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必须反对哲学学术圈

来源：Against Professionnal Philosophy

背景介绍：本文是哲学网站Against Professionnal Philosophy的发刊词。该网站致力于打破学术圈对哲学的种种既有限制，以更自由、更根本性的方式从事哲学思考。网站创办于2013年，至今仍在更新。这篇发刊词主要是对英美学术界的批评，集中地揭示了哲学这一学科在所谓分析传统中遭遇的问题。

文章翻译由王抗完成。译文仅供学术交流，请勿作其它用途。

来源：思庐哲学公众号

打倒哲学学术圈，或无政府哲学思考的五大宣言

1.为自己进行哲学思考。

当代哲学学术圈人人都知道，但几乎没有人敢说的一件事是，如果你胆敢与你的硕士论文或博士论文指导老师，或与你的硕士或博士考试委员会，或与招聘委员会，或与你的某资深同事（尤其是那些现在担任系主任或高级行政人员的同事），或与你所在的哲学分支领域的领军人物（他们是或可能是你的工作在期刊、学术出版社或终身职位和/或晋升方面的评审人）意见相左，那么你就有大麻烦了！但这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与真正的哲学背道而驰。因此，要敢于独立思考，让他们见鬼去吧。你的哲学思考始终应该为了自己！

2.批判专业哲学权威。

这一点在当代哲学学术圈众人皆知，但却很少被严肃地提起：某些哲学观点被主流哲学系的绝大多数哲学家认为是可以接受的，而其他观点则被同样的人群所忽视、嘲笑、断然拒绝或以其他方式认为是不可接受的。这一事实由大卫·布尔歇（David Bourget）和大卫·查尔默斯（David Chalmers）在 2009 年的 PhilPapers 调查和后续文章《哲学家相信什么？》明确地揭示出来。

更准确地说，这篇文章的标题可以是：“《哲学美食家报告》评选出的、所谓世界排名前100的哲学系的当代职业哲学家们相信什么？” 或者最准确地说，这篇文章的标题可以是：“当代职业哲学家应该相信什么，才能和《哲学美食家报告》评选出的所谓排名前 100 的院系中的绝大多数当代职业哲学家一样？（研究生和未就业、未获终身教职或未晋升的专业哲学家，这是在说你们）”。但这又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与真正的哲学背道而驰。因此，要敢于批评专业哲学权威，让他们见鬼去吧。

3.认清并拒绝接受专业哲学的废话。

如果我们回顾一下 1983 年以来的哲学学术界，我们可以看到四个极其重要的趋势。

首先，自 1983 年以来，主流核心哲学发生了重大变化和转型。(所谓 “主流 ”是指：“在所谓的排名世界前100的院系中终身任职的哲学家”。所谓 “核心”，是指：“那些被主流认为是哲学最核心、最基本的研究领域”）。

最初是逻辑经验主义，在二战刚结束后的 40 年代末到 50 年代，逻辑经验主义在主流和核心研究人员中占据主导地位，直到 50 年代奎因领导的后经验主义出现。再之后，维特根斯坦的著作曾一度受到重视。60 年代，主要源于牛津大学的普通语言哲学构成了一种哲学上的“英伦入侵”，后来在 70 年代被“戴维兹繁荣 ”所取代。然而，更广泛地说，在 60 年代、70 年代，甚至到 80 年代，核心是语言哲学和逻辑哲学，伴随着相当激烈的反形而上学立场，以及强烈的反实在论——无论是对科学（如受托马斯·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影响的作品），还是对形而上学、认识论和语言哲学的核心问题。

80 年代，核心逐渐转向语言哲学、人类哲学、逻辑学和认识论，对形而上学的态度逐渐软化，只要它是自然科学的形而上学。反实在论开始凋零。在 70 年代末和 80 年代初的一个短暂时期，受到哲学史和大陆哲学（即康德哲学、黑格尔哲学、后康德欧洲哲学、新黑格尔哲学、存在主义哲学、胡塞尔哲学/海德格尔现象学哲学、德里达解构主义哲学或福柯的后结构主义哲学）重大影响的广义实在主义的反实在论思想对核心哲学的霸权提出了挑战：理查德·罗蒂（Richard Rorty）于 1979 年出版了《哲学与自然之镜》（Philosophy and the Mirror of Nature）一书。但我们都知道他的下场。在围绕着此书的思想风暴席卷之后，罗蒂退出了主流哲学，成为了一名人文与比较文学教授，再也没有被主流或核心领域的任何人严肃阅读或认真对待。

