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才能幸福？上传下明法师、景雁、李贵君、阿缺、Gibberish说|快乐|人生|艺术|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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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刚刚结束的法国“高考”，有四个作文题：如果所有一切都不是持久的，如何才能幸福？可以在无知的情况下讲话吗？艺术能帮助我们生活吗？为什么我们要信赖科学？欣逢中法建交60周年，本刊采访了五位来自宗教哲学、传媒出版、文学、艺术及科学的师友作答“2024法国高考作文题”，希望透过他们的文字，感受不同的智慧思想和启迪。

法国的中学会考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传统，早在拿破仑时代就大致定型。起初是非常精英的体制，为法国选拔优秀人才，后来逐渐大众化。其中的哲学考题尤其著名，往往就是读者现在看到的类似问题。应试者通常需要四个小时来手写答题，且并非简单说出一个答案就行。有的问题并无“对或错”的标准答案，重点是考查学生的论证方式、逻辑思路和文字表达等，甚至还要看笔迹是否清晰、美观。马克龙当选总统之后，时任教育部长布朗凯对中学会考制度进行了很大改革，如今中学会考的整体意义已大不如前。如今，会考成绩在法国大学录取的考量中，只占到百分之四十的比重，而大学入学主要考查的仍是中学期间的平时成绩。

法兰西道德与政治科学院外籍终身通讯院士、翻译家董强长期从事法国语言、文学、文化和中法文化比较研究，他认为：“这四个问题虽然是问法国中学生的问题，其实跟我们大家也都是休戚相关的。幸福是否必须恒久？知与言的关系、艺术和生活的关系、面对科学的态度等。这些其实都是我们每天日常需要面对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很有启发性。”

以下是他们的回答：

上传下明法师

现任广东佛学院曹溪学院常务副院长、导师，南华禅寺首座、福建省佛教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福建省宁德市柘荣县东山寺住持。出版禅修专著《无正见不解脱》、合著公案通判《花出青嶂》。

如果所有一切都不是持久的，如何才能幸福？

A 凡是我们人类用自己的观念，在头脑、概念中割裂和认识的事物，必然是无常变化的。如果是建立在对这些事物的执着和欲求中，也就谈不到真正的幸福。只有学会超越个体视角、突破自我的局限，破除二元对立的认知模式，才有可能彻底清除烦恼与忧患。禅宗眼中的“幸福”，一定是要我们契入根本智慧，让心回归天真的本性。此时，内心有淡淡喜悦，挥之不去，不求自来。

可以在无知的情况下讲话吗？

A 那要先界定什么是“无知”，人如果还在执着与对立中，就不可能在所有领域都无所不知。“有所知”就会“有所不知”；在所知之外，就是无知。想要超越人类局限、突破“能知”“所知”这种二元对立的认识框架，用一般思维认知的方式，是难以达到的。禅宗提供了一种超越这种局限的方法，但需要满足很多前行条件作为基础。因此，在不明事理的前提下，最好不讲话。当然，为了求知、学习的需要，又或是在通达、了解全局的前提下，为引导他人，可以“方便而说”。不过在表达时，都应该保持开放的态度，愿意倾听和学习。

艺术能帮助我们生活吗？

A 艺术无疑是我们生活中的一股清新之风。它不仅能给我们带来美的享受，还能在无形中影响我们的情感、思想和行为。艺术作品常常能够触及我们内心深处的某些细腻感知，让我们在共鸣中获取安慰和力量。但从禅宗角度来看，艺术缺乏强大的，可以解脱于生死、调伏人类根本烦恼的力量。

为什么我们要信赖科学？

A 信赖科学是因为科学是建立在实证和逻辑推理的基础上，它不仅仅是一种知识体系，更是一种探索真理、追求进步的方法论。科学通过不断地观察、实验和验证，来揭示自然界的规律。这种严谨性和客观性使得科学成为我们理解世界、改造世界的可靠工具。

科学虽然追求真理的一面，但不能提倡以科学为真理的科学主义。科学是共业平台，提供了一种模型、能认识外界的能力；要善巧地使用，但不可混淆、等同于真理。

景雁

资深出版人，湖岸出版社与将饮茶创始人。曾引进出版《维特根斯坦传》《逻辑之旅》《小冰河时代》《拉康传》《世界 : 20 世纪的道别》《房间里的成年人》等书籍。

如果所有一切都不是持久的，如何才能幸福？

A 人很难在大时间尺度思考，比如《星际穿越》就给出了一个大时间跨度面前亲情、爱情与人类脆弱的例子，我们多数认知都建立在几十年寿命的范围内，持久、永恒这些词是开始思考事情时的第一个错觉，也是一种人的狂妄。快乐 / 幸福是一种主观感受和精神状态，这种感受因为难以达到而被追求；因为不持久，幸福显得珍贵。

