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撒币：马里国王穆萨一世的黄金朝圣之旅

疯狂撒币：马里国王穆萨一世的黄金朝圣之旅

公元1324年，马里还只是盘踞在西非角落的区域国家，游离于整个的穆斯林世界边缘。但雄心勃勃的国王穆萨一世心中早有分寸，准备用的疯狂撒币行为震惊世界。为此，他将亲自前往麦加朝圣，用数不清的黄金为万世基业买下充足空间。

尼日尔河中游的小曼丁卡地区（紫色）

早在11-12世纪，最初的马里政权兴起于尼日尔河上游的小曼丁卡地区。尽管已选择改宗伊斯兰，却并不能直接同地中海沿岸的穆斯林兄弟们接洽贸易。原因是在自己的正北方向上，还有个更早崛起的加纳帝国。只要控制沙漠中的绿洲通道，就能毫无顾忌的做中间商赚可观差价。

撒哈拉沙漠的扩张 对西非文明的跟跌有很重要作用

不过，上述情况很快因气候问题而出现变化。由于撒哈拉沙漠的范围扩张，致使许多边缘区的稀树草原也跟着同步萎缩。如此一来，支撑马里霸权的城市农业基础迅速凋零，逐步退化为距离拉长的半隔绝小镇。反倒是更南方的尼日尔河流域，依靠充沛水源维持着大规模生产聚落，遂实现对往日苦主彻底反超。所以大约到1235前后，马里便荣盛为整个西北风内陆贸易网络的最终端。

马里帝国的普通 贵族骑兵

当然，马里在成为作为典型的新兴经济体后，必然因财富累积而出现内部倾轧。原为宫廷奴隶的萨库拉就在1255年篡位成功，并且为强化自身合法性而采取诸多主动措施。一方面是加剧对周围地区的扩张步伐，沿尼日尔河同步向东西两侧用兵，同时也不忘到外部寻觅可靠盟友。比如率领亲信前往圣地麦加朝圣，顺便与强大的马穆鲁克苏丹--纳赛尔建立联系。虽然其人在胜利凯旋后遭暗杀，却足以为后来者提供不可多得的优良范本。

继位后合法性存疑的 穆萨一世

公元1312年，石破天惊的穆萨一世终于粉墨登场。虽然他总是对外宣称，马里前任君主默罕默德因沉迷于航海探索而不知所踪，但更有可能是类似萨库拉的政变篡位者。通过有预谋的流放和谋杀等手段，将老国王及其铁杆支持者们驱逐出境。

廷巴克图的大清真寺 就开建于穆萨执政时期

因此，穆萨在其执政生涯的前期，同样致力于加强集权与快速发展经济。通过收取的可观过路税、紧俏盐税和开发三座大型金矿，完成对地方诸侯的财力碾压，让他们只能安心充当维护治安的骑兵或基层官员。接着又将许多土地分配给普通平民，换取政治层面的绝对忠臣，以及战时的步兵军事义务。最后在启程朝圣的前夕，把整个撒哈拉沙漠以南最重要的城市--廷巴克图兼并。从而构建起史无前例的西非大帝国，幅员横跨今日塞内加尔、毛里塔尼亚南部、马里本部、布基纳法索北部、尼日尔西部、冈比亚、几内亚比绍、几内亚和象牙海岸。

穆萨一世时期的马里帝国版图

然而，作为一个次生文明的至高统治者，穆萨又不可能不为自己搜罗外部世界的认同。所以在国内局势区域平缓后，急忙掏出多年来搜刮的巨额财富，亲率大批随从赶往麦加朝圣。希望通过供奉穆斯林世界的精神中心，以及对沿途各大小势力的收买，使自己的篡位者身份被彻底洗白。

盛装出游的马默穆萨

此外，马里帝国的财富之源，主要在于同撒哈拉沙漠以北地区的各类贸易。因而朝圣本身也必然附带有十分明确的经济属性，是国王维护商路安全、重申既有政策不变的刚需“表演”。

穆萨的朝圣者队伍 达到史无前例规模

公元1324年春季，穆萨一世越过哺育万民的尼日尔河，与60000名整装待发的朝圣者一同离开都城。其中不乏身背多重职责的妻妾、私人奴仆、武装护卫、专业学者和商人代表，另有12000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装奴隶。这倒不是说队伍里缺乏畜力，相反穆萨已经为这次盛大游行筹备了大量马匹、80头骆驼，以及更多属于国王本人的奇珍异兽。因此，广大奴隶除基本的搬运功能，还自带向外部展示马里富裕程度的神圣使命。他们全都身穿用锦缎和波斯丝绸制作的华丽服饰，成为漫漫沙海中的一道靓丽风景线。

穆萨一世的大规模朝圣路线图

在之后的几个月内，整个队伍都在沿约定俗成的撒哈拉内陆商道前行。首站便是位于今日毛里塔尼亚东南部的瓦拉塔，一座典型的绿洲城市，并且在当时还不输于南方的廷巴克图。从当地继续向北，即可进入沙漠牧民图阿雷格人的重要据点塔加扎，也是中世纪撒哈拉沙漠盐业的生产中心。所以，任何立足西非的帝国，都离不开商路通畅与食盐贸易，每个黑人族群西欧需要学会与自己的摩尔邻居们和谐共处。若是脆弱平衡无法再用财力维持，往往意味着更大规模的腥风血雨。

