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化僖顺王朱美壤：庶子就可以任意欺凌？宁化王府兄弟恩仇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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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化府老陈醋

在诸多山西产陈醋中，有一款响当当的老字号——宁化府老陈醋，这款源自于太原益源庆醋场老陈醋，创始于清代，历经二三百年历史的沉淀，时至今日依然是山西老陈醋高端的代表。当然作为一个不怎么食用陈醋的外乡人，阿越无意去品评宁化府老陈醋的品质、口感等，以免徒增笑料。真正感兴趣的是它的名字。相传益源庆醋场的祖师爷，出自大明晋藩宁化王府的醋坊，故以此为名以示传承，如此倒也相得益彰。

今天，我们来聊聊宁化王府的故事，看看第二代宁化王朱美壤兄弟之间的恩仇录。

阴谋夺嫡

朱美壤，生于永乐十年（1412年），为宁化懿简王朱济焕的庶长子，生母焦氏。

在皇帝四叔对付自家大哥晋王朱济熺时，朱济焕收了好处不办事，被明成祖另眼相看，因此以莫须有的罪名享受了四年牢狱之灾，家族成员也被无视，以至于朱美壤当了十几年的无名氏。

直到宣德年间，他积极配合朝廷对付三哥朱济熿，才获得皇帝的青睐，获得了诸多优待，小日子顿时得到极大的改善。随后，朱美壤兄弟也得以苦尽甘来。

宣德四年（1429年）五月，朱美壤五兄弟同时获得赐名，时年18岁的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大名。同年，与二弟朱美（土度）一道受封镇国将军。

这个年龄也到了出阁成婚的阶段，朱济焕为兄弟俩物色正妻人选的同时，也开始四下排摸可作为子女府邸的场所。宣德五年二月，在宁化王的奏请下，他们六叔、早已迁居汾州的永和王朱济烺遗留在太原的永和王府，被改造为两座镇国将军府邸。

“甲申，宁化王济焕奏：‘旧以太原右护卫治为永和王府。今永和王居汾州府第空闲，及故安邑、宁乡郡主第亦空闲损坏，乞修葺，以为庶子美壤、美（土度）及诸女居第。’上命行在工部令有司悉修葺与之。”（《明宣宗实录》）

当年八月，选百户赵颙之女被册封为朱美壤夫人。闰十二月，给予其镇国将军岁禄一千石，米钞中半兼支。

太原崛围山

其后的日子里，已经参悟宗室生存之道的朱济焕，积极向皇帝靠拢，时不时的展现一下自己的忠心，宁化王府的小日子还算滋润。

景泰三年（1452年）前后，宁化懿简王朱济焕薨逝。然而他尸骨未寒，宁化王府中就传出了另类的热闹。

朱济焕一生共有两段婚姻。永乐二年（1404年）十二月，镇西卫指挥孙整的侄女孙氏被册封为宁化王妃。孙王妃去世时间不详，没有留下子嗣。其后又聘太原左护卫指挥王玢之女为继妃，因晋王朱济熿的报复，这段婚姻可谓是一波三折，直到宣德四年才得以完婚。孙氏去世于景泰元年（1450年），同样没有留下子嗣。

朱济焕共有六子，分别为：庶长子朱美壤、庶次子朱美（土度）、庶三子朱美垎（音hè）、庶四子朱美坊、庶五子朱美埇（音yǒng）和庶六子朱美（土耑）。因无嫡子，居长的朱美壤自动成为继承人。

可是有人对他的继承权提出异议，此人并非伦序居于其后的朱美（土度），而是老三朱美垎与老四朱美坊。

景泰三年三月，二人突然上疏朝廷，宣称大哥的生母焦氏乃乐妇，其人生于宫外，并非父王子嗣，成年后又与父王的宫人私通，后被父王说察觉，结果却为他隐瞒。说实话这个理由非常之烂，朱济焕又不是没有儿子，何须抱养外姓子嗣来继承自己的爵位。若朱美壤真是外姓子弟，有亲子的情况下，察觉他与自己妾侍有私，会不借题发挥，把这个假子搞下去，换亲儿子上位？真当他是无敌绿帽王啊！

