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酸铁锂欧洲兴起：谁吃瘪？谁突围？

短板更少的磷酸铁锂技术，正在“蚕食”欧洲市场。

文/武魏楠

当地时间7月8日，远景动力位于西班牙纳瓦尔莫拉德拉马塔市(Navalmoral de la Mata)的电池超级工厂正式开建。该工厂将研发制造最新一代磷酸铁锂（LFP）电池产品，预计2026年投产。

这即将成为欧洲首座磷酸铁锂电池超级工厂，也是磷酸铁锂电池在欧洲崛起的最新力证。面对终端车企与储能电站对磷酸铁锂动力、储能电池的旺盛需求，欧洲电池行业将迎来重大变局。

欧洲本土电池企业也正向磷酸铁锂倾斜。一个月前，梅赛德斯和Stellantis合资的ACC电池公司称当前欧洲电动汽车销售放缓，其位于德国和意大利的电池工厂项目暂停，考虑从三元锂（NCM）电池技术转向磷酸铁锂电池技术。法国电池初创公司Verkor也透露会考虑转向价格更低的磷酸铁锂电池解决方案。

在锂电池领域中，三元锂和磷酸铁锂的技术相互交锋了十几年。长期以来，三元锂技术依托着更高的能量密度，一直是电池产业的主流。近年来，在中国企业的主导下，磷酸铁锂电池的经济性、高安全和长循环等优势愈发明显，显现出强劲的反扑势头。

三元锂技术在欧洲一直占据主流。根据《能源》杂志的观察，ACC转投磷酸铁锂技术的行为并非孤例。在多方因素的作用下，LFP技术方向正在欧洲悄然兴起。

三元锂的传统市场欧洲为何出现裂缝？对于在磷酸铁锂领域已经占据主导地位，并且积极布局欧洲市场的电池企业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样的机会和挑战？

LFP崛起

2009年，“十城千辆”等政策推出，让国内新能源汽车产业正式进入了快速发展期。彼时的国家补贴政策以动力电池的能量密度为主要参考标准，磷酸铁锂电池受限于技术原因，多数难达到补贴的标准。而三元锂电池则可以达到120Wh/kg，能够拿到1.1倍的补贴。

因此三元锂技术迅速成为市场主流。巅峰时，三元电池在中国动力电池市场份额曾超过80%，而磷酸铁锂电池其市场占有率曾低至12.8%。宁德时代也正是凭借三元电池实现了对比亚迪的超越，跻身全球动力电池霸主。

不仅仅是在中国，国际市场的三元锂也碾压磷酸铁锂。韩国SK、LG等动力电池巨头，都以三元锂为主要技术路线，并对龙头宁德时代紧追不舍。

不过，随着电池化学材料、封装技术的提升，CTP 1.0、2.0 时代的到来，电池的能量密度得到快速提升。从2020年开始，随着刀片电池等问世，磷酸铁锂电池又重新开始呈现崛起的态势。

宁德时代推出了神行电池 PLUS（磷酸铁锂），系统能量密度达到 205Wh/kg，装车续航里程能够突破1000km，并支持4C超充；比亚迪的第二代刀片电池也即将发布，据称能量密度能达到190Wh/kg。

磷酸铁锂能量密度攀升的同时，三元锂技术中重要的镍、钴价格一直偏高，也对市场形成了巨大影响。截至今年6月25日，国内电池市场上车用铁锂均价为380元/kwh、车用高镍均价为550元/kwh。反映到终端车价上，相同载电量下，二者差价能够达到近3万元。磷酸铁锂的成本压缩，在价格战愈演愈烈的当下非常关键。

在此背景下，一系列车企转投磷酸铁锂。2021年，特斯拉宣布开始广泛采用磷酸铁锂技术电池，尤其是刚刚投产的上海工厂，全部采用磷酸铁锂技术。在美系车企中，福特、Rivian、Fisker、通用都在2021年至2023年陆续宣布开始采用磷酸铁锂电池技术。

而国内市场也差不多在2021年开始“改朝换代”。当年4月，比亚迪全系纯电使用比亚迪刀片电池问世，掀起了国内车企改用磷酸铁锂电池的序幕。2021年7月之后，磷酸铁锂装车量超过三元锂。2024年5月，国内国磷酸铁锂电池装机量市场份额超过70%，而三元电池占比则缩减到不足三成。

