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 | 社区里有位 “志愿奶奶”

*本文为《品读》2024年第7期内容

津城的早春，万物萌发。春意渐浓的土山公园里，落了些叽叽喳喳的雀儿。公园的围墙外，车水马龙。

这日无风，又是周末，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坐落在老居民区的菜市场和街道上，买菜的、送货的熙来攘往，随处可见撒欢的孩子。那一扇扇窗后，每天透着玻璃向外张望的白发老奶奶们也待不住了，她们纷纷致电兰姨：咱们结伴去春游吧，一起出门遛遛弯、晒晒太阳、看看春天的街景。

79岁的兰姨名叫兰长燕，是那些平日在土山公园晨练的老奶奶们的核心人物和领头人。我见到她是在一个上午，那天10点刚过，和平区新兴街新兴北里小区门口，兰姨手里拎着几个自己缝制的棉坐垫在那儿等候。她穿着件半大的蓝色毛线外套，个头不高，身材清瘦，含笑的眼神温暖和煦。不一会儿，几个穿戴厚实的老奶奶到来，和她一起沿人行道缓缓出发，开始了她们走进春天的旅程。

老太太们都很要强，91岁的杨奶奶甚至不让人搀扶，兰姨刚提醒说“前面有个坑”，她立刻接一嘴“看到了”！兰姨笑了，一起遛弯的几个老姐妹笑了，看着阳光在她们脸上跳跃，路过的行人也笑起来。和风温软，不时有熟识的老太太加入她们的队伍。走累了，兰姨就拿出一块抹布，擦干净路边的长椅或台阶，铺上棉坐垫，让大家歇一会儿。玉兰花开得正旺，老奶奶们舒心的笑容与春意喜人的城市相得益彰，勾勒出一幅美好的图样。

一个半小时后，春游结束了。兰姨把老人们一一送至所居的楼门口相互道别时，她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饱足……

兰姨退休前是天津市劳模，退休后荣登中国好人榜，还获得过首批全国优秀五星级志愿者、第二届中国志愿者之星、天津市和平区人大代表等荣誉，就像一株老梅，清香悠远。

我随着兰姨回家——那是一套老楼，兰姨住在5层。她家客厅不足10平方米，低柜上整齐地放着好几摞笔记本，有兰姨的学习笔记，也有她记录的楼内每户人家和社区里需要帮助的人群信息。一百多本荣誉证书和一封封感谢信、贺卡、各媒体的报道文章，见证着她走过的一个个饱满的日子。

兰姨自2001年退休起就当上了楼长，除了每天打扫楼道，她还经常替不在家的邻居看管钥匙，关注无人的房子里是否有水管跑水或燃气泄漏，兼顾照料她们家里的花草鱼猫；为腿脚不便的老人代购生活用品、给空巢老人过生日等，也成了她必做的工作。谁家出门旅游，或者逢年过节家里没人了，都放心地把钥匙交给她保管，并亲切地称呼她为“钥匙阿姨”。

天气好的时候，兰姨就组织老人们去附近的土山公园里晨练。她背着的那个双肩包里，永远装着口罩、抹布、速效救心丸和驱蚊虫类的药。有时刮风下雨，她还要去晨练的地方看一眼，怕发的通知有人没及时看到，而在恶劣天气里独自等在那里。这个晨练队已经有二十多年历史了，兰姨告诉我：“之前的老队长也是这样做的，她一直服务到了90岁。”

大家都喜欢找兰姨聊天，她说：“看到社区里有不少生活孤单的空巢老人，2005年时我们就在社区的支持下成立了‘银发聊天角’。有了活动场地，‘银发聊天角’吸引了三十多位平均年龄80岁的老奶奶抱团取暖。”

“银发聊天角”每期活动都有个主题，大家一起唱歌、学习养生常识、做健脑手指操。“老人们在一起拉拉家常，有些心结就解开了，身体也好起来。”兰姨打开她亲手誊写的活动卡片给我看，并讲给我听那些笑脸背后的故事。一张张卡片字迹整齐，有的还用彩笔标出了重点。说话间兰姨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爽朗地说：“下周三活动还去你家！”然后兰姨告诉我，刚给她打电话的这位刘奶奶88岁了，去年摔伤后至今不能下楼，兰姨经常和“银发聊天角”的其他老姐妹一起去她家开心地聊天，这也成了卧床的刘奶奶翘首以盼的事情。

“银发聊天角”里每个老人的冷暖，兰姨都挂在心上。比如张姨腰疼起不来，她送去膏药；曲姨感冒发烧，她带了小米、手擀面去探望；每天吃饭时，兰姨都要去几位独居的老人家里看看，楼上楼下跑二十多趟……今年也88岁了的李奶奶，老伴前些年去世后不久，女儿也突然去世。“那时我都不想活了，是长燕向我承诺会一直陪着我……”她哽咽着说，“其实长燕的孩子都特别优秀，也很孝顺，因为我们舍不得她，她就一直坚持住在这里。”

兰姨眼里也有了泪光。“她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年轻时也遇到过困难，那时也有很多人帮过我。如今我只是做了一些小事，大家就对我这么肯定。” 她动情地说，“我老伴病逝后，丧礼第二天，二楼90岁的杨奶奶就抱着铺盖卷来陪我，一住就是两个多月。后来儿子们要接我去和他们一起住，我没去。”温暖他人也被他人温暖着的兰姨，带动老人们互相关心，用互助汇聚力量。我在兰姨家的那个下午，她的手机不时响起，大多都是找她帮忙的。她笑着说，自己一忙起来就忘了年龄，有时一想到都79岁了，也吓一跳，更觉时间不够用了。

其实兰姨的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她颈椎一直不好，因为有严重的腱鞘炎，连矿泉水的瓶盖都拧不开。儿子心疼地劝她：“您毕竟快80岁了，应该做好二次退休的准备了。”她眼里却闪烁着快乐的光芒，说，“就是二次退休，该干什么我还会干什么！”

临别时天色将晚，我看着兰姨把刚做好的汤面放进提篮里，又匆匆向一位生病的老人家里走去。那清瘦的背影，让这个春天显得无比温润。

作者：邵衡宁

责编：张子晴 / 校对：秦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