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学者：须避免南海撞机事件重演

作者：陆岑

近期，有关中美在南海发生意外摩擦的担忧越来越多。近日，美国海军一架P-8A“海神”反潜巡逻机在中国仁爱礁附近海域投掷了声呐浮标，后被中国海警打捞。曾在2012年至2019年担任《纽约时报》驻华记者和社长、现担任哈佛大学贝尔弗科学与国际事务研究中心研究员的裴若思(Jane Perlez）7月5日在《外交事务》杂志撰文称，现在南海上空发生军机碰撞的风险远高于2001年，但中美似乎对这种事件重演的危险毫无准备。

裴若思认为，中国军事和经济实力今非昔比，如果再次发生这种摩擦，美国可能不会看到危机像2001年那样愉快地结束。中国将比2001年更自信地进行应对。她呼吁美国敦促中方和美军开展实质性军事对话，防止误解，避免灾难性的升级。

▲ 近日，美国海军一架P-8A“海神”反潜巡逻机在中国仁爱礁附近海域投掷声呐浮标，被中国海警打捞起来，并拍摄视频为证。

第一次撞机事件的“平顺”解决

2001年4月1日，美国海军EP-3电子情报侦察机在中国海南岛附近海域上空侦查，与升空拦截的中国战机碰撞，导致中国飞行员、海军少校王伟牺牲。王伟被追授为革命烈士。碰撞产生的碎片也损坏了美国侦察机的机翼和其中两个引擎，随后美国机长、海军上尉沙恩・奥斯本(Shane Osborn)设法稳住了飞机，但无法飞回冲绳基地，最终选择飞往70英里以外的海南岛陵水机场。

奥斯本通过国际紧急频率向陵水呼救要求紧急降落，但都没有得到回应。降落前，他们设法摧毁各种敏感文件，包括砸毁键盘和硬盘。当美国侦察机降落至飞机跑道时，中国军车和20多名持有AK-47步枪的士兵已在那里等候。美军24名机组成员最终被送往军事基地住处，接受审讯。

裴若思说，华盛顿当时没有人想说这些美国人是“被俘”，以免激化局势。相反，美国国务院在声明中提到机组人员被暂时“扣留”，并向美国公众保证，美国驻北京武官尼尔·西洛克(Neal Sealock)已获准与这些机组人员接触。当时的驻华大使普里赫（Joseph Prueher）迅速和中国外交部开展协商。中方指出是美国侦察机撞向了中国战斗机，而当过海军飞行员的普里赫则解释称，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原理：像美国EP-3E这样速度较慢的侦察机不可能故意与喷气式飞机相撞。但他没有明确指责中国军方。

▲ 南海撞机事件中牺牲的中国飞行员王伟驾驶的编号为“81192”的歼-8II座机。

最后，时任国务卿鲍威尔领导的美国国务院和驻华大使馆紧密协作，最终向中方发出了著名的“两个遗憾”信件（the letter of two sorries）。华盛顿方面表示，对中国飞行员的死亡表示真诚的“遗憾”，并对美国机组人员未经正式许可进入中国领空并在降落深表“遗憾”。当时的中国外长助理周文重，后来担任了中国驻美大使。他为中国政府对这封信做出积极反应铺平了道路，为两国紧张局势降温。

11天后，24名美国机组人员被中方释放，并乘坐商务客机从海南飞往关岛。当时，中方坚持不让美国军机再次进入中国，也拒绝美军用运输机将侦察机运走。最后，美国派出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的工程人员前往海南将之拆件，并用租用的货机将其运回美国佐治亚州的空军基地。美国因此有多少情报落入中国手中，无从得知。美国海军调查人员认为情报泄露的严重程度处于“中低”水平。

裴若思认为，那样迅速、平顺地结束危机，在今天是不可能的。中国军队现在比2001年强大多倍。中国海军拥有先进的高超音速导弹和比美国海军更多的舰艇。今年5月，中国海警局发布规定，中国海警在“中国管辖水域”拥有扣押外国船只和人员的权利，同时可以对涉嫌非法越境的外国人采取拘留审查措施。这就包括整个南海地区。

一个更强大、自信的中国

她提到，2001年南海撞机事件发生时的背景是，中国正处于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关键期，并且在申办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不希望因为撞机事件和美国交恶，进而影响入世和申奥带来的机遇。自那次撞机时候，南海也相对比较平静。中国利用美国无法从伊拉克战争中抽身，强化了和东南亚国家的经济和政治关系。尤其在过去十年，中国变得更加自信，将印太地区视为其“主场”，并在南海强化了对争议岛礁的控制。

拜登担任副总统期间就曾感知到中国领导层越来越重视国家安全。裴若思提到，中方当时告诉拜登，假如美国侦察机再次抵近侦察，和中国战斗机发生类似的碰撞，将不会有愉快的结局。中方警告，美国必须停止向中国海域派遣侦察机，否则中国将派出自己的军机进行驱逐。拜登当时则回应道，美国军机是在国际水域上空飞行，如果中国对其军事活动更加开放，美国才不会如此多的抵近侦察。拜登还对中国飞行员能否有技术避免2001年撞机重演保持怀疑。

▲ 2023年2月25日，美国媒体CNN的报道人员随一架美国海军P-8“海神”反潜巡逻机飞到距离西沙群岛只有30英里（约48公里）的南海海域上空，飞行高度21500英尺（6553.2米）。

一旦南海再次发生此类摩擦，一个更强大的中国还能像2001年那样心平气和地和美国谈吗？考虑到中美关系的紧张和风险，受损的美国军机，尤其是携带有机密信息的侦察机，还能安全降落至中国领土吗？

前美国海军军官查理·布朗(Charlie Brown)对裴若思说：我不认为我们会有人安全降落在中国领土”。相反，美国军机极有可能选择危险的水上迫降，机组人员要么提前跳伞，要么一起坠入水中。而且，接下来，中美都会争相抵达坠落点，拥有更多军舰且距离更近的中国军队很有可能在第一时间优先抵达现场，并阻止美军军舰靠近。美国太平洋舰队前指挥官斯科特·斯威夫特（Scott Swift）对裴若思说:“中国可以把它变成一场主权维权行动，而非救援行动。”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直接军事对抗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裴若思称，如果再次发生南海撞机事件，中国很有可能会借机强化在南海和台海的主权主张。中美两军误判的空间仍然很大。尽管两军在今年年初重启了因佩洛西窜台而被取消的对话，但彼此仍然没有设立应对突发事件的热线电话。2014年，中美达成了《关于海空相遇安全行为准则的谅解备忘录》，但参与制定这份文件的前美国官员现在对它反而不屑一顾。

她最后称，虽然现在收集情报大多是通过卫星，但美国海军不太可能减少或停止对中国的抵近侦察，部分原因是他们不希望自己的角色被削弱。尽管如此，美国也意识到现在中国在南海占据了上风。在当前情况下，华盛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敦促中方和美国开展实质性的军事对话，以确保可能的南海危机不会升级为军事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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