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涉黄擦边屡禁不止，虎牙“接着舞”

"跳两场舞才涨了60个订阅，没什么‘活人’了"，虎牙主播A与粉丝互动时吐槽。

近日，北京商报记者了解到，此前涉嫌色情表演的多位虎牙主播，依然在直播间热舞，还有主播明面上是助眠，实则衣着暴露，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经北京商报记者调查，主播暗示粉丝刷礼物可获得大尺度内容的情况也普遍存在。据网友爆料，其向某主播打赏一本"魔法书"，即拿到超1000MB的视频物料。

从2021年四季度开始，虎牙单季度营收连续下滑，主力直播业务的营收在2024年一季度同比下滑32.2%。虽然擦边表演在《虎牙主播违规管理办法》中严令禁止，平台对直播内容24小时巡查的提醒也出现在每个直播间，但平台的营收压力，主播、平台、粉丝间的微妙关系，很难说得清屡禁不止的主播"擦边"与平台之间是否存在某种"默契"。

相爱相杀的粉丝和主播

"月底了，抢劫啊"，主播A在直播间跳舞时，直播画面忽然被切断。

超150万粉丝的主播A是虎牙2024年度总决选年度娱乐主播第二名。直播时，她常穿着清凉，舞蹈动作包括但不限于抖胸、拉扯内衣等，这些均属于《虎牙主播违规管理办法》中严禁的性暗示、色情表演。其直播间一个月前曾被曝光，但如今她仍正常更新视频动态、预告直播，进行擦边舞蹈表演。

同时被曝光的还有粉丝40多万的D主播以及拥有百万级粉丝的主播C，她们的虎牙直播间也处于正常状态。

每个直播间里都有一段榜一大哥和主播的故事，主播跟粉丝的亲疏关系常以打赏金额论。"我发现你们都很现实",30多万粉丝的主播N，多次向粉丝索要礼物无果后感慨，"这件衣服我昨天只穿了一会儿，你们就不爱看了。我等会儿换一件吧"，数分钟后她一身新衣出现在直播间，评论区的留言明显活跃起来。为了感谢在她穿旧衣直播时打赏的粉丝，主播N还特意将这位粉丝的奖励翻了两倍。

粉丝在评论区发布敏感或不礼貌内容也不是新鲜事，遇到这种情况每个主播的反应不同，无怪乎硬刚或忽略。但如出现违规，不管粉丝量级在哪个级别，主播几乎都会从温柔小奶音变成高八度。

"我真的疯了"，直播画面被切断时，主播A情绪激动。一分钟后画面恢复，她向粉丝展示了自己被判违规的页面和理由，随后评论区大骂平台和直播间管理员的内容开始"盖楼"。或和平台一起讨好粉丝，或和粉丝一起吐槽平台，主播常常变换"阵营"。

北京商报记者也多次在虎牙其他直播间遇到忽然无画面的情况，直播间显示"主播内容涉嫌违规，正在整改中"，落款为虎牙直播超管团队。一分钟后直播画面恢复正常。

"（出现）B（B类违规）一次扣300元。我要下班了，不跳舞了"，因为违规，主播A宁愿聊天。据她透露，自己一个月被扣了几千块，"普通人工资都没这么高呢"。

很多时候，明知会被扣钱，主播也会铤而走险。更多时候，主播明显在进行擦边表演，用户向平台投诉、举报，直播间却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神秘的惩罚措施

根据2023年7月版的《虎牙主播违规管理办法》，主播严重违规情形包括散布淫秽、色情等信息，直接或间接（含引导至其他社交媒体）传播淫秽、色情信息，或进行淫秽、色情表演等。主播一般违规及轻微违规情形，包括展示或隐晦展示各种带有性暗示、性挑逗意味的内容。

《虎牙主播违规管理办法》规定，如主播出现严重违规（A类），平台有权进行立即停止直播权限、限制手机号开播、限制设备开播功能、扣除当月100%佣金等处罚。对出现一般违规(B类违规)和轻微违规（C类违规）的主播，平台有权视严重程度及违规次数进行警告、冻结佣金、扣除佣金、中断直播、限制直播功能等处罚。

但虎牙并未在上述管理办法中披露停止直播、中断直播的具体时长等细节。就300元罚款额的真实性，北京商报记者向虎牙相关人士求证，截至发稿对方未作出回应。

每个直播平台都会对主播进行行为约束。以抖音为例，其制造了多期有关打击色情低俗擦边内容的公告或公示。

根据2023年12月抖音相关公示，2023年7月以来，抖音直播通过识别拦截和事后排查，共处罚涉及色情低俗行为的账号201.88万个，对存在严重违规的33.23万个账号回收了直播权限，其中无限期回收直播使用权限10.97万个。

国家广播电视总局、文化和旅游部2022年6月联合发布的《网络主播行为规范》明确，主播不得出现服饰妆容、语言行为、直播间布景等展现带有性暗示、性挑逗的内容。

《规范》要求，网络表演、网络视听平台和经纪机构对出现违规行为的网络主播强化警示和约束；对问题性质严重、多次出现问题且屡教不改的网络主播，应当封禁账号，将相关网络主播纳入"黑名单"或"警示名单"，不允许以更换账号或更换平台等形式再度开播。

流失的用户

最新财报显示，2024年一季度虎牙直播移动端MAU（月均活跃用户数）8260万，同比2023年一季度的8210万多了50万，但较2023年四季度的8550万少了290万。2024年一季度，虎牙的付费用户440万，较2023年四季度的430万多了10万，但同比2023年一季度的520万少了80万。