到了 90 年代，核心内容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心灵哲学（PERIOD）、逻辑学和认识论，在模态逻辑和自然科学的推动下，人们对形而上学的兴趣与日俱增。作为核心的缩写词“M&E”神秘地广为流传。对科学的反实在论主义同样神秘地变成了其辩证的对立面，即对科学的教条现实主义立场，尤其是科学本质论。同样神秘的是，此前作为一门核心哲学学科的语言哲学又从主流中消失了，而重新让位给经验主义驱动的半哲学语言学/心理语言学。

最后，在 20 世纪 00 年代和现在的 10 年代，心灵哲学逐渐从核心学科中消失，沦为边缘学科，然后，又一次神秘地在核心学科中被模态形而上学（又名 “分析形而上学”）取代，与逻辑学和认识论并驾齐驱--后者开始在认知/精神表征和内容理论的名义下逐渐吸收心灵哲学，而这一切都一如既往地受到自然科学及其方法的驱动。

平心而论，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其他几本同样深受哲学史和/或大陆哲学影响的书也曾试图挑战核心哲学的霸权：如约翰·麦克道威尔（John McDowell）的《心灵与世界》（Mind and World）、希拉里·普特南（Hilary Putnam）的《现实主义与理性》（Realism and Reason）和《以人为本的现实主义》（Realism with a Human Face），以及罗伯特·布兰顿（Robert Brandom）的《清晰阐释》（Making It Explicit）。它们中的每一种都有一小群热情的支持者，都希望打破核心霸权。但令人遗憾的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它们最终都在不同程度上遭遇了《哲学与自然之镜》当年的命运。

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清楚地看到，自1983年以来，核心哲学一直包括逻辑学，但逐渐变得越来越形而上学化和科学主义化，其缩写为“M&E”，具有很好的指代灵活性。教条式的科学实在论、各种形式的唯物主义、兼容并包主义和无神论成了毋庸置疑的默认立场，而少数“反动”的专业哲学家——就像官方反对派一样则竭力反对这些立场，他们仍在捍卫反实在论，或笛卡尔二元论，或因果自由主义的不兼容并包主义，或有神论。

但为什么至少自1983年以来，主流从未认真考虑过既不符合核心观点也不符合 “官方反对派 ”的观点呢？答案就是，对于那些在核心派工作或仍然坚持核心派的人来说，这些观点都是不入流的。或者换句话说，它们是主流哲学的第三轨：触碰它，你就会在职业上死亡，也就是说，在主流派或核心派附近工作的人再也不会读你的作品，也不会认真对待你。2012年左右，围绕托马斯·内格尔（Thomas Nagel）的《心智与宇宙》（Mind and Cosmos）[i]展开了一场极富启发性的思想争论，[ii]最近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可怜的老内格尔——我还没真正读过《心灵与宇宙》，但他已经疯了，不是吗？你说什么？

其次，自1983年以来，主流哲学中所有其他非核心领域的人都被归入了三个非M&E专业领域中的一个或另一个，也就是AOS——也就是核心领域的客户国家——这里按照相对于核心领域的重要性和专业地位从大到小的顺序列出：（1）价值论（即伦理学、社会政治哲学和美学）（2）哲学史，以及最低级的（3）欧陆哲学。与 M&E 并称“AOS 四骑士”。要想与 “AOS 四骑士 ”中的一位或另一位同骑一鞍，必须满足两个隐含的条件：(i) 完全接受 M&E 这一核心的霸权；(ii) 完全接受在该 AOS 中神秘地建立一个类似核心的结构，该结构有效地控制了正式从事该领域工作的人的研究和出版模式。否则，你的职业生涯就会死亡。