今年以来，欧洲的磷酸铁锂大潮开始加速。7月，雷诺正式下发39GWh的磷酸铁锂电池订单，将供旗下59万辆电动汽车应用。此前包括Stellantis、通用、现代、大众多家欧洲车企已表明将导入磷酸铁锂电池。与此同时，欧洲大储装机规模增长提速。受此驱动，上述ACC、Verkor等欧洲本土电池项目在规划转向磷酸铁锂电池。

市场潜力

作为全球最重要的汽车、储能市场之一，欧洲正坚定推进电动化与能源转型，对于动储电池的需求巨大且日益迫切，叠加磷酸铁锂电池需求风起，欧洲电池产业的竞争格局或将重塑。

新能源汽车领域，行业预计到2030年，欧洲新能源汽车销量将达到950万辆，电动汽车渗透率达60%。

实际上，动力电池领域只是磷酸铁锂技术发轫的一部分。在火热的储能市场里，磷酸铁锂有着更为广阔的市场潜力。

市场调查公司SNE Research 统计，去年全球用于储能系统（ESS）的锂离子电池（LiB）出货量同比增长53%，达到185吉瓦时（GWh）。其中，中国磷酸铁锂（LFP）电池企业增幅尤为显著，出货量和市占率均占据前五位，合计市占率达78%。

韩国企业三星SDI和LG Energy Solution分列第六和第七位，但三星SDI的增长率为0%，LG Energy Solution的出货量则下降了11%，两家公司的市场份额也从14%下滑至9%。

和动力电池领域一样，三元锂和磷酸铁锂技术在储能市场一直存在直接竞争关系。而与动力电池市场不同，储能市场上的较量，区别主要在安全性与成本。

当地时间5月15日下午，昔日全球最大锂电储能电站——位于美国加州的250兆瓦盖特韦（Gateway）储能电站被发现起火，大火被扑灭后几经复燃，并持续了六天之久。

此次失火的美国储能电站由LS Power运营、日本NEC ES系统集成、韩国LG Chem提供三元锂电池。远景集团高级副总裁、远景储能总裁田庆军指出，该项目于2020年并网，彼时技术相对滞后，且三元锂电池比较容易热失控，温度适用范围与磷酸铁锂相比，差距较大。

锂电池最大的火灾风险在热失控方面，即电池放热连锁反应引起电池自温升速率急剧变化的过热、起火、爆炸现象。三元锂电池热失控的温度一般在120-140℃之间，磷酸铁锂热失控的温度在250-300℃。而且三元锂电池热失控后，会产生大量氢气、氧气等可燃气体，一旦燃烧会较为剧烈。磷酸铁锂电池热失控后不会产生氧气，可以通过隔离的方式，对空气进行隔绝，阻止热失控蔓延。

欧洲储能市场的火爆，也将带动磷酸铁锂电池需求的增长。2024年，欧洲大储市场持续升温，将成为接力户储市场的新增量，支撑欧洲储能装机规模持续增长。

自2021年能源危机之后，欧洲储能市场高速发展。能源智库Ember报告显示，2023年，欧盟可再生电力占比达到44%。风能和太阳能是欧盟可再生电力大幅增长的主要驱动力，去年风能和太阳能发电量增长了90TWh，占总发电量比重约27%，装机容量增加了73GW。

随着风光等波动的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比例提高，电力系统就需要更多的灵活性平衡资源。在不考虑碳达峰、碳中和的情况下，这角色可以由煤电和天然气发电完成。但是如果要实现电力系统的彻底脱碳，就必须有更多比例的储能来完成这一任务。

当储能出现在社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的时候，安全性问题一定会成为关键因素。而磷酸铁锂在欧洲的机会，也很大程度上依托于此。

据行业测算，到2030年，欧洲将需要部署约200 GW的储能，到2050年，需要部署600 GW储能。随着储能系统的持续上量，LFP电池的应用需求也将随之壮大。

蓝海博弈

LFP大潮之下，谁能吃到欧洲市场的蛋糕？答案是具备LFP电池技术及欧洲本土化产能的电池企业。

动力电池应用分会数据预测，到2030年欧洲市场电动汽车销量将超过1400万辆，动力电池产能需求将超950GWh，储能电池市场需求187GWh。这与当地孱弱的电池产能之间，存在巨大的产能缺口。

欧洲的车企、储能电站想要迅速用上磷酸铁锂电池并不容易。

2023年4月，欧洲首座磷酸铁锂电池工厂才投入运营。该工厂属于塞尔维亚电池公司ElevenEs，其计划在2024年生产500 MWh的磷酸铁锂电池。

刚刚开工的远景动力西班牙工厂2026年建成后，将成为欧洲首个磷酸铁锂电池超级工厂，并填补欧洲磷酸铁锂市场的产能缺口。该工厂是远景动力在欧洲的第三个电池制造基地。虽然未来磷酸铁锂产品的具体应用场景并未披露，但考虑到其已有的欧系车企客户，以及远景能源、Fluence等本就布局欧洲市场的系统集成客户， 远景动力西班牙工厂未来打造EV+BESS双重应用场景产品的可能性很大。

