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的回归路已被走通

作者｜薛星星

编辑｜蒋浇

封面｜Unsplash

距离滴滴出行那起失败的上市之路 3 年之后，网约车平台们终于在 2024 年的夏天叩开了港交所的大门。自年初开始，包括如祺出行、嘀嗒出行以及曹操出行在内的三家网约车平台先后向港股递交招股书。

上周，嘀嗒出行正式在港交所挂牌上市，成为首家在港上市的网约车公司。几天前，主要在大湾区运营的如祺出行也成功通过港交所主板上市聆讯，计划于 7 月 10 日正式挂牌上市。

此前，网约车平台们一直受困于港股对平台合规的要求而无法上市。嘀嗒出行自 2021 年起曾先后五次递表，屡次失败。如祺出行去年首次向港交所递表，但未获通过。滴滴出行 2021 年赴美之前也曾试图在港上市，但最终转道纽交所。

几家网约车平台即将陆续登陆港股，意味着一直困扰着网约车平台们的合规问题终于解决，资质问题不再成为网约车平台们赴港上市的阻碍。出行公司们在经历了十多年的烧钱大战之后，终于迎来阶段性的收尾。

最新的消息称，滴滴计划明年在港 IPO。滴滴回应《山上》称该消息不实，公司当下聚焦于持续深耕主营业务，更好地服务乘客、司机和合作伙伴，不断提升产品服务和创新能力，为行业和社会创造长期价值。滴滴一直与投资人保持常态化的沟通，同步公司的业务进展，关于 IPO 目前没有时间表。

3 年前自美股退市时，滴滴曾宣布启动在港上市的准备工作。

01｜合规，还是合规

现行法规框架下，监管部门对网约车平台的合规要求主要依据 2016 年颁布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后于 2022 年修订）、2022 年颁布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监管信息交互平台运行管理办法》等。

相关管理条例对网约车平台的资质、数据传输等均作出明确要求。比如平台需在各地取得《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许可证》，车辆及司机也均需持有特定的《网络预约出租汽车运输证》及《网络预约出租汽车驾驶员证》等。

平台资质从来都不是网约车公司们的困扰，大部分网约车平台都能取得运营地的相关资质，合规难主要体现在车辆和司机上。如祺出行及曹操出行也均在招股书中表示，他们在开展业务的城市已取得平台许可证，但均无法保证平台中的司机及车辆都完全符合法规要求。

车辆面临的问题是营运资质。早期，网约车仍是一个简单的 C2C 生意，奉行的是共享经济，司机大多为私家车主，闲暇时间接送乘客，车辆属私人性质。但在新的管理条例下，车辆需更改为营运性质，行驶里程 60 万公里就需强制报废，行驶里程未达到 60 万公里但使用年限达到 8 年，则需退出网约车经营。一些私家车主因而选择退出。

现在网约车平台上兼职的私家车主更少了，更多的是“全职司机”。他们通过网约车平台们在各地合作的服务商加入平台、接受平台管理和培训，不少一线城市受制于车牌限制，司机的车辆多是租用服务商的，需按月缴纳租金，这些车辆大多满足合规要求。

曹操出行、如祺出行等背靠主机厂的网约车平台们，在成立初期就以 B2C 模式为主，他们提供定制化的车型、成立车队，车辆合规问题大为减少。

车辆合规问题解决之后，更难的是司机的合规。交通运输部下发的网约车相关管理条例除了对司机作出一些诸如 3 年以上驾龄、无犯罪记录等硬性规定外，将更多的管理权限下放至各城市主管部门手中。

各地对网约车司机的准入门槛不同，部分一线城市更难达到合规。曹操出行就在招股书中指出，地方的具体要求均因城市而异，客观上缺乏合规司机和车辆。比如在部分一线城市，司机必须有本地户口、车辆必须为当地牌照。“然而，拥有本地户口的人在一线城市从事司机工作的可能性较小。”在这些地区，平台上的服务司机大部分都为外地户口，无法满足合规要求。

背靠车企、深耕部分区域的网约车平台们在合规率上更具优势。交通运输部公布的 5 月网约车运行数据显示，深耕大湾区的如祺出行合规率排名第二，曹操出行、滴滴出行及旗下花小猪出行排名末尾。后者体量均比如祺大得多，运营城市也更多，在部分城市面临的准入门槛更高。

以如祺出行最大的城市市场广州为例，当地的网约车管理办法中对司机的准入除了驾龄、初中以上学历、健康证明等，无户口要求，而滴滴、曹操落地的北京、上海等地均要求司机需拥有本市户籍。

但好在准入政策处在调整之中。曹操出行在招股书中援引相关条例，称多个城市已取消或放宽网约车司机的本地户口要求，“该政策转变将使我们能够进一步提高合规率。”

