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今：研究课题带来的压力 促进了学术进步丨大道⑩·对话

来源：封面新闻

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 李雨心

在古代军事史上，有哪些勇敢的女子曾投身军旅保家卫国？作为秦朝的建立者，秦始皇如何看待海洋、理解海洋？隔着两千多年的历史风云，秦汉儿童的生存境况、社会地位，以及精神世界又是怎样的……

这些让人们耳目一新的研究角度，沉睡于历史中尘封而隐秘的角落，总能出现在王子今的研究视野中。从事秦汉史研究40余年来，秦汉的交通、儿童、性别、称谓、民族、边疆、生态和人物等问题，都成为王子今笔下值得研究、书写的广袤天地。

王子今（图据受访者）

就在仲夏六月，封面新闻“大道”人文大家融媒报道小组对王子今进行了专访，谈及了他的求学道路、学术经历、研究生涯以及对历史学的思考等。

封面新闻：您觉得考古专业的学习经历，是否为您研究历史学提供了一种不一样的视角？

王子今：这段经历还是影响比较大的，因为我们做秦汉这一段的历史思考或者历史说明，很大一部分要借助考古材料和考古的发现。我本科是考古专业出身，就会有更多的亲近感和基础知识。至少我们看考古发掘简报，是比较容易的。我记得有学者曾经发表文章，说考古发掘报告太难看了，太枯燥了，可以写得更好一点。但实际上他们不太了解，考古发掘报告就是把事实清晰、准确地陈述出来，就是科学的。好比一位医生开的药方，我们不一定要读懂它。我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大夫开药方都是用拉丁文开的，没有必要都能看懂，病人遵医嘱就行了。

封面新闻：您在不同时期的研究方向，都是如何确定的呢？

王子今：我的研究方向和领域，基本上都是按照自己的读书和思考的兴趣来调整。

封面新闻：女军、儿童、生态……包括您这次在“名人大讲堂”中讲到的，蜀道与南海丝绸之路的关系。较少学者会关注到这些方面。您如何在大的历史框架下找到这样独特的视角？

王子今：有的时候在思考的过程中就会发现，它是一环扣一环的。你通过对一个个现象的观察，或者说研究、理解、说明，自然会注意到和它相关的一些问题，再通过考古调查获得新的认识。比如说我在做交通史研究的关注到，秦始皇多次出巡，走得很辛苦，最后甚至死在了路上。秦统一以后，他有五次出巡，四次都向东走到了海边，这就给我形成了一个研究动机，观察秦始皇他为什么关注海洋。期间还有朋友反驳过我。但后来就写出了《秦始皇的海洋情结》，发表在《光明日报》上。

封面新闻：现在年轻人的压力比较大，学术研究领域也不例外。您同样在承接课题，又是如何处理这些压力的？

王子今：现在各个高校对青年确实都有非常高的要求了。我在和青年朋友，包括我的学生交流的时候，我都会跟他们建议，有条件的情况下，主动申报国家社科基金，完成一个课题后就接着申报。我那时候申报课题，还是比较主动的。一来我是觉得，国家用来投入到社会科学研究资金应当用在真正的学术研究上。二来，课题对我形成一种压力和督促。像是我做的秦汉交通史、秦汉区域文化、秦汉时期生态环境，秦汉时期未成年人生活等方面的研究，就是一个个的课题督促我寻找资料、进行思考、写作。申报课题后，就要有初期的论证和规划，基本上按照这个节奏走。我个人以为，这对我后来的学术进步，还是有一定的促进意义的。

封面新闻：您一直在关注中国交通史，尤其是秦汉时期的。这一段时期的交通对后世有哪些影响？

王子今：秦始皇修驰道，把全国的道路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交通网。如果没有这种交通条件，没法传达政令，没法平定叛乱，如果地方上出了灾害，也没法救援。秦驰道为大秦帝国的正常运行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条件，后来的王朝一代代都在继承。没有交通道路是不可想象的。

封面新闻：国家层面统一对蜀道的开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王子今：国家对蜀道的开发从战国时期就开始。司马迁在记述秦的经济优势、地理条件的时候，专门讲到褒斜道通连了蜀地。证明在战国时期，秦已经形成了对于巴蜀地方的控制，交通联系已经很完备。这是秦国实现统一非常重要的条件之一。

封面新闻：蜀道的发展脉络是怎样的？

王子今：比如秦岭道路，陈仓道、褒斜道、灙骆道、子午道，是有一个它开通次序的。最初是在西边，因为当时秦的都城在凤翔。后来秦都城迁到咸阳以后，蜀道就重点开发离咸阳更近的道路，比如子午道。这是一个大致的次序。而巴山道路，所谓金牛道、米仓道，还有荔枝道，这些也是大致从西向东，逐渐开发的次序。随着国家经济重心向东南方向移动，东汉到南北朝时期，行政中心也向东南方向移动，到唐代又重新恢复到以长安为主。

封面新闻：蜀道研究目前很热，四川也成立了蜀道研究院。您觉得蜀道的研究工作可以从哪些方面来进行？

王子今：蜀道研究现在受到更多的重视，其实非常合理。以往人们对中国古代交通的重视程度，都是不足的。尤其是蜀道还有一些独特的价值，它连接了中国对外的一些通道，起到国际通道的作用。它和丝绸之路的关系值得重视，如果没有蜀道，西南丝绸之路通过西江和珠江流域的联系，都没有办法谈起。就目前的研究而言，我个人以为，就是最大限度的、全力的收集蜀道的相关历史文化信息，这个很重要。另外，进一步开展切实的有成效的考古调查和考古发掘，获得新资料，从古老历史获取新认识。驿站、关口、重要路段，这些都可以通过考古发掘来获得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