2023年11月，宁德和Stellantis签署了战略谅解备忘录，计划共同在欧洲建设磷酸铁锂工厂。宁德目前在欧洲已规划布局德国、匈牙利两大电池工厂。本月初，LG新能源签下首个磷酸铁锂电池大型订单，将在其位于波兰的工厂生产。

上述项目几乎是目前欧洲仅有的磷酸铁锂产能（包括计划中）。

考虑到韩国企业的磷酸铁锂扩产计划最快也只能从2026年开始，而欧洲本土企业几乎一边倒地选了三元锂技术。目前看来，欧洲车企和储能的磷酸铁锂电池供应商选择并不多，具备大规模量产能力的只有宁德时代与远景动力。

快速变化的市场格局对企业的产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近日，据路透社报道，由于Northvolt 未能履行长期供应协议，宝马取消了此前与 Northvolt 签订的价值超过20亿欧元的电池合同，并转手将订单交给了其他在欧洲拥有电池基地的亚洲电池企业。

全欧洲的希望——Northvolt也未能免俗，非欧洲企业更要加快产能布局的脚步。

尽管欧洲的电动汽车和储能市场潜力巨大，但留给电池企业的窗口期不多了。欧盟《新电池法》对出口电池的生命周期各阶段碳排放量制定了相关要求，储能电池产品进入欧盟市场的门槛被进一步抬高，并将推动储能电池产能的本地化落地。

从2020年迈入储能元年、2021年中国动力电池市场爆发之后，国内磷酸铁锂电池市场一直是一片竞争残酷的“红海”。面对日益增长的海外市场，是否具备全球化布局能力、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先进的产能规模、顶尖的技术创新，是电池企业能否吃到海外蛋糕的关键因素。

结合本次远景动力在西班牙打造的LFP电池项目来看，远景动力具备LFP、NCM多元化电池技术根基和产能复制能力，其在国内工厂已规模化稳定量产方形磷酸铁锂电池，产品销售覆盖国内、英国、美国、澳洲等全球市场。

以储能电池为例，2023年中国企业就开始全面布局300Ah+大电芯技术，到2024年已将300Ah+大电芯作为产业主流。全面领先国际同行。作为行业最早推出、最早量产300Ah+储能大电芯的企业之一，远景动力交付量和安全表现领先全行业，其300Ah+储能电芯已大规模交付Fluence、Powin等海外集成商。

基于远景动力储能电芯，同为远景旗下的智慧储能系统供应商远景储能在全球提供高安全、高性能、低度电成本的智慧储能解决方案，目前已在全球参与超过200个项目，已交付超15GWh，在手订单超25GWh，其中在英国市场处于领先地位，2023年新增订单超1.5GWh,已交付Wormald Green、Wilton、HawthornPit等大型储能项目，英国市场累计交付量超1GWh。

2024年2月，高工产业研究院（GGII）基于统一的评价指标体系和客观分析，从规模体量、海外基地产能布局、海外运营能力、大客户资源、产业链构建、零碳战略等多维度对锂电企业全球化竞争力进行了梯队划分。

在一众电池企业中，全球化布局最早，且全球基地最多的为远景动力，其产能分布全球6个国家，共有13个基地，其在中国、日本、美国、英国、法国布局的制造中心也将于今明两年内迎来投产。

尽管欧洲磷酸铁锂市场开始复苏，不过三元锂与磷酸铁锂之间的“焦灼”依然会持续，两者并不是非此即彼、互相替代的关系，未来伴随着技术创新，两者也将持续在不同的应用场景中互相博弈。

此外，磷酸锰铁锂、固态电池、富锂锰基电池、钠离子电池等新电池技术路线也得到了不少企业的关注，相信日后随着电池技术的不断提高，这些新电池技术路线也会很快被投入使用，那时的新能源市场或许并不是磷酸铁锂电池和三元锂电池二选一的事情了。

从光伏到储能，再到磷酸铁锂电池，欧洲一直是中国新能源海外市场的重中之重。考虑到全球经济、金融与市场环境存在剧烈波动风险，只有海外综合能力没有短板的企业，才能在蓝海厮杀中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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