太原八景之西山叠翠

许是知晓单凭这一点并不足以搞倒大哥，于是又编造朱美壤居丧无礼之事，称其擅自削减祭礼，借机敛财。还觊觎庶母吴氏，被吴氏痛骂了一顿才罢休。

朱美壤不得不上疏自辩。表示生母焦氏乃伯父晋定王赐予父王的正经宫人，关于自己的出生及受封情况，宗室玉牒之中都有记载，有据可查，恳请朝廷还自己清白。

都察院奉命赴太原探查后，发现朱美垎兄弟所奏尽为妄言，目的是为夺嫡，要求按《皇明祖训》之规定，进行处置。不过明代宗只是降敕训斥了他们兄弟一番。

“都察院按美垎奏具诬，乃劾美垎及美坊谋夺兄王爵，因而妄构兄罪，谬彰父过，请俱依《祖训》区处，仍下巡抚等官勘其余状，并治其书谋佐使者。诏：‘美壤庶长子已明勿究。而敕责美垎、美坊，令其痛改前过，共惇孝弟，以图永享富贵。若或不悛，祖宗之法具在，朕不敢私’”（《明英宗实录·废帝郕戾王附录》）

说实话，朱美垎所奏内容太过离谱，朝廷认真起来，必然能搞清楚。退一步说，就算搞掉了朱美壤，还有二哥一系挡在前面，难道再来一遍？所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王爵，让自己背上一个不恭不孝的罪名，何苦来哉！

景泰三年闰九月，以泰宁侯陈泾为正使，吏科给事中杨瓒为副使，持节册封朱美壤为宁化王，夫人赵氏为宁化王妃。宁化王府的夺嫡之争尘埃落定。

连年相互攻讦

朱美壤袭爵后，对几个兄弟都还可以，能帮的忙会尽力帮。

天顺初年，朱美壤六弟镇国将军朱美（土耑）去世，两个子女尚幼，未能受封。如此一来，当他的岁禄依规住支后，包括生母张氏、夫人何氏及子女在内的一大家子，瞬间失了经济来源，生活陷入困顿。天顺四年（1460年）正月，朱美壤上疏奏明情况，请求给予养赡米。最终明英宗同意岁给二十石。当年八月，在他的奏请下，朝廷又恩准给予朱美（土耑）家眷每年布三十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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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他的庶长子镇国将军朱钟錤，及四弟朱美坊、五弟朱美埇相继去世，三家遇到了朱美（土耑）同样的境遇。成化元年（1465年）十月，在朱美壤的奏请下，朝廷赐予三府每年各五十石养赡米。

给朱钟錤、朱美埇家眷奏讨养赡米是题中应有之义，毕竟这是他身为大宗应尽的义务。可对于朱美坊这个在当年夺嫡之争中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家伙，朱美壤本可以直接无视，却依然选择给予帮助。只能说他很是重视亲情。

可正所谓树有百态，人有千种。朱美壤再是重视亲情，也架不住身边有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时不时得搞事情。朱美垎在夺嫡失败后，并没有因为皇帝的敕书选择夹紧尾巴做人，而是继续与大兄唱对台戏。

朱美垎这人怎么说呢，多少有点二愣子性格。正统初年，差点因为一句戏言连累自家老爹吃挂落。

当时才受封镇国将军领到岁禄的朱美垎年轻气盛，与下人闲聊中口出狂言，发挥民间评论员的专长对朝廷政策及朝臣进行了一番点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王府小黄门陈英、张彪在犯事之后，为逃脱惩罚，向朝廷控告朱美垎伪造诏书自称三太子，咒诅朝廷，并打算起兵勤王诛杀朝中奸臣。

当时朝廷虽然对宁化王朱济焕比较信任，可谋逆本就是属于绝对禁忌，何况又恰逢主少国疑时期，是以对此非常重视。正统四年（1439年）六月，给朱济焕降敕，言辞虽然很客气，可该走的流程并没有减少，要求他将涉事的相关人的发送进京，当面对质。

好在事情很快被弄清属于诬告，明英宗为此复信朱济焕安慰并告诫了一番，同时对朱美垎的轻佻之举提出严厉警告。

“（七月）辛酉……书复宁化王济焕曰：‘曩火者陈英、张彪告镇国将军美珞伪为诏书，自称三太子，咒诅朝廷，及欲拥兵诛贼臣诸罪状。令法司逮问，具得其妄，已坐英彪造妖言罪斩。余所连，俱如律问遣。叔祖自今宜恪守祖宗法度，勿纵无赖人在府结构是非，以累清德。仍戒饬镇国将军奉法循理，勿与小人戏谑，以启祸端。庶副朕眷念亲亲之意。’”（《明英宗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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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无缘王爵却执意要夺嫡的朱美垎，在夺嫡失败后又会做出如何“二”的事出来呐？

