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高院再审：参与传销成员之间出具的借条起诉的，裁定驳回起诉

案例来源：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4）京民再23号民事裁定书

基本案件事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某1、李某某、王某某、张某某2、沈某某等人均曾投资二十世纪福克斯传销项目。张某某1曾向李某某转账共计350000元，李某某曾向张某某1返回款项6万余元。

2016年2月21日，李某某向张某某1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某某1125000元，2016年年底给清。证明人：张某某2。2016年4月7日，李某某再次向张某某1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张某某1现金75000元，2016年年底给清。证明人：张某某2。

一审庭审中，张某某1陈述称沈某某、张某某2、王某某及李某某四人共同劝说其投资福克斯公司，其将钱交给李某某用于福克斯公司的投资，共投资了100多万元。后因投资款未收回，李某某、张某某2、王某某、沈某某承诺承担部分投资款，并各自向张某某1出具了金额为20万元左右的借条。

一审庭审中，李某某申请证人沈某某、张某某2出庭作证，二证人均作证称，李某某向张某某1出具借条是基于张某某1的胁迫，当时张某某1携带行李、菜刀到李某某家附近要账，李某某因恐惧就向其出具了借条。张某某1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其与二证人的诉讼也正在进行中，李某某应当就胁迫一事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否则不应被采信。

一审另查，2017年3月29日，张某某1至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小汤山派出所（以下简称小汤山派出所）报警称，其在2013年5月被张某某2等人以投资福克斯项目为由骗取895000元，2017年4月29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以下简称昌平公安分局）对张某某1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案件侦查过程中，昌平公安分局于2018年7月19日委托嘉信达盛事务所对张某某1被诈骗案在互联网www.20thfox.com.cn平台注册账户信息表中的投资总额、取得收益及截止报案日账户资产情况进行司法会计鉴定。2018年10月9日，嘉信达盛事务所出具《司法鉴定书》，鉴定结论为：（略）。2018年12月17日，小汤山派出所出具说明，载明：经联系湖北省公安局相关部门核实，在湖北警方破获的福克斯传销案中，共有层级80级，张某某1是21级，不具备打击处理条件。

一审情况

张某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某某立即给付借款195000元；2、诉讼费由李某某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李某某归还张某某1投资款19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李某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某1承担。

二审情况

二审法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某某1依据李某某为其出具的在案借条要求李某某给付相应款项之诉讼，而并非案涉投资款具体数额争议，一审法院关于张某某1投资损失一节的阐述系作为处理本案的参考。张某某1因案涉投资未收回造成实际损失，应属无争的事实，在此情况下，李某某以向张某某1出具借条的方式，承诺对此承担，应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合法有效，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李某某理应依约履行，一审法院对本案张某某1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李某某关于出具借条不是出于其本人意愿的上诉主张，无可予采信的证据证明，二审法院无法采信。综上，李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情况

李某某因与被申诉人张某某1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1）京01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作出京检民监[2023]105号民事抗诉书，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4）京民抗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将基于非法传销产生的个人债务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作出判决，法律适用确有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略）

另查明，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6）鄂1202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项目系非法传销，被告人高诚泽、杨松平伙同戴斌等人采取高额回报为诱饵，要求参加者以购买理财产品的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间接以发展人员数量作为计酬或返利依据，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数额特别巨大，严重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

昌平区法院所作（2022）京0114刑初1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温某某伙同陈某、刘某某2（均已判刑）等人在北京市昌平区，以20世纪福克斯寰球影业投资集团投资电影等文化产业为名，组织投资者以购买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获得加入资格，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并承诺获得高额返利，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骗取财物。经鉴定，被告人温某某在总的传销组织结构图中位于第18层，将其作为顶层，其下线会员数为15247个，构成组织结构图43层，发展的下线人员购买资产包共计人民币8.6亿余元。昌平区法院所作（2021）京0114刑初84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3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陈某伙同温某某（另案处理）等人在北京市昌平区，以20世纪福克斯寰球影业投资集团投资电影等文化产业为名，组织投资者以购买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获得加入资格，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并承诺获得高额返利，引诱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骗取财物。经鉴定，被告人陈某在该组织中的上线是温某某，发展云某（另案处理）等下线会员1200余人，构成组织结构图30层；发展的下线人员购买资产包共计人民币6700余万元。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北京高院认为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当事人再审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非法传销产生的个人债务能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

本院认为，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但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本案中，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6）鄂1202刑初40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项目为非法传销；小汤山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7日出具了关于张某某1被诈骗案的工作说明，证明经联系湖北省公安局相关部门核实，在湖北警方破获的福克斯传销案中，共有层级80级，张某某1是21级。李某某与张某某1均为传销组织参与人员。

根据查明的事实，李某某出具借条的基础是为弥补张某某1在福克斯项目中的损失，张某某1认可诉争欠条款项用于投资20世纪福克斯资产包项目，事实上参与了传销活动。根据嘉信达盛事务所出具的《张某某1被诈骗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张某某1尚有865602元未收回的事实与张某某1称李某某等四人各自承担200000元损失的陈述相一致，足以证明案涉款项用于非法传销活动。

因此，张某某1因投资款未收回的损失源于其参加非法传销活动，钱款投入到非法传销项目，在传销组织被刑事判决认定为非法后，所涉资金应当被认定为违法所得予以收缴，张某某1受到的损失本身即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无法形成合法债务。综上，张某某1因非法传销行为所产生的损失不应当受到保护，张某某1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21）京01民终2487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4民初36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某某1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张某某1；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二审法院退还李某某。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二〇二四年五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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