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专栏 | 公平之问：航司该向乘客开征“气候税”吗？

气候议题中的产业转型是复杂的成本计算题，一些雄心勃勃的气候行动者正计划将压力转嫁给终端。

汉莎航空近日宣布，从明年开始，该集团旗下的航空公司将对每张机票征收最高达到72欧元的附加费，以弥补欧盟排放交易体系和可持续航空燃料强制要求产生的成本。

在一份新闻稿中，汉莎航空坦言未来几年无力独自承担因监管要求而不断增加的额外成本。此前该公司曾抱怨到2035年从马德里经法兰克福转机飞往上海的往返机票将增加约220欧元。

综合其他信息看，瑞士航空、奥地利航空、布鲁塞尔航空、多洛米蒂航空、欧洲之翼航空、法国航空、荷兰航空、英国航空、伊比利亚航空等也都在筹划加入向乘客征收“气候税”的行列。

终端消费者买单，似乎正在成为气候成本计算题最简易的解答。有分析认为，在市场竞争参与主体相对较少的航空业，消费者不得不被动承受这样的变化。不过也观点称，航空旅行本身存在不平等现象，征收气候税在另一个维度上维护了碳排放责任的公平分配。

高昂的绿色成本

据估计，目前对于国内以及欧洲境内的航班，气候税将经济舱的票价提高了5欧元，商务舱最高票价提高了7欧元。而在洲际航班上，商务舱的价格将上涨18-36欧元，头等舱的价格上涨最多72欧元。

这些收入中的关键部分将被用来抵充航空公司的换油成本。

据悉，飞机运行消耗的传统航空燃油是化石燃料，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的碳排放，克服化石燃料消耗带来的弊端需要进行彻底的能源革新。燃料成本在民用航空运输运营费用中的占比约为30%，所以燃料的更新换代必须考虑成本问题。

国际民用航空组织（ICAO）各成员国研发了可持续航空燃料，用可再生生物质或废物资源作为原料以替代化石燃料，不仅在生产环节减少了碳排放，使用时也会因为含硫量明显减少而降低颗粒物排放，属于改革不彻底但是可以满足可持续性标准的航空代用燃料，可以对短期内实现航空减排起到重要作用。

可持续航空燃料还可以与传统航空燃料直接混合使用，不需要对飞机及其发动机和加油设备进行更新换代，费用和时间成本相对可控，且最多可以降低80%的二氧化碳排放，被认为是短期内最为可行的替代方案。

根据ICAO的计划，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从2040年开始用可持续航空燃料100%取代传统航空燃料，然而可持续航空燃料的售价居高不下，超过传统航空燃料价格的2-5倍之多，成为掣肘航司换油行动的重要因素。

本月早些时候，ICAO还制定了2050年国际航空净零碳排放目标，标志着全球首次承诺解决航空排放问题，但它的成本高达4万亿美元，除了燃料外，其中还包括实现大幅削减排放所需的低碳飞机和基础设施的成本。

困于成本的航空公司将目标盯上了乘客的钱包，但业内有分析认为，究竟“气候税”如何精算，航司如何支配，目前缺乏披露信息必要的透明性。

气候公平？

根据权威统计，航空业使用化石燃料仅占总化石燃料碳排放的3%左右，航空碳排放在各行业乃至全球碳排放占比不高，但年均增长速度较快，加之民航飞机巡航高度集中在9 000-12 000米，导致其尾气排放至大气平流层和对流层上部，加剧了全球温室效应，因此航空业成为重点关注的行业之一。

根据ICAO估计，如果放任航空业碳排放，到2050年，全球航空的年碳排放量会从目前约7亿吨大幅增加至26亿吨。

那么，由乘客来共同分担气候转型的成本在逻辑上是否具有合理性呢？

在全球范围内，航空旅行机会的不平等现象极为严重。2019年全球最富有的20%人口乘坐了 80%的航班。全球2%的人口乘坐飞机超过六次，占总客流量的40%。

业界呼吁一种能够公平负担成本的模式，来调节不同频次乘坐飞机的乘客、不同收入旅行者以及不同历史排放量的国家之间的分担比重。当前一刀切的涨价方式很可能不是最佳解决方案。

国际清洁交通委员会的航空研究员团队引入了一种“常飞税”的替代模式，按照一年内飞行的里程数征税，称为“飞行里程税”，其中部分初始里程数免税，因为飞行距离与排放量的相关性比飞行频率更高。

根据这项研究发现，使用常飞税2019年产生1210 亿美元的税收收入（年化金额为4万亿美元）。税费随着一年中每飞行一次而增加，从第二次飞行的9美元增加到第20次飞行的177美元。任何一年的第一次飞行都是免税的。这项征税将税收负担集中在较富裕且通常居住在高收入国家的常飞旅客身上。

该研究还估计，如果采用常飞税，81%收入将来自全球乘坐超过六次航班的2%人口，而几乎所有 (98%) 的收入都来自世界上最富有的20%人群，所以对于只是偶尔乘坐飞机的乘客，这项税收对旅行支出的影响很小。

相较之下，如果对每趟航班都征收统一的气候税，那么收入较低的人将不得不减少最多的旅行，因为他们对价格更敏感。相反，较富有的常旅客可能会像没有税收时一样乘坐很多航班，因此而失去气候公平负担的调节功能。

此外，各国的航空旅行机会也大不相同。2019年发达国家居民平均乘坐两次航班，而世界其他国家居民平均乘坐0.36次航班。由于发达国家的常旅客占比更大，常飞税的67%收入来自发达国家，而统一气候税下这一比例为51%。这种成本负担集中与各国的历史排放量密切相关：1980年至2019年期间，发达国家排放了约70%的航空二氧化碳。

在气候公平的视角下，高收入国家理应承担大部分脱碳成本，尽管它们的增长速度可能没有那么快，而单纯的票价上涨并不能考虑每个国家/地区内航空旅行的不平等。

据悉，常飞旅客税的概念最初是作为一项需求管理政策在英国提出的。在英国，20%的家庭乘坐了约75%的航班；如果税款可以促使每个常飞旅客减少几次航班，排放量将大幅减少，而不会给该国其他地区带来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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