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平
我小时候吃过一种菜,叫鱼鳞冻。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冰箱,所以这种菜只能在冬天做。
做法很简单,拣草鱼的鱼鳞(其他鱼鳞过小过薄,不适合),洗净,放入锅里,加葱姜蒜盐煮沸,煮好后盛在大碗里,过一个夜,鱼鳞汤结成冻,就可当菜吃了。鱼鳞自然不可以吃,吃的是煮出的鱼鳞胶质与水结成的冻,谈不上美味,但它算是沾了荤腥的菜了。
除此之外,我还吃过骨头“肉丸”。用来做肉丸的主要材料是“龙骨”,大多数人不愿买这种东西,认为骨多肉少,吃它是跟狗打“平伙”,意思是说人吃一半,狗吃一半。不知是谁发明新的吃法,把狗吃的那一半抢过来了,我母亲也学到了这种做法。
“龙骨”放到石臼里摏碎,坚硬的骨头和肉摏碎成泥,到了这种状态再调上薯粉捏成圆球放进油锅里炸,炸出的圆球就叫肉丸。不过,骨头再碎也还是骨头,绝对吃不出肉的味道,反而吃的时候要小心翼翼,不然会嘣坏牙齿卡住喉咙。为什么会有这种吃法?那肯定是肉不够骨头来凑呗。
我的母亲在供销社当职员,我的父亲是小学教师,本来这种双职工的家庭比起农村家庭境况肯定会好一些,但我母亲极为节俭,绝不会让她的儿女在生活上有优越感。因此,我们的生活与农村孩子无异,能吃上鱼肉的时候,母亲总是怀有一种极为虔诚的态度,把它们的作用发挥到极致,生怕有一丝半点的浪费。
鱼鳞冻也好,骨头肉丸也好,它不可能成为传统或特色发扬光大,因为它们实在不是什么美味,但它却是能认人想起的那个时代的标志。同时又让我想,那个时候,我的快乐是否多,憧憬是否宏大,有没有抱怨,有没有消沉。
叫 卖
我的楼下是一条商业街,只要不是刮风下雨,到了下午2点40分就会传来叫卖的声音。这个时间午休的人已经起床了,准备打卡上班;不急着上班的人也醒了,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手机,所以,摊贩选定这个时间叫卖,它不会干扰谁。叫卖的声音多是从电喇叭里发出来的,声音是事先录好的,每天听到的声音没有一丝半毫的差别。
第一个叫卖的声音是卖水煮花生的,这声音可不太美妙,最后一个字的声音本来应该尾音袅袅,它却如同楼上掉下的石块,直砸在水泥地上。我想起一首歌《酒干倘卖无》。“酒干倘卖无”那是收空酒瓶的叫卖声,它是《搭错车》里的插曲,因为它有故事,所以听这首歌就感到温情伤感。
卖水煮花生的是一位中年女性,细细身影,推着三轮车,车上置一个大铁桶,里面便是装着水煮花生。她有时疾驰,有时又款款而行。她似乎知道,哪一个商铺门前有生意可做,哪一个商铺门前不值驻足。我突然想,她身后是不是也有令人伤感温情的故事呢?如果有,那她的叫卖声还有那样不能入耳吗?
过了不久,又传来叫卖声,这是男性的声音,也是电喇叭传出来的声音。摊贩是我认识的,他自称肉丸哥,他会自编歌曲,没事就找一个地方做直播。我看见过他在树荫下,架一台手机在屏幕前又跳又喊。
接下来是收头发的小贩,他骑着自行车走进居民楼,用肉嗓喊着:“收头发哦,收长头发!”这古老的生意至今绵绵不绝,长头发可以用来作假发。我听到一个耸人听闻的传说,说是有些制作酱油的作坊用头发来熬制色素,然后搀和到酱油里去。这只是传说,但大家现在都知道一个新闻,某大型国企用石油罐车来装食用油,这是事实!
这些小贩,省去了租用店铺的费用,每天行走在人群中,行走在这条商业街上,他们就如同登上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然而,他们身后的故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我们最多只能去猜想。
摄影 小夫(路开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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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平,江西广昌人,赣南师范大学1980级中文就读,曾为天津某物流公司总经理,现居广昌。教育系统工作,散文作品见《厦门文学》《厦门日报》等期(报)刊,赣州路开文化文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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