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传奇：一个男孩的前世今生

日本怪谈：傻阿力的前世与今生

文/小泉八云

从前，有一个男孩的名字叫阿力，因为他的力气很大。但是，街坊邻居却都“傻阿力、傻阿力”地叫他，因为无论他的实际年龄长到多大，心智却永远停留在幼童的状态。

但也正因为这样，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对阿力很有好感。即便他曾经在蚊帐里划火柴玩，把自家房子烧得精光，看到大火还拍手叫好，人们也不会怪罪他。

阿力到了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是个壮实的小伙子了，可是他的心智仍然停滞在两岁小儿的状态，仍旧和一群小童在一起玩耍。那些稍大点的孩子都不愿意带他玩，因为阿力总是记不住歌谣和游戏的内容。

阿力最喜欢的玩具是一把扫帚，他经常把扫帚当成马来骑，经常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在我家门前的小坡上来回疯跑。他的吵闹声令我难以忍受，我只好让他到别的地方去玩。每当这时，他便会规规矩矩地鞠个躬，露出悲伤的表情，把扫帚拖在身后，转身离开。

其实，这孩子平日里很听话，只要不给他玩火的机会，他就绝对不会去做任何坏事。阿力在我们町里的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其实和小狗、小鸡并没有什么区别。我都记不起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了，但这对我来说也无关痛痒。

就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忽然有一天，忘记是因为什么，我一下子想起阿力来了。“阿力最近怎么样了？”我向一位年长的樵夫老爷子打听道。

老爷子专门为这附近的人们送柴火，我还记得阿力以前经常帮他搬运柴火。“你说傻阿力呀？”老爷子回答道，“哎呀，你还不知道吗？那孩子怪可怜的，已经去世了······嗯，已经有一年了吧。好像是忽然得病走的，听医生说，是脑子里面得了什么病。不过，关于阿力，其实还有一件奇事呢！”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道：

“阿力死的时候，他的母亲在他的左手心里，用汉字写了一个‘力’，也就是他的名字，接着又写了个‘傻’字。然后母亲一遍又一遍地做起加持祈祷，也就是说，他的母亲向上天祈祷，希望阿力在下辈子转生的时候，能够变得更幸福。

“接下来没想到的是，大概三个月之前吧，麹町的一户贵人家里，生了一个男孩。这孩子左手的手心里，生下来就带着字，这写的是什么字呢？你可听好了，正是‘傻力’二字！字迹非常清楚！所以，这个贵人就猜测，这孩子肯定是因为谁的祈祷而降生的，因此，他便四处寻找能解释这俩字意思的人。

“后来，一个卖菜的人说，在牛进町曾经有个叫‘傻阿力’的孩子，去年秋天不幸死了。贵人听闻这个消息，便差遣了两个家丁去找出阿力的母亲。费了一番工夫，家丁们终于找到了阿力的母亲，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告诉了她。

“阿力的母亲一听高兴坏了，因为这位贵人出身名门，是当地的大户人家。但是，家丁们又说，家中夫人看到孩子的手心里生下来就带个‘傻’字，十分不悦。家丁又问起傻阿力的墓在何处。‘阿力就安葬在善导寺的墓地里。’母亲刚一答完，家丁又请求说：‘能把阿力坟头上的土分给我们一点点吗？’

“阿力的母亲就把他们领到了善导寺，带他们去看阿力的墓。家丁们取了一捧坟头上的土，用风吕敷裹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带回了贵人的宅院里。临走的时候，还给了阿力的母亲十元钱。”

“可是，要那坟头上的土干什么呢？”听到这里，我问樵夫老爷子。

“你问得好，”老爷子回答说，“你想想啊，他们绝对不愿意让孩子手心里一直带着字长大成人吧？更何况还是那么难听的名字。要消除手上的字迹，就只有找到孩子前世下葬的地方。因为只有用坟头上的土才能把手心里的字迹擦掉，除此之外，就别无他法了······”

【小泉八云，爱尔兰裔日本作家，原名拉夫卡迪奥·赫恩，1896年人日本国籍，随妻姓改名。小泉八云是近代史上有名的日本通，现代怪谈文学的鼻祖，其主要作品有《怪谈》《来自东方》等，被人称为最会讲日本“鬼故事”的爱尔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