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抢夺案”的真相

□ 胡杰

6月18日凌晨，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局航天分局秦宇派出所辖区发生一起抢夺案。

甘肃籍妇女包某红有个闺蜜在一家服装店打工。晚上打烊后，闺蜜约了包某红等人一起在长安区吃串串，直到午夜各自回家。包某红步行约20分钟，回到她租住的长安区东韦村。凌晨0点20分的村道寂静，当包某红走到村里一个路灯损坏的岔路口时，被尾随在身后的一辆电动摩托车逼停。监控画面虽不清楚，但民警还是能听见包某红“啊”的一声惊叫，随后夺路向前跑去，而戴着头盔的男子没再追赶，骑车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报警电话是包某红一位男性朋友打的。吃完饭分开不久，他接到包某红的求救电话，就和包某红那位卖服装的闺蜜一起赶到东韦村。他们赶到时，只见包某红正坐在路边道沿上哭泣。

包某红告诉民警，她的项链刚刚被歹徒抢走，这条黄金项链本是花3000多元买的，但案发当天晚上她没有戴原装的黄金吊坠，而是配了一个不值钱的工艺饰品吊坠，项链应该能值一千元。

案件引起了航天分局的高度重视，因为分局辖区已有三年没发生过抢夺案了。刑侦大队连夜调取监控，追踪嫌疑人的踪迹。

从现场监控看，包某红惊叫之前，骑在电动车上的嫌疑人左手确实有向包某红胸部伸手的动作。案涉电动车始终无法辨认出车牌，嫌疑人也一直戴着头盔，无法辨认出长相，但电动车尾箱上有像汽车灯罩的塑料装饰品，很像一双眼睛；嫌疑人穿着白鞋、黑长裤和白短袖，也是辨识他的重要特征。相对于逃跑线路，嫌疑人来到作案现场的路线更加复杂。于是，七名民辅警顺着嫌疑人逃跑的方向一路调取监控视频，在每一个嫌疑人消失的路口，都要对周边的小区进行排查。追踪到19日上午，终于找到了嫌疑人的藏身处。

办案刑警发现，当日0点34分，嫌疑人的电动车拐进了距离发案现场近五公里远的南长安街壹号小区。这是一个很大的小区，都是高层住宅，车库也特别大。地库里的监控不多，有不少死角。警方调取这个时段所有电梯监控进行搜寻，看到戴着全包头盔的嫌疑人于0点37分走进20栋楼一单元一号电梯，并在17层下了电梯。这一层共有四户人家，刑警通过物业对四户人进行了排查，认为租住在其中一户的崔某嫌疑重大。

崔某是长安区本地人，33岁，小学文化，曾因诈骗罪在广东省珠海市获刑五年、服刑三年；又因抢劫罪在西安获刑四年、服刑三年半。2021年5月，崔某酒后在新城区南张村调戏一名妇女，并抢夺手机阻止人家报警，受到治安行政拘留处罚，合并执行20天。通过小区的监控可以看到，崔某平时就常穿案发时的那身衣服，骑的电动车也和嫌疑车辆一模一样。刑警去崔某家抓他时，他没在家。家中只有崔某的女朋友。女友说，崔某在十公里外的一家公司上班。19日中午，崔某被抓获。

起初，崔某怎么也不肯交代问题。后来，面对视频证据，他不得不承认有这回事，但他交代的内容却和包某红的讲述相差甚远。

崔某供述，虽然包某红的打扮和相貌都很普通，但自己却把这个深夜出现在城中村的中年女人当成了站街女。他跟着包某红到了村道里，直接搭讪：“多少钱？”包某红扭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走；他第二次用电动车逼停包某红时，包某红冲他吼了一句：“滚！”气愤之下，崔某就坐在电动车上当胸推了包某红一把，包某红“啊”地大叫一声，夺路就往前跑了。

俗话说，贼无赃，硬似钢。崔某始终不承认抢了包某红的东西，一般而言很容易从他曾多次受到打击处理、具有较强反侦查能力上来理解。但是，办案民警却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崔某打工的地方，是家人开的一家生产电路板的公司，他一月五千多元的收入，足够养活自己，有啥必要冒着再进监狱的巨大风险，深夜再去当强盗呢？

于是，民警又调取包某红逃离现场的监控视频进行研判，发现一段拍摄到包某红正面的视频中，其脖子上像是有个项链的东西在随着她的奔跑左右晃动。怕自己看得不准，办案民警喊来中队长、大队长一起反复观看，大家一致认为，那东西就是项链无疑。

再叫包某红来询问，包某红却指责民警不去找嫌疑人调查，反而质疑她这个受害人。哭闹一个半小时后，包某红最终还是承认，嫌疑人崔某的确只是当胸推了她一把。她声称项链被抢，目的就是为引起警方的重视。她希望警察能抓到那个坏人，给自己出口恶气。

现实生活中，一个人既因诈骗被判刑，又因抢劫再入狱，这种“能文能武”的犯罪嫌疑人实属罕见。如果民警戴着有色眼镜看崔某，哪怕他不承认抢了东西，仅凭他深夜尾随单身女子，并在黑暗处有一个伸手到人家胸前的动作，再加上他劣迹斑斑的违法犯罪前科，将他刑事拘留也没问题。依据判例，民警也清楚，一旦进入司法程序，崔某因这次的抢夺犯罪很可能会被判处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但是，本着对法律负责、也对崔某负责的态度，航天分局民警硬是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6月20日，崔某因涉嫌寻衅滋事，被警方处以治安行政拘留五天的处罚。

（法治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