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佩佩去世了。
李安悼念她,很难想象自小学起心目中的侠女就这样逝去,怀念拍摄《卧虎藏龙》的种种。
郑佩佩凭借《卧虎藏龙》拿下了当年的香港金像最佳女配,“碧眼狐狸”也是她职业生涯中如此重要的一个角色。
玉娇龙至情至性,俞秀莲隐忍内敛,而碧眼狐狸,虽怨毒阴狠,却仍然真而有情。
李安没有让《卧虎藏龙》的任何一个女人被轻易忘却,20 年后再看,各个有情有义,活出了不同程度的自我。
同样妙的还有饰演这些角色的女演员们,郑佩佩,杨紫琼,章子怡,还有已经唱着《月光爱人》仙去的李玟,也都在自己的道上昂首阔步,有种江湖侠气。
1.
碧眼狐狸是郑佩佩演的第一个反派角色,她也是李安的内定演员。
原著里的碧眼狐狸,风骚又一肚子坏水,但角色并不吃重,李安则把她变成了电影里的幕后大反派。
虽然是反派,但她 有仇必报锱铢必较,活得轰烈又自我,想做便做,除了让人咬牙,还有疼惜。最后望着玉娇龙的那一句,“我唯一的亲,我唯一的仇”,看得人惆怅无限。
也正是郑佩佩身上的侠气,还有经历婚姻和家庭变故后对生活的理解,把一个“恶人”演得让人恨,也让人怜。
曾经的郑佩佩是邵氏一代侠女,香港媒体叫她“功夫女皇”,胡金铨的《大醉侠》镜头下,英姿飒爽,杀伐果断。
但就是这样的她, 25 岁却选择隐退,做温良恭俭的家庭主妇,和商人丈夫结婚后息影 20 年,和飒爽的女侠姿态相差甚远。
她的家庭观一度十分传统,连医生都看不下去,郑佩佩晚年撰文,“我当时对生育有一种不正确的想法,丈夫是三代单传,我既然是太太,就有义务要把自己的肚子借给他生孩子,我把生育当成一个工作了。”
后来婚姻结束,她也只讲,只是缘分尽了,也许她的缘分可能又是在友情上 —— 她一直是不把矛头对准别人的人。
而结束了 20 年婚姻,又重新回到香港影坛,郑佩佩的戏路已经变得很窄,她从各种小角色演起,途中遇到周星驰,后来遇到李安,碧眼狐狸无疑是她重启之后最重要的一个角色。
郑佩佩把这个角色演得有心有情,碧眼狐狸虽然是被所谓唾弃的那些人,却何尝不活得真且有力,戏里戏外,都是郑佩佩说的那句: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2.
俞秀莲,《卧虎藏龙》里活得最苍凉的一个女人。
原著里她二十四五岁,16 岁出道,行走江湖 8 年,最后还杀了碧眼狐狸。
电影里,俞秀莲就活得憋屈一些 —— 在野性和自我的玉娇龙面前,她美人迟暮,辛苦又羡慕: “我虽然也渴望自由自在,但没试过。”
虽然等到了李慕白最后那句“我爱你”,但显然对方说完便如释重负离去,而剩下她泪眼盈盈一生。
但也正是因为玉娇龙完全不和世俗妥协的野性,还有碧眼狐狸的全然自我,俞秀莲这一点“放不下”,才有了沉稳凝重的美。
倒是戏外的杨紫琼,人生活出另一种开阔。
芭蕾舞出身的她,因为受伤不得不转而去演戏。前 20 年成了那一代人最敢打敢拼的女星。和郑佩佩一样,她曾经也因为和富商潘迪生结婚而隐退 —— 因为没有生出儿子继承家业所以离婚,然后又重归影坛,闯荡好莱坞。
杨紫琼从来都不是影坛最闪亮的那个人,角色不少,但总好像少了那么一个“爆发时刻”:
但就是这样的她,一部一部磕下了《卧虎藏龙》《宋家王朝》《艺伎回忆录》里这些总是隐忍和深沉的女星角色,最终等来了《瞬息全宇宙》。
而最有意思的是,杨紫琼在这部电影里扮演的那个曾经被家庭所困的女人,名字里也有“秀莲”二字。
这个戏里的秀莲,先生边吃软饭边盘算离婚,家庭一堆烂事但还是要管,鸡毛琐碎全她一人背着 —— 和 20 年前的《卧虎藏龙》,看似不搭边,又其实处处回应。
而在《瞬息全宇宙》里,秀莲最后活出新生自我,而玩命 40 年的杨紫琼更是玩出了一座奥斯卡,曾经她被告知职业生涯早早死亡的她在颁奖礼上说,不要让任何人跟你说你做不到。
另一个时空里的俞秀莲,也许听得到。
3.
在玉娇龙面前,“发疯文学”实在逊色。
这个横冲直撞,无所畏惧的武侠少女,和章子怡互相成就,也是她后来所有角色的本体。
也只有 20 岁心气完全是正当时的章子怡,才能把那种不顾一切的冲撞演出来。尤其是聚星楼的那场打戏,“你们都离我远点”,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傲,实在是过瘾。
看玉娇龙最后纵身一跃,比起爽,其实更让人伤心,自由率性活了一辈子,最后发现江湖根本就不存在:师傅也好,爱人也好,都是被伦理纲常束缚的人。
李安写,“玉娇龙好比是创作里隐藏的那条龙,代表着心性的不稳定外,同时与中国人的禁忌 —— 性欲有关,因此也落实了竹林的想法。”
玉娇龙的身上,也有那个看起来温和儒雅的背后,最疯狂最致命的李安。
现在的章子怡,经历事业低谷和婚姻结束,更懂得以柔克刚。“复仇”和归来里,都多了时间的沧桑和历练。但那种倔强的味仍在,且越是被打压一次险些死一回,下次越要更美一点。
李慕白到底爱不爱玉娇龙?
《卧虎藏龙》里其实人人都爱着玉娇龙,在她身上,都看见了自己成为不了的那个自己,那样不切实际,也至情至性。
4.
再重温一遍《卧虎藏龙》,还想起了那个唱着《月光爱人》的李玟。
好强,动感,一贯爱唱 R&B 的李玟,曾经一度觉得这首歌很抒情,后来在姚谦的劝说下才拿去唱。
那年的奥斯卡典礼上,她染黑发穿红旗袍,让大家看到东方的美,李安后来回忆李玟说:我是第一个登上奥斯卡舞台的亚洲人,一定要拼命唱。
《月光爱人》深情澎湃,配合着留白内敛的《卧虎藏龙》,却一点都不违和。
李玟唱出了电影里那些女人也好,男人也好,都想在这条框规矩的世界里活出的自己,恨一场,死一场,爱一场。
如今每次看《卧虎藏龙》,又会把《月光爱人》再听一遍,想起那个善良,爱笑,生命热烈,但也把痛苦藏起来的李玟。 她也是电影里的女性角色之一。
敢爱敢恨,有情有义,那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时刻,后来的诸多解读和故事都还没发生,却因而纯粹和美丽。
20 年后看,还是让人怀念的美好的时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