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山洞，要用三十年方可抵达

文丨曹旭

一

自己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呢？他和她的工作与我有何干系？你蚂蚁一样蹦蹦跳跳、上蹿下跳、蹦极般的忽悠悠之人；像流风一样坐不了一个小时而又无踪的刚到岗者，像恶妇那般在微信圈里互怼的老同事们，他们的劣行污迹与我何干系呢？还有这世事人情与我何干系呢？我想到那遥远的地方，我的山洞。

初，我遥远的山洞，要用三十年方可抵达，如今，不管是腊梅花开山楂树结果，还是秋水涟漪朔寒凛凛，我的山洞已随时可以抵达。如今，它貌似遥远，却在对面可以望见，不用多么艰辛的攀岩，因为我已具备了那踏入坦途的能力，险径只是三层阶梯，便轻易踏上山巅，进入我的洞穴。

洞穴摆满了档案，在一排排墨绿色或者鹅蛋青色的铁柜之内，尘封着1984年以来的人事，甚至有两组枣红和橙色的旧木柜，大概也是40岁的年龄，里边杂置混乱的名誉和《通知》，肯定有《决定》之类的严谨面孔；承载着多少的喜怒哀乐，记录着页页行行的人生和命运。

不必翻开他们，我背对着那些冬眠的灵魂。我有可容一躯的矮床，行军一样可折叠的单床，两把椅子，一张有抽屉的黑漆书桌。重要的是有电火和铁锅，放入矿泉清水煮碗面条，少许的油盐，青菜不能洗了，近日那山下的水已污染腥臭，就此淡饭清汤，却又有一杯两杯的烈酒可以相佐，不能收看纪录片，却有历史的短讯传说，还有携带的一本本的书，挑出来的一篇篇的文章。世界只有那光洒入我的洞穴，是与我一体的，本来的。

如此安抚着我的味觉和思觉，自由自在，那山外的一切闲话脏语，身形和面孔，焦虑和龌龊，还有什么卑劣和下流，俱在遥远的山下。每当我看到想到此外界域的事物，不会失忆的知道，我可以乾坤挪移，经过肝胆之间耳闻之隙，挪移到另外的时空。

两张铁柜之围，三面洞墙此护，此域虽然狭窄，却没有喧嚣，高腔也没有，有点儿山中听到的鸟鸣一样，寂静得可以听到心跳和耳鸣，然后一盏两盏，在微醺中悄然睡下。虽只子时到丑时三刻，却山中无四季，洞中已半年。三个小时已半年，以午休为标尺，一天掰成两半。

而这样的山洞并不遥远，就是学校的档案室，我一人可居住寄情的档案室。在办公楼的对面，打开窗户，仿佛可以看到自己在那里下挂面，在矮榻椅子上饮食，在床榻上仰卧看书，品味我非人的生活。又何必关注什么人间呢？“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自古无长策，空知返旧林。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君问穷通理，渔歌入浦深”。也无水穷之处，何问云起之时。

漫漫漶漶的岁月，层层叠叠的山峦，这样的山洞又何止我一人才有呢？又何止在此一处呢？终南山上无尘事，清水涧边少洁男，我自浦深听长啸，洞室萧萧何迢迢。记录这些文字，山洞就在那边；你们的山洞在哪里，你们的档案室是否还在远方？人事茫茫，原驰蜡象；层林尽染，满山红遍；筑室南山，难道百年？

二

匆忙的一个上午都是所谓的工作，人事最为密集的地方。然后开始做午饭，又被同事喊回去找当年的档案，但我知道今天还有一篇文章要整理并发送。被昱弟编选的文章，尚未不及细细浏览，还有谁的电话，不再回了，随上午那时光流逝去吧。风尘滚滚，不用紫英石那几百年的速度涣散为沙子，只一周的时间，已经从两三扇北窗赴入我的洞穴，档案室。来不及清扫拖地，因为地下水依旧腥臭，却如此清闲的一边听书，一边做午饭。几乎忘记早上所想。

上班坐公交车，自己闭目养神，周六周日同学的家事，见到熟悉的或已渐渐陌生的面孔，拉回到或一年或30多年的往昔记忆，并在交谈中帮助尽力于丧事，从而掩蔽了上周几天的工作头绪与进程，以及期间飘移的容颜和滑落的语言，如此在驰行之里，一一回顾上周的那些故事，那些工作，本周又要做些什么事情呢？等等，一件件开锁打开，一缕缕拉出再继，那种回忆、打开和继续，像一只神奇的盒子，五彩纷呈，声像俱现地展开，以安排今天上午的各种事宜，小心他们的嘴脸。

接着便走进了这只盒子之内，不是我的山洞，继续上周和上个月的工作，又安排了新的本周完成、翌日完成的新事儿。无意之间瞥见校园内新植的两株树，仅仅一周时间，一株树已经开花，像梨白，另一株长出绿芽，不知名，但是我中意的那种花木，类于盆栽，曾经欲望置于客厅的那种草木。而那曾经非常强烈的欲望，如今只剩下一抹的记忆了，以无心无力无时间装饰我的家园，把田野及灌木移植到我的家里。如今满心是琐碎的工作，一件件，一串串，一事事，无休无止像一团纠结的电线，过去称为麻缠。

但我知道这些终将理清理顺，已发了今天的文章，已组织了上午的会议，已搞清了一段工作的思路，已隐忍了一时的不良念想。而且在此途中，我邂逅了“我是演说家”中的县委书记陈行甲。其曰：勤快，干净，悲悯，是妈妈教给他的人生信条。这信条也伴随着他的整个行政生涯；而妻子一直坚定的陪伴，支持他每一个决定，而绝口不提自己做出的牺牲。

一遇到“悲悯”，我的心顿时倾向，知道相逢了多情多义之人，而社会公德与家庭美德的融合修养，使之气蕴生存生活的时空，绘成一幅五彩美相。我却依然回家，这就是我的家，我的午饭，我得回家，我的山洞，遥远的档案室。

☆ 作者简介：曹旭，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教师进修学校干部，笔名陈草旭变，近年来有数百篇散文、小说见散文在线、红袖添香、古榕树下、凯迪社区等文学网站，合著有人物传记《那年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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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