02｜更大的体量，更大的风险

合规问题一直是困扰网约车平台们赴港上市的最大阻碍。

一位网约车行业人士曾向《山上》表示，网约车公司在港股上市的核心问题还是合规认定，“港股不需要你盈利，但是至少要证明你的营收是合规收入（即单笔订单收入均需满足合规车辆和合规司机）。”

3 年前网约车平台们的首次上市尝试时，订单合规率更低。例如滴滴 2021 年的招股书中称，截至当年 3 月 31 日，滴滴拥有 1300 万年度活跃司机，但据全国网约车监管信息交互平台，同期各地发放网约车驾驶员证仅有 336.4 万本。曹操出行亦在招股书中表示，2021 年年中其平均月订单合规率仅为 57.7%。

过去三年，随着网约车行业管理逐渐趋于规范化，平台们的订单合规率不断提升。如祺出行在招股书中称，2023 年其网约车交易额中有 96.2% 来自合规订单。曹操出行亦表示，2023 年底前 6 个月平台月平均订单合规率达到 82.3%。

整个网约车行业的合规率亦在稳步提升。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的资料，从 2021 年至 2023 年，中国网约车行业的合规订单交易额占比终于从 45% 逐步提升至 67%。

但各家平台仍无法彻底解决平台上的不合规订单。在招股书中，曹操出行用了大量篇幅试图阐述合规、资质等问题不会对业务产生影响，包括专门向包括浙江省、天津市、南京市及其他多地的交通主管部门确认。

曹操出行称，主管部门均表示，不会仅因平台不合规行为而暂停业务或吊销许可证，通常也不会对过往已完成订单施加处罚。

“不合规属全行业的问题。”曹操出行在招股书中表示。

目前曹操出行尚未通过港交所聆讯。和已通过聆讯、确定 IPO 日期的如祺出行相比，曹操出行的合规率更低，高于体量更大的滴滴出行。按照平台的交易额计算，滴滴的体量大致是曹操出行的 16 倍。

事实上，占据着当前网约车市场达 75.5%份额的滴滴合规率一直垫底。交通运输部固定每月公布网约车平台运行数据，过去一年订单合规率排名前十的平台中，滴滴及旗下花小猪一直位列第 9、第 10 位。今年 5 月，滴滴平台的订单合规率为 69.7%，面向下沉市场的花小猪仅为 50.6%。

换言之，在合规问题上，滴滴仍然面临着比它的小弟们更大的风险。

03｜苦生意

中国互联网中很少有一个行业在诞生 14 年之后才最终迎来密集的上市潮，也很少有一个行业在历经 14 年的激烈竞争之后仍未彻底结束战斗。甚至直至现在，这个行业中的大多数玩家都还没有挣到什么钱。

这就是网约车。过去人们对它的想象来自于对共享经济的美好愿景，但在经过多年的补贴大战之后，市场才终于发现，网约车平台们更确切的称谓或许应该是“线上出租车”。

他们用了更高效的管理手段、更便捷的叫车方式以及更智能化的调控系统，但本质上仍然是一个预约出租车的撮合生意。平台要管控数以千万的司机、服务数亿级别的用户。在一个封闭的车厢空间内，风险事件一旦发生，就会给平台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某种程度上，你甚至可以用外卖的逻辑来理解网约车生意，二者都是一个高频的交易入口。只是网约车由于出行基础设施的定位，受到的监管制约更严苛、平台面临的安全风险也更大。

美团的配送服务业务至今仍未实现规模盈利，网约车同样如此。过去三年，曹操出行的营收从 71.53 亿元增长至 106.68 亿元，虽然毛利率从负 24.4% 提升至正 5.8%，但去年仍然净亏 19.16 亿元。同期，如祺出行同样处于亏损之中，过去三年净亏损约 20 亿元，这家公司甚至预计，直至 2026 年仍将继续处于亏损之中。

滴滴出行在赴美上市之前完成了 23 轮融资，募资总额超过 227 亿美元，但直至上市仍处于亏损之中。2021 年第一季度，滴滴出行终于在账面上收获了 55 亿元的净利润，但这一利润来自于滴滴将旗下社区团购业务拆分，从而确认了 91 亿元的未实现收益。非公认会计准则下，滴滴 2021 年 Q1 经调整后 EBITA 为亏损 55 亿元。

直至去年，滴滴出行才首次实现年度盈利，但利润微乎其微——2023 年，滴滴出行全年净利润为 5.4 亿元。和当年并称为 TMD 的美团、字节相比，这一利润水平更拿不出手。

全年净利部分得益于投资和出售业务，包括滴滴投资东南亚打车平台 Grab 以及分拆自动驾驶卡车业务独立融资、将造车业务出售给小鹏汽车等。经调整 EBITA 下，滴滴全年亏损仍达 21 亿元。

