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宝栋戏曲文集：砌 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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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宝栋戏曲文集

王如昆编

砌 末

砌末，也就是道具，是我国戏曲界的传统习惯称呼。我国的戏曲，讲究虚拟动作，简化场景。这同西方的立体布景不同。房间、门户、楼梯等等，都以动作来表示。启发观众想象，舞蹈性强，很有艺术魅力。戏曲舞台用以表现场景的砌末力求精练，一物多用，有象征意义。

戏曲舞台力求净化。背景常常仅以一块大幕，幕前演出便代表诸如宫廷、书斋、野外、楼台、河川……等等不同场面，作为展开情节的环境。时常在舞台中央安置一桌二椅，仅仅这一桌二椅的搬动，就起到换景的作用。这种格式相对于后来，戏曲受到外来话剧的影响，舞台上出现比较复杂的布景(画景、景片、硬景、幻灯、机关布景等等)而言，称之为“守旧”。因此“守旧”二字就成为传统的大幕以及前面放置一桌二椅舞台格式的代名词了。但虽说“守旧”，因为它已经与我国戏曲的民族风格结合形成了一个整体，与种种虚拟的表演动作相协调，其作用并不是时新的幻影或立体布景所替代得了的。

就这个“守旧”的大幕来讲，还是有过变革的。最初在这屏幕上绣有花鸟或吉祥图案，两旁设上、下场门。门上安有门帘，门帘上沿绣上“出将”、“入相”等字。角色的上、下场都由检场人员代掀门帘。后来门帘的形式去掉，桌椅由扮演的演员搬动，检场人员不出现于前台，净化了舞台。大幕的色彩与图案，主角演员往往有不同的偏爱。一般少用红色(结婚喜庆的场面用之)。因为红色太刺激，不能起到衬托作用。灰暗色也不大用，因为气氛不热烈。一般以既明亮又中和的色彩为宜。多绣以大型图案，并有着象征意义的。如梅兰芳采用梅花与兰花的大幕；周信芳绣以麒麟的大幕；黄桂秋则用蓝地色上绣二龙抢珠的大幕。现在大多采用素色织物。有时在两旁或一侧加用侧帷幕，上悬宫灯，下立栏杆，以加强内苑的氛围。

桌、椅都安上桌围椅帔。只有在场上作活动道具用的桌、椅，如《三岔口》中开打的桌子、《挡马》中开打的椅子，才不用桌围、椅帔。桌、椅的用途非常广泛，现分别记述于下：

1、外场椅子，又叫“小座”。在舞台中置一张桌子，桌子外迎着观众放一张椅子。这种摆法多作为室内的简单陈设。如《打渔杀家》的草堂。椅后的桌子只是临时放在场上备用的道具而已。

2、内场椅子(又称“大座”)。作用比较多。就是在舞台正中放置一张桌子，在桌子后面放一把椅子。这种摆法，可以作为宫殿。如《将相和》中的赵国宫殿；又可以作为审理案子的公堂；如《十五贯》中“批斩”场面；如果在桌子上摆放了文房四宝或书本，那就代表书房：如《蒋干盗书》的场景；若是在桌子上放了烛台，那便是客房；在桌子上放着茶具或酒具，那又变成了茶肆酒楼……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还有一种双大座，就是舞台中央横财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并排放两张椅子。这表示老夫妻双庆寿的隆重庆典。

3、内场跨桌。正中一张桌子，桌子后面一把椅子，桌子两侧犄角各设椅子一把。三把椅子都面向台口，呈“品”字形。这可作公堂，中坐者为主审官，两侧坐的是陪审；也可以作议事厅，如《甘露寺》中吴国太坐中，左侧（大边）坐乔玄，右侧(小边)坐孙权。

