第一的杀人犯到一个小岛上,昔日的杀人犯成了教派头子,歌曲《新造的人》用最纯净疗愈的歌词,成为了他团结信众的利器。
歌曲,确实有着让人相信某种东西的魔力。
陈桂林把邪教头子杀了之后
把仍然坚持唱这首歌的信众都杀了
这首歌的作曲者,名叫郑宜农。
她在台湾,算小众,也不算小众。
知名独立电影导演的女儿、知名乐队歌手的妻子。
2016年,她又公开自己的性取向。
关注少数群体而作曲,让她成为了少数派的“代言人”。
她2022年的新专辑,《水逆》,探讨的是“沟通障碍”。
这张专辑在2023年一举入围金曲奖年度专辑、年度歌曲、台语女歌手⋯⋯等六大奖项。
专辑里的第一首歌叫做《人如何学会语言》,入围最佳作词。
这首歌取材自台湾作家吴明益的小说集《苦雨之地》第二篇,篇名就是《人如何学会语言》。讲述自闭症少年狄子学会语言、失去语言、自造语言的故事。
郑宜农说:
“我心里其实某种程度上也把这视为自己的故事。说来话长,现在我只想把它写成一首这样的歌。”
1.
有一个朦胧的愿望
处处受阻
郑宜农和狄子的故事,实在是太像了。
郑宜农的童年住在山区,从小被同学们当作“异类”。因为她敏感的感官不被理解——
“山里面有很多很细细碎碎的,各种生物生长的声音,这些声音都带给我很大的触动,当我想要把这些触动告诉我的同学的时候,我可能会收到的是‘这好奇怪喔’这种回应。那个东西可能很细小,但当它一直堆积的时候,你会开始真的感觉到说,我好像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不太会说话的她可以一整天不说话,配上冷冷的外表,被同学视为傲慢。上厕所时,头上会有水泼下来。
“越这样(被对待)的时候,你就会越想要保护自己。那一段时光,我觉得有一度是蛮失语的状态。”
小说里的狄子,因为话少,被同学说“像棵树”,但是在森林里,他能清楚“看见”那些“细微、害羞、又自在坦然的声音。”
他每天起床之后他根据母亲为他准备的视觉提示,来进行一日行程。通往公园的路,用深浅石砖铺就,他只选择深的走,所以一会儿走路跳到东,一会儿跳到西。
他帮每一枝色铅笔都取了名字,黄色的叫做黄鹂,绿色叫绿画眉,黑色是大卷尾,紫色是翠鸟,七十二色的铅笔各有自己的「巢」。睡前帮妈妈把桌上所有色铅笔按照颜色顺序重新排好。当爸爸妈妈争吵的时候,他会把它们打乱,等到他们和好时再重新排列整齐。
在学校里,因为“不太能辨识父母以外说话者的情意,总会无意间惹恼一些人。”受到班级里同学们的排挤。
在学校,没有人愿意和她儿子共同分组实验;数学老师因为狄子拒绝回答问题而弹了他的耳朵,说他哑巴狗;体育课玩躲避球时几个男生刻意拿球往他身上砸,大喊:“先把弱的淘汰掉。”
人类透过语言发出声音,但未必是要交流。
交流不一定用语言,但必定带有沟通的意愿。
如果没有,再多的声音,也只是杂音。
郑宜农在歌曲《人如何学会语言》中作词道: “这无人之境 竟像最嘈杂的梦/重重叠叠的是 那里的分分合合/刚要开口说话 却忘记要怎样发出有意义的声音。”
对于谱系家庭来说,如何让他们产生沟通的意愿?
或许可以先从和孩子玩他们感兴趣的活动入手。跟随、识别、回应他们的意图,表达理解和认可。
2.
幸运的是
有人给了他们一片净土
郑宜农19岁刚出道的时候,拿一张CD都要观察别人一整天:“我在模仿别人的行为。”
好在她进入了“对”的行业(音乐界):
“19 岁后进到这个产业开始,大家就比较常跟你讲话,而且你也需要跟人讲话。从那时候开始再慢慢慢慢练习,到现在比较可以这样。”
不仅如此——
“我现在终于走到有一个团队是,大家有耐心等我理完我想讲的事情,然后他们会全力辅佐这件事情。”
也有空间让她可以“乱讲”——
“走到现在这个人生阶段,我的创作伙伴、我的朋友,可以让我天马行空的乱讲。即使我今天表达得支离破碎,我这段完全讲了半天没有重点,或是一瞬间没有重点,也不会有人觉得:干,为什么讲话没有重点?”