今年第一季度，滴滴营收增速为 14.9%；国内业务经调整后 EBITA 利润终于实现翻倍，达到 21.4 亿元。

和外卖业务类似，网约车平台们的收入大多来自于对司机订单的抽成。曹操出行在招股书中介绍，以一单交易价为 10 元的订单计算，减去用户补贴 1.2 元，需要付给司机的收入及补贴 6.9 元、折旧及车服成本 1.2 元、支付给运力伙伴的佣金 0.2 元，平台获得利润仅为 0.5 元。

即便如此，在持续不断的补贴策略下，网约车司机们仍然苦于平台抽成比例过高。过去，监管部门亦多次约谈网约车平台，要求降低抽成比例，上限至多为 30%。但抽成问题始终困扰着网约车平台们。最新的消息是，部分网约车司机在这个夏天选择不开空调以降低开支，要求乘客为空调付费。部分媒体援引相关专家说法称，这是由于平台抽成过高导致。

和美团可以通过外卖业务链接到店团购、酒旅以及线上营销等高毛利业务不同，网约车平台们的营收来源大多单一，至今尚未摸索出其他盈利渠道。

过去，滴滴曾先后试水的跑腿、货运、租车等诸多业务，这些业务还在持续推进中。重金投入的橙心优选现已关停，其他业务尚未贡献明显收入。翻看滴滴、曹操及如祺的财务数据，来自网约车服务的收入始终占其营收的至少 84% 以上。

与之相比，资金投入更少、模式更轻的顺风车或许才是一门更挣钱的生意。先于滴滴们登陆港股的嘀嗒出行，过去三年均实现盈利，三年经调整净利润分别为 2.38 亿元、0.85 亿元及 2.26 亿元，利润率稳定在 70% 以上。

04｜Robotaxi 的遥远未来

当下的港股市场很难称得上是一个上市的好时机。一周前刚刚 IPO 的嘀嗒出行，上市首日破发，跌幅达 22.5%，过去一周已跌去接近 30%。

在招股书中，网约车平台们试图讲述一个比打车更性感的生意。如祺出行将自己定位于全球首个推出有人驾驶网约车与 Robotaxi 服务商商业化混合运营的出行平台。自动驾驶公司小马智行是这家公司的股东之一。

Robotaxi 是如祺在招股书中着墨最多的业务，上市募资的 40% 都将用于自动驾驶及 Robotaxi 运营服务研发，他们计划在年内完成开放式 Robotaxi 平台的基础建设，以吸纳更多的自动驾驶公司。

对于网约车平台来说，Robotaxi 可以让他们摆脱占据网约车成本七成左右的司机支出，呈现出一个更具想象力也更宏伟的商业未来。网约车平台们在落地场景上也具有先发优势，每天中国至少有 3000 万网约车订单成交，数千万的司机一刻不停地奔波在城市道路中。

滴滴早在 2016 年就开始组建自动驾驶研发部门，2019 年升级为独立公司，目前团队规模超千人，已经在广州、上海、北京、苏州等地运营超过 200 辆自动驾驶汽车，广州花都区已经开始收费运营。去年，滴滴对外宣布已实现L4 级别自动驾驶全栈核心技术自主可控。

网约车市场排名第二的 T3 出行也已在苏州启动 Robotaxi 的公开运营，他们计划到 2026 年底实现 1000 辆 L4 自动驾驶车辆的商业运营。

但自动驾驶是一项投资更巨、回报周期更长的技术研发之路。和那些手握重金、对智驾渴求更迫切的造车新势力们相比，网约车平台们在竞争中并不占据显著优势。例如，在自动驾驶研发上更激进、也更领先的马斯克就表示，将在今年 8 月 8 日发布特斯拉的 Robotaxi 项目。

滴滴的选择是将自动驾驶公司独立融资，获得更多资金支持。去年，滴滴自动驾驶曾先后获得汽车零部件厂商法雷奥以及广汽集团的战略投资。旗下自动驾驶货运业务 KargoBot 也在去年独立运营，获得鄂尔多斯集团及其他机构的超 4.5 亿元投资。

今年 4 月，滴滴自动驾驶与广汽埃安的合资公司获批，双方将共同打造 Robotaxi 量产车，目前首款车型已完成产品定义，计划明年量产。据称，该车型定位跨界无人车，基于广汽埃安 AEP3.0平台打造。

业内对于 L4 级别的自动驾驶究竟何时落地仍处于争论之中，一些行业人士认为 2030 年或许可以看到规模化的 L4 自动驾驶商业落地。但受制于研发投入大、盈利无期，过去几年一些自动驾驶初创公司或委身车企，或分崩离析。

如祺出行目前已在广州地区落地 Robotaxi，用户可以在特定区域打到自动驾驶汽车，他们还计划接入其他自动驾驶车队。只是目前 Robotaxi 几乎没有什么收入贡献。如祺出行没有单独披露 Robotaxi 业务的收入，它和顺风车、营销及推广服务归于一起，仅占如祺去年总收入的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