在撒哈拉沙漠地区 穆萨国王的军队体量足以藐视一切对手

随后，穆萨国王的队伍逐步向东偏转，艰难穿行到今日阿尔及利亚南部小城萨拉赫。这里不仅是商队惯用的南北向捷径，还是地中海沿岸经济带的辐射边缘。传统意义上的柏柏尔牧民，经常会带阿拉伯客人造访，与代表南方利益的图阿雷格商人碰头。等到朝圣者们看到利比亚西部边境的古达米斯绿洲，意味着成功走出沙漠舒适圈，直面一个时常耳闻又不太熟悉的新世界。最后是位于昔兰尼加半岛的小城奥吉拉，传统柏柏尔方言的东部边界，更是伟大表演开场前的最后休整之地。

朝圣者走过的城镇 往往都与马里的贸易有密切联系

值得一提的是，堂堂马里国王为此次朝圣花费了巨大血本。例如衣着华丽的12000个奴隶，就每人身上都背着1.8公斤黄金，随行骆驼的金粉载重越为 23-136公斤之间。以至于有后世学者推算，穆萨此次带往国外的黄金储备多达8-12吨。但在旅程的前半段内难有发挥余地，显然是为需要重点公关的埃及准备。

开采自国内的巨量黄金 是穆萨追求国际认可的敲门砖

公元1324年7月16日，这60000人的朝圣队伍抵达埃及开罗，也就是马穆鲁克苏丹国的最高权力中心。他们在宏伟的吉萨大金字塔边安营扎寨，并在三天后沿尼罗河踏入城市区域，面见恭候多时的苏丹纳赛尔-默罕默德。后者非常清楚马里人不远万里赶来的真实用意，竟直接要求穆萨当众向自己行下跪礼。不想对方断然拒绝，只肯以姿态较低的鞠躬敷衍了事。

一顶14世纪的埃及无边便帽

事实上，纳赛尔治下的埃及正处巅峰阶段，在经济、军事和外交地位等领域内都完胜马里。更为重要的是，由苏丹亲自下令训练的奴隶军团，一直在为整个穆斯林世界守护耶路撒冷、麦地那和麦加这三座圣城。但穆萨并非没有打动人心的资本，从而迅速获得马穆鲁克人的体谅。在收到默罕默德赠送的珠宝和利剑后，他马上回敬一顶带有哈里发标志的无边便帽，上面编织有非常恭维的赞美词：荣耀归于我们的苏丹纳西尔！

正在开罗市场内尽请买买买的马里商人

与此同时，马里朝圣者们开始按国王的吩咐，向这个伊斯兰世界的世俗中心彰显雄厚财力。他们在开罗逗留了整整三个月时间，不断用黄金扫荡奢侈品市场和贸易集散地，造成本地货币第纳尔的迅速贬值。更多金粉则被无偿赠送给穷人或慈善机构，甚至在有重要礼拜每个周五，都被用来捐赠一座全新的清真寺。穆萨自己也没有闲着，频繁同达官贵人、知名学者们谈笑风生，并会塞给他们价值不菲的礼物。或许这才是他能免于纳赛尔刁难的最重要因素！

在去麦加的路上 穆萨一世还在不断撒币

10月18日，穆萨一行人终于再次动身，与马穆鲁克的官方车队一起前往更东方的圣地。由于耶路撒冷已在早年的十字军战争中被花剌子模雇佣兵摧毁，因而朝圣对象就只剩阿拉伯半岛上的麦地那和麦加。此时，志得意满的国王已彻底癫狂，不分场合的向沿途穷人强行送钱。等到真正踏足圣城，就更要为彰显虔诚而倾其所有，让原本充沛的黄金迅速告罄。在此期间，初来乍到的他们还与一群突厥道友发生严重冲突，险些在麦加的大清真寺内剑拔弩张。好在穆萨十分清楚自己的国际地位，极力劝说麾下的贵族要大事化小，才确保自己没有在旅途中闹出笑话。

马里朝圣者 险些在大清真寺内与土耳其人大打出手

第二年春季，马里国王认为自己完成了史诗级朝圣，开始率部下按原路返回。这次，他们不再有马穆鲁克的官方车队陪同，还因为缺乏盘缠而处境艰难。结果，队伍才走到西奈半岛，就遭大批贝都因部落袭击。穆萨只能放下来时的高傲姿态，想尽办法为自己和数万人筹措回家的路费。起初仅仅是将采购自开罗的商品抛售，后来索性以个人名义向本地商贾大量借贷。即便如此，依然有不少奴隶因资金匮乏而缺医少药，病死于沙漠地带的寒冷夜里。最终，还是贵为主人的纳赛尔苏丹伸出援手，才确保马里人等安然走上回程。

加泰罗尼亚世界地图上的穆萨

手中的金球足以说明富裕程度

由于相关记载的缺失，我们已不清楚究竟有多少马里人能成功回到故里。但可以肯定是，穆萨一世直到1326年才风尘仆仆的结束此行。虽然付出非常高昂的代价，也的确在外交层面达成满意效果。至少在几十年后绘制《加泰罗尼亚世界地图》的西班牙看来，他终究是世界上最富裕的统治者。丝毫不清楚在穆萨死后，整个马里帝国也会被直接完成由盛转衰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