而小说中的狄子,也有一片包容他的“净土”,那就是他的妈妈。
他的爸爸一开始带着他四处求医,但是没有效果,精疲力尽,因而放弃。他的妈妈也放弃了让儿子成为医生的梦想。
有一天早上狄子妈妈忽然明白:“她的儿子并不是生病,只是住在自己的星球上而已,如果她不陪他的话,那个星球就真的只有他一人了,因此即使不戴氧气罩都应该陪他继续下去。”
狄子的妈妈是一位鸟类插画家,画鸟的时候,她会放鸟鸣叫的录音。很快,她发现自己的儿子,能够分辨生活中鸟叫的声音,并用音符、以及一些前所未见的符号记录下来。
小说中写道:“他能分辨哪些曲折婉转的主音是绣眼画眉和冠羽画眉,哪些轻声点缀的是粉红鹦嘴、绿绣眼和台湾丛树莺...”
图源:PEXELS
狄子妈妈以儿子为傲,认为他是特伊西亚斯(古希腊神话中盲人先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看她画各种鸟类。并说:“有一天,我们会听遍全世界各种鸟叫!”
狄子长大后回忆,在他的星球里,有很多人来来去去,有爸爸、妈妈,后来更久的是妈妈。再后来,越来越多的鸟儿聚集在自己的星球里,有这些就足够丰富了。
似乎成了一个筛选的过程。
大学后,他研究鸟类行为学,受到了教授的赏识,没有人会因为他像棵树而嘲笑他。在野外,安静的他会让鸟儿都聚集在他身边。
狄子的爱好“通过他人的强化”,找到了他可以自在表达的“净土”。让他感到安全,有了更多对自然的亲近和鸟类的喜爱,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们。
3.
虽然失去了最敏锐的听力
但也到达了
“非表达不可”的境地
母亲因病去世,狄子也生了场病。数个月过去,他失去了听力。二度“失语”,这一次,他失去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语言”。
不过他认识了可爱的听力障碍的朋友,学习了手语之后,他发现了自己身体始终藏有那么多“话”。
他想,如果手语是每个人的第一语言,说不定他小时候根本不会因为“说不出话来”而觉得无助。
而且,手语的精妙并不亚于口语。
他变得大胆起来,想要编造一套新的语言,用手语表达鸟名,比如「紫啸鸫」变成:「紫色/声音尖锐/溪边」,「卷尾」变成:「黑色/分叉尾/吵/啄人头」。并不断琢磨化繁为简,创作出一个新词以后,一遍遍和朋友打手势。
一次,寻找鸟踪的时候,他一如往常举起手来,朝着朋友的方向「说」:「水草/摆动/溪流里/缓缓的」。那是他给黑枕黄鹂的赋名。突然间,朋友兴奋地用手语回了一句:「水草/摆动/溪流里/缓缓的」。
他们所“指”的黑枕黄鹂应声飞起。
“一个黄色的身影从不知何处无声地飞了出来,那粉红色的嘴喙,黑色的过眼线,铅蓝色的脚,那一身像太阳一样的亮黄色飞羽,是一只岛屿已经相当罕见的黑枕黄鹂,牠用红色的虹膜转动眼珠,先朝深眼睛所在的位置看了一下,又朝小翠的位置看了一下。”——《人如何学会语言》
他创造的语言,终于和他者“相通”了。
图源:PEXELS
现实中的人物郑宜农,与少年时期相反,成了一个“话痨”。
一遍遍用她老板称为“难懂的歌词”去表达自己的心境。
虽然观众的解读也让她失望,她还是想坚持:“我讲话就是这样,我脑袋里面装的东西就是这样。如果为了要取悦任何一个人,而改变我写歌的方式,我过不去那里。”
现在她的演唱会之前,会不厌其烦地在歌之前阐释自己创作这首歌的初心,虽然小众、个人,但支持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和《人如何学会语言》的作者吴明益联系过后,得出感悟:
“我们之所以有现在的语言能力,是因为我们渴望表达,导致去演化。所以它是很科学的事,由好多好多的辛苦堆砌而成。”
为了表达,我们都很用力,只是使用的语言不同,或者找到自己的“语言”,花费了一些力气。
谱系孩子也是如此,珍惜他们的表达愿望,不让不带交流的语言淹没了那些想要表达的瞬间。一遍遍让他们表达,帮他们实现能实现的,回应不能实现的。一次次累积,找到我们与谱系孩子之间的“语言”。
你是如何回应谱系孩子的“表达的瞬间”的?欢迎评论区讨论。
参考资料:
《苦雨之地》| 吴明益
郑宜农:终于不再担心,是不是没能长成自己喜欢的大人 | 报道者
“人需要沟通,是因为渴望被理解!”郑宜农最新专辑挑战全台语创作,背后灵感来自童年遗憾丨风传媒
.万字长文:专访郑宜农与制作人Chunho:关于责任、下一张专辑、台语与声响设计丨小樱乱谈秀
编辑 | 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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