用户和大主播流失困扰虎牙多时。张大仙等主播的出抖成功，连锁反应下，又有多少主播会离开？

留下的主播，很多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主播在个人页面、直播间画面展示自己在其他平台的账户名是标配，在同一个平台将才艺发挥都极致也是个路子。北京商报记者发现，不少主播可以在直播间打游戏，也能做舞蹈、户外主播。

用户娱乐方式多元化，不再局限于在游戏直播的消遣上，加剧了游戏直播平台转型的艰难处境。虎牙上还有一些小众的直播类型，比如助眠ASMR。

根据公开文献，ASMR即"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是一种令人愉悦的酥麻感，它产生于头皮和颈部，然后传遍全身。比如观看他人有意做按摩、梳头发等一些放松动作或者听轻柔的声音（悄悄话、轻拍东西的声音）。

在虎牙搜索关键词"助眠"，却有不少打着助眠的旗号，疑似有色情暗示的内容。个别主播将上述内容定义为哄睡，即一位衣着暴露的女主播出现在画面中，或轻声细语或通过道具发出各种声音。

站在技术的角度，瑞达恒研究院经理王清霖告诉北京商报记者："音频的审核与排查困难更大，因为技术和审核机制不成熟，还没有比较明确的违法机制；方言较难识别，机器识别更有难度；很多声音特效，要结合具体画面与场景进行审核。"既然根据音频审核困难，那能否通过直播时主播的衣着、动作和声音综合判断是否违规？"这种方式也依然存在标准设定的问题，很多都是人工审核"，王清霖说。

根据最新版的《虎牙主播违规管理办法》，严禁主播模仿相关的声音，据网友爆料，其曾多次向虎牙平台举报出现上述问题的直播间，并未得到回馈。

公开资料显示，早在2018年全国"扫黄打非"办公室曾约谈多家网站负责人，要求大力清理涉色情低俗问题的ASMR内容，加强对相关内容的监管和审核。这不是相关部门针对此类问题的唯一一次监管，主播们则越来越会"隐藏"。

有的主播并不会一开播就"助眠"，而是会先以游戏主播、二次元主播身份开播，直到深夜再"助眠"，还有的主播不会在个人网页公开直播集锦，也不会上传视频和图片，单从主播头像、简介很难判断主播属于哪种类型，直播内容是否擦边。

为了"掩人耳目"，主播一般不会在直播间明说"送礼物可私发视频""刷礼物点舞"等，有的会在评论区向粉丝暗示，有的将上述信息以图片等形式设置在直播间画面两侧。当打赏到一定级别，粉丝还可进入主播专属粉丝群或添加主播私人联系方式。

想转型的平台

"粉丝在平台打赏，主播会被分成。建立自己的社群，更方便主播运营。如果主播跳槽，自己的核心粉丝也不会流失。"比达分析师李锦清告诉北京商报记者，"这跟电商的私域流量是一个道理。"

北京商报记者调查发现，一般打赏一本价值99虎牙币的魔法书可以点舞或拿到"助眠"类视频，具体的礼物档次与主播的粉丝量挂钩。按照苹果应用商店的兑换比例，一本魔法书价值约140元，如通过安卓终端打赏，一本魔法书价值99元。

根据网友提供的爆料，其向一位粉丝量50多万的助眠类主播打赏一本魔法书后，获得了该主播的粉丝群群号以及总容量超1000MB的含有色情暗示视频内容。

"我打赏的那天，共有9个人被拉进群"，该网友向北京商报记者透露，主播会提醒"三本更多更好""五本最顶而且永久更新还能加私人V""魔法书可以累计"。

《虎牙主播违规管理方法》明确，主播直接或间接（含引导至其他社交媒体）传播淫秽、色情信息，或进行淫秽、色情表演，或直播包括色情内容的游戏；如诱导用户加入传播低俗、色情内容的粉丝群/福利群，包括QQ号、QQ群、微信号、微信群、二维码等，属于严重违规（A类违规）。

这是虎牙2023年7月更新的主播管理办法，同年虎牙因提供网络表演含有危害社会公德内容，被广州市文化广电旅游局罚款3万元、没收违法所得590.5元。

罚单之外，业内更关心的是虎牙在此期间的人事和战略调整，这被视为虎牙决心转型的关键信号。

2023年5月，腾讯副总裁林松涛出任虎牙董事长，带来了公司的新战略方向。8月，虎牙高级副总裁黄俊洪和财务副总裁吴欣共同出任虎牙代理联席CEO，继续推动公司战略的执行。根据林松涛提出的"三年计划"，旨在通过提供更多与游戏相关的服务，如游戏分发、游戏道具销售和游戏广告等，推动商业化重点的转变。

2024年4月启动的"虎亿计划"也与游戏有关，计划未来三年培养千余名全行业头部主播，合作超过5000个优质游戏项目。至于目前非游戏业务的活跃用户规模等数据，截至发稿，虎牙相关人士未予回应。

在游戏直播平台们陷入困境的时候，综合性视频平台则持续加码对游戏直播的扶持，蚕食游戏直播平台的地盘，抢人、补贴等层出不穷。

如果以2024年一季度表现为例，虎牙营收15.04亿元，同比减少23.1%；非美国通用会计准则下净利润9250万元，同比增长8.7%。"增利不增收证明虎牙运营效率提升，但如果长期处在这种情况下，对平台的发展会有负面影响"，王清霖表示。

北京商报公司研究调查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