研究生、非终身教职的专业哲学家或终身教职前的专业哲学家：“但为什么我不能研究完全不属于‘AOS 四骑士’的课题呢？或者，为什么我不能为自己设计一个原创性的研究领域并发表论文，例如，将所谓的机电工程中的一些基本问题与所谓的价值论中的一些问题以及所谓的欧陆哲学中的一些问题充分融合在一起？整个体系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拥有终身教职的主流专业哲学家：“对不起，你不能——除非你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规则不是我定的。事情就是这样”。你说什么？

第三，各类极具影响力的在线专业哲学排名、与专业相关的博客等不断涌现并蓬勃发展；最后，至少在一定程度上，作为这种涌现和蓬勃发展的结果，超职业化和超专业化的做法在主流和核心领域的从业者中已经几乎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主流院系的哲学研究生项目的主要或唯一功能就是在六年或更短的时间内培养出能在当前就业市场上有竞争力的新博士。可以肯定的是，主流院系的博士生毕业时间和就业记录会受到大学和整个行业的排名和惩罚/奖励。然而，正如詹姆斯·斯科特（James C. Scott）所言，“措施殖民化了行为”，而真正的哲学也因此被殖民化了。

第四，也是最后一点。也许自 1983 年以来的整个时期最令人震惊的一点是，几乎没有人谈论或批判性地质疑已经发生的巨大而明显的变化，甚至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它们的变化——他们只是去关注时下最新鲜的东西，就好像它们自苏格拉底以来就一直存在一样。

但这都是非常糟糕的事情，与真正的哲学背道而驰。因此，要认识并拒绝专业的哲学废话，让他们见鬼去吧。

4. 对待其他人至少要有起码的道德尊重， 但决不允许自己被“专业人士”所主宰。

当代专业哲学界人人都知道，但几乎没有人真正说过，如果你不符合你所在系、学院、大学或美国哲学协会（我们统称这些为 “哲学学术圈”）的主流专业机构文化，他们就会想办法训斥你、开除你，或以其他方式把你踢出这个行业，不管你是否发表了很多文章。

事实上，“要么出版，要么灭亡 ”只是一个神话。许多主流职业哲学家发表的文章很少，但却取得了巨大的职业成功，这正是因为他们顺应了主流职业文化（以引文索引或其他在线职业排名等来衡量）；相反，另一些职业哲学家发表了大量文章，但却仍然被剥夺了工作、终身教职和/或晋升机会——理由要么是他们的文章没有足够的实质内容或价值，要么是他们的教学不力，要么是他们的胡说八道。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辩解，这通常不过是伪装成“专业学术严谨性”的教条。所以，事实很简单，如果你不顺从，专业学术国家就会想办法对付你：要么顺从，要么灭亡。不过，这又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不利于真正的哲学。因此，对待其他人至少要有起码的道德尊重，但绝不允许自己被学术圈所主宰，让他们见鬼去吧。

5. 承担起创造未来真正哲学的哲学责任。

鉴于1-4条，作为一个真正的哲学家，你只有两个选择：

(i) 退出职业哲学，为了真正的哲学，做一些对你的人生真正重要的其他事情；或者 (ii) 留在职业哲学中，但为了真正的哲学，即无政府哲学，发展从内部抵制和颠覆职业哲学的艺术。

因此，无论如何，都要敢于承担起创造未来真正哲学的哲学责任，让他们见鬼去吧。

注释：

[i] 参见 J. Schluessler，“An Author Attracts Unlikely Allies”，《纽约时报》（2013 年 2 月 6 日），可在线查阅 URL = 。

[ii] 参见 T. Nagel，“The Core of ‘Mind and Cosmos’，”《纽约时报》（2013 年 8 月 18 日），可在 URL = 上查阅；另见 R. Hanna，“Nagel & Me：Beyond The Mechanistic Worldview，”（未发表 MS，2021 年）。

本文出处：https://againstprofphil.org/manifesto/

文章采编：王抗

排版：初尧

审核：王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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