当年为削弱晋藩实力，明成祖将太原左护卫后千户所配属给宁化王府。在卫所制下，每个士卒的背后都有一个军户家庭甚至家族，理论上该家族只需要出一个正丁，因此随着时间推移军户之中会有很多不需当兵的余丁，也就是军余，这部分是王府的主要劳动力。

面对大哥已成为宁化王的既定事实，朱美垎很是不满，不满就要有发泄的渠道，他的做法是不打招呼就将宁化王府的军余拉过来给自己干活，兄弟相见时非但不行礼，反而动辄就破口大骂。

朱美壤的表现就要成熟得多，深明自己奈何不了三弟，遂把问题上交朝廷，让身为宗室大家长的皇帝来处置。明代宗接信，不得不出来充当和事老。一面给朱美壤去信，要求他放宽心思，本着同气之谊，与三弟和睦相处。一面降敕给朱美垎，对其行为提出严厉斥责，要求他痛改前非，否者有你好看。

“（景泰四年八月）戊戌……敕晋府镇国将军美垎曰：‘兹得宁化王奏，尔占用军余及尔怒骂狂恶等情。朕念尔兄弟俱为宗室之亲，各宜安分循理，保守富贵。敕至，尔无此事则已，如有急宜痛自修省，改过从善。己敕宁化王，与尔务相和睦，以全同气之谊。毋或仍蹈前非。如违，祖宗之法具在，朕不尔私。尔其省之！’”（《明英宗实录·废帝郕戾王附录》）

不过朱美垎显然将皇帝的旨意当成了耳边风，继续在太原城中为非作歹不说，还时不时弹劾自家大兄。朱美壤自然也不会客气，上疏反击那是必须的。于是乎，交章攻讦变成了二人的日常，口水官司从景泰朝一直打到成化朝，几代皇帝被二人搞得头痛不已。

太原蒙山大佛

成化七年（1471年）二月，朱美垎再次例行公事般的上疏弹劾大哥。朱美壤紧接着还以颜色，检举揭发朱美垎本人，其女婿仪宾刘江、张圭、郝骥，及府中内使的罪状。

明宪宗很是重视，派刑部郎中陆泉会同锦衣卫百户潘旺赴太原调查此事。结果发现朱美垎所奏皆为妄言，而朱美壤所言属实。于是刘江、张圭、郝骥等被治罪。但他对宁化王兄弟多年来的相互攻讦已深恶痛绝，遂降敕切责二人，要求他们从此安分守己，以保荣华富贵，否者勿谓言之不预也。

“仍降敕切责美垎、美壤曰：‘尔等受有封爵，正宜安分循理，永保富贵。却乃挟私逞忿大肆非为，反覆讦奏，连年不已，搅扰官府，贻累下人揆其情罪，美垎尤甚。本当依祖宗之法处置，但念宗室，再加宽贷。敕至，尔等宜痛自修省。若或稔恶不悛，故违《祖训》，成法具在，朕不敢私，后将有悔恐无及矣！尔等其思之！慎之！’”（《明宪宗实录》）

阿越说

此敕书一出，宁化王朱美壤兄弟的攻讦终于划上了句号。倒不是因为知道怕了，亦或是幡然悔悟了，而是就在敕书发出十七天之后，也就是成化七年二月二十三日，宁化王朱美壤薨了，在位20年，享年60岁，朝廷赐谥曰僖顺。

朱美壤秉承其父朱济焕的作风，在位期间谨小慎微，对朝廷毕恭毕敬，对宗室也很友爱，一生没犯什么大错。惜乎摊上了一个一心与他作对的二愣子弟弟，以至于连连奏事，让皇帝烦不胜烦，不得不发声喝止，丢了不少印象分。

晋祠

不过他在府中的人望颇高，即便明英宗在天顺八年（1464年）临终前已下旨废除殉葬，可其妾侍高氏、崔氏毅然选择为夫殉情。当年七月，在晋王朱钟铉的奏请下，朝廷追封二人为宁化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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