可以在无知的情况下讲话吗？

A 可以，分析哲学家经常会用充分讨论问题的架势逃避了讨论有实质价值的问题。

艺术能帮助我们生活吗？

A 艺术作为生活的点缀可以，当艺术成为生活的全部你又不是骨子里的艺术家，往往预示着人生的某些地方出了问题。

为什么我们要信赖科学？

A 批评科学的论述集中在“科学主义”这个词条下，几乎把能想到的批评都包括了。其实可以用个朴素的角度认识这句话，工业化以来大众福利的改进基本都是科学进步带来的：新生儿死亡率大幅度下降，普遍富裕，接受基本教育，寿命延长，文明进入繁荣期……相反，宗教并没有发挥这么大的作用，所以还是要相信科学和理性。

李贵君

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油画院画家，中国第三代写实油画的代表人物。

如果所有一切都不是持久的，如何才能幸福？

A 管理好自己的健康，一觉醒来内心存在的那些希望就是人生的幸福。或者说幸福就是对内心希望的确信！

可以在无知的情况下讲话吗？

A 假如具备语言沟通能力这个前提是可以的，但只能谦卑地问询。

艺术能帮助我们生活吗？

A 是的，且很重要。艺术能让我们的生活更有情趣和质量，也是洞察和感知这个世界不同于理性和逻辑的另一个路径。

为什么我们要信赖科学？

A 科学的意义在于可证实和证伪，这是我们唯一可以确信的。

阿缺

重庆移通学院教师，科幻作家，共计获得 13 次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和 3 次中国科幻银河奖。作品以软科幻为主，追求不同语境下的故事性，代表作《云鲸记》《再见哆啦 A 梦》《星海旅人》等。

如果所有一切都不是持久的，如何才能幸福？

A 并非如果，一切的确都不持久。但可以将那些破碎、凌乱、闪光的瞬间，连缀起来，不管连成一尺，还是一生，都是幸福的证据链。

可以在无知的情况下讲话吗？

A 无知的时候，你当然可以尽情讲话；正如渊博的时候，你也可以沉默如金。

艺术能帮助我们生活吗？

A 能。有了艺术才能称之为生活，否则，我们只是碌碌生命。

为什么我们要信赖科学？

A 因为，若我们不信仰科学，你此刻依然拿着石斧和头骨，而不会在互联网上看到我这些装模作样、似是而非的回答。

Gibberish

人工智能专家，Linux 中国版本第一人。

如果所有一切都不是持久的，如何才能幸福？

A 持久需要定义尺度。幸福需要衡量的指标。在宇宙的尺度下，人类认知下可以衡量的任何事物都是短暂的，不值得一提的。所以，幸福不管衡量的指标是什么，和持久与否在人类可感知的范畴内不相关，也就谈不上不能持久这个前提下的选择和幸福的关系。

另外，幸福是一种主观评价，不论是自身感受的幸福还是别人眼中的幸福。

综上所述，一切持久不持久并不重要，该干什么干什么。

可以在无知的情况下讲话吗？

A 当然，99% 的情况下人类的语言都是无效的。人类利用自身的发声工具制造无效的声音是其自身社会属性的一个表象。另外，20 世纪科学的一大进步就是克劳德·香农创建的信息论，他已经证明给出了信息密度的计算方法。我们现在使用的各种压缩软件可以轻松将一段一个小时的讲话压缩到原始尺寸的十分之一。所以即使讲话是有效的，不是在无知的情况下发出的背景音频，大部分也都是冗余的、重复的。根据存在即合理的原则，无知的讲话无法被禁止，那么这种讲话当然是允许的。

艺术能帮助我们生活吗？

A 艺术本质是表达和建立情感连接的一种方式。生活在温饱之上就是表达和建立连接的各种表象。艺术当然帮助人的生活，因为人是社会性生物，表达和建立连接是与生俱来的需要。另外，艺术作为一个词汇，它的定义就隐含了被人接受、承认，就是能够帮助人类某个方面生活的一类概念、事物的整体。另外，这个问题还可以用可以测量性来证明。比如定义生活的改善是心情愉快程度，那么通过测量受试者的心理指标就可以得出其与艺术的相关性。

为什么我们要信赖科学？

A 首先，科学是一种方法论。科学不是结果，不是终点，是一个探索的过程。科学也不是一套公式、一套算法，是得出公式算法的方法，是思考的过程以及思辨的逻辑。其次，目前的科学是人类迄今为止了解世界，宏观的、微观的甚至人类自身最有效的方法。相信科学的本质就是相信认知的不断推进、不断在否定中逼近事物的规律。信赖科学也就是信赖人类不断总结、改进出的这种研究未知的方法。

文 韩哈哈衣然

编辑康荦 韩哈哈

资料提供 东方 IC 受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