4、内场单跨椅。一内场椅子于桌一侧设一椅。男者坐大边(左侧)，女者坐小边(右侧)，中坐者为尊，侧坐者为卑。如《宇宙锋》中的“修本”一场，

赵高坐中，赵艳容坐小边。也有作公堂之用，中座者为主审官，侧坐者为陪审。如《审头刺汤》中陆炳坐中，汤勤坐大边。

5、八字跨椅。台中设一桌，桌两侧各置一椅。左侧大边为客座，右侧小边为主座。如《文昭关》中伍员坐大边，东皋公坐小边。

6、外场跨椅。又称小座跨椅、“小三丁”。表示二堂、内室。台中一桌，桌前呈“品”字形置三把椅子，中座为尊，侧座为卑。如《海瑞罢官》中的“母训”一场。

7、小座单跨椅。如上，只是在左或右侧斜设一张椅子。中坐长辈，侧坐晚辈，男左女右。如《三击掌》中王允坐中，王宝钏坐小边。

8、骑马桌。一桌居中竖放，两侧各安一椅，顶视如“小”字形。这是简易设置，两边坐者身份平等。如《草船借箭》中孔明与鲁肃坐在船上便是。

9、大三丁。在台上将三桌椅，呈“品”字形摆列，每桌后面有一把椅子。这可成为大公堂。如《三堂会审》中三官员便是这样入座的；此外，也可作宴会厅。如《群英会》中的“苦肉计”一折，周瑜、孔明、鲁肃分主宾庆宴，便是如此入座的。

10、八字桌。两对桌椅，八字摆开。用于对等身份严肃会谈的场合。如《将相和》中的“渑池会”，秦王与赵王会谈即是。

11、斜场大座。放置办法：于台左侧(下场门口)衔接两桌，成一字形，桌后并放四把椅子，“九龙口”(左侧台中)另放一桌椅。这是一种特殊的摆列，犹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如《打鼓骂曹》中，曹操坐“九龙口”，四官僚坐下场门口一排，右侧台中为弥衡击鼓处。台上气势宏伟。

12、门椅。台中大座桌椅，台右侧前沿放椅子一张，表示在门外或帐外。如《辕门斩子》中杨宗保被绑帐外候斩，便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的。

13、倒椅。将椅子卧倒，椅背朝外，有用帔或不用帔的。这椅子已经充作其他场景的作用了。比如作石头、土坡、井(《长板坡》中投井)、门(《武家坡》中的窑门)等。

14、以椅代景。正放椅子，椅背朝外，绑上一根杆子，代替树木。（如《桑园寄子》）、廊柱（如《审头刺汤》）等。

桌椅搭高台。京剧中常用桌椅相叠作为比较复杂的场景。如将台、高山、桥梁等等。观众明知是假设的，可是当真来看。演员也明白是假景，却假戏真做，煞有介事。台上台下默契，观演双方津津有味。

1、大将台。台中横竖两桌，作倒“丁”字形，横桌朝外，竖桌朝里作为台基。横桌上重叠一桌，竖桌上放一把椅子。如此将台便算搭好了。有时在上面的桌子上，再架一个小帐子，则更加威严肃穆了。如《挑华车》中的岳飞点将。

2、小将台。与大将台相似，唯去掉叠上的前桌，使坐在上面的人物全身呈露在观众面前。便于做比较大的动作。一般作为山头大王、寨主、妖王坐于其上。如《水濂洞》中的猴王拜山；《长板坡》与《阳平关》中的曹操观战。如果在高台之上动作更大些，可以去掉座椅，使下面作台基的桌子成为正方形，便可展开更大幅度的动作。还有一种更简易的小高台仅用一张桌子，竖放于台中作基，桌子上放一把椅子，左侧再反设一把椅子(椅背朝外)。主角坐台上，配角立于一旁。也可作为小山头用。如《失街亭》中马视察地形便是。

3、半高台。以相向两椅作台基，跨椅上面放一张桌子，后面安放椅子。演员站立在椅子上面做戏表演。如《借东风》中诸葛亮所在的坛台。

4、搭桥。横放一张桌子，桌子两端相背搁两把椅子，紧贴桌沿，构成桥形。《长板坡》中张飞喝桥、《失街亭》中马谡、张合交战，都是以此作为桥梁的。此外戏曲舞台上的旗、锣、伞、报，车、船、马、轿，水、火、风、云等等的场景效果，都是使用某件道具，以象征性手法来暗示的。观众演员之间都能达到默契理解，这是我国戏曲的一大特色，就不一一分析介绍了。

（原载《杭州工艺美术》1983年第二期第3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