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伴支持 为精神康复架回归之桥

精神健康同伴支持是严重精神障碍患者社区康复的一种模式，即在社区康复活动中，由康复良好的精神障碍患者作为同伴支持工作者（辅导员），为病友提供支持和帮助。

2020年，重庆市在5个区（县）的9个社区开展精神健康同伴支持及社区精神健康服务能力提升项目试点。2022年，项目探索在全市铺开。截至目前，重庆市所有区（县）均已开展该项目，共建设103个社区康复站点，为1800余名严重精神障碍患者提供社区康复服务。近日，记者走进重庆市相关社区，探寻同伴支持项目社区康复活动开展背后的点滴故事。

出院后立马报名

今年38岁的邱兰（化名）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到重庆市巴南区界石同伴之家参加活动，风雨无阻。

界石同伴之家位于巴南区界石镇中心卫生院，是当地开展同伴支持项目社区康复活动的场所之一。阳光透过几扇玻璃窗照进来，活动室内宽敞明亮，彩虹色的桌椅拼接起来形成一个圆形，参加活动的10余人围坐在一起。

“这边有一排架子，摆的都是我们的手工作品，还有些书和运动器材。这里是我们的照片墙……”邱兰向记者介绍。

6月10日端午节这天，界石同伴之家联合巴南区精神卫生中心心理科住院患者及其家属，在这里开展了“粽香传情心手相连”活动。邱兰和同伴们了解了端午节的知识，学会了包粽子，还将煮好的粽子送给了医护人员和其他患者。

一间活动室，连接了众多精神障碍患者。在参加活动的人眼中，这里像家一般温暖舒适，“每周都来”慢慢成了习惯。

“我很开心，在这里遇到可以携手同行的同伴。”邱兰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参加活动时的情形。那是2021年3月，同伴之家组织了一次编手链活动。邱兰不太乐意与人交流，有些紧张，但在同伴以及辅导员的帮助下，她第一次给自己编了一条手链，也收获了一群好友。如今，这条手链依然被她仔细地保存在家里。

有多年精神疾病史的邱兰在病情稳定时打过多份工，但因病情反复，她做每份工作都难以长久。尽管吃药可以控制病情，但面对家人、朋友、陌生人的不理解，她难以诉说心中的苦闷。在2021年一次住院时，她从医生处得知了这个针对精神障碍患者的社区康复项目，出院后立马报了名。

3年里，邱兰几乎不间断地参加活动，她的病情控制得很好，没有再复发过。她有一双儿女，儿子9岁，女儿6岁。除特殊情况外，活动一般在周四开展。有时赶上节假日，家里碰巧没人看孩子时，她会带着孩子一起参加活动。

“孩子们都知道我每周四要去界石同伴之家。”邱兰说，“有一次，孩子们跟我一起去参加活动，大家一起唱歌，女儿开心地跳起舞来。同伴们给我力量和支持，让我有信心去面对和战胜生活中的困难。”

从频繁发病到病情稳定，从迷茫绝望到开朗自信，从封闭自我到逐步开放，从不能自理到独立生活……在项目全面铺开的过程中，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党委委员、副主任蒋国庆看到很多精神障碍患者像邱兰一样发生了变化，收获了来自患者及其家属真心的感谢。

“他们生活的艰难程度，是我们很多人无法想象和体会的。”蒋国庆表示，精神障碍疾病的治疗已超出了临床范围，需要政府支持、多部门协同、社会支撑，不能仅仅靠药物和心理治疗。通过参加同伴支持项目，许多精神障碍患者互相帮助，更加自立自强。

“他们生活得更有尊严，对生活也更有信心。”蒋国庆认为，社区康复对于严重精神障碍患者来说是康复的“最后一公里”，对帮助患者康复、重新回归社会有着非常重要的社会意义。

从参与者到组织者

9个月，这是张志（化名）从第一次到界石同伴之家参加活动，到成为一名辅导员第一次组织活动所经历的时间。

界石同伴之家开展的每一场活动，除了有参加的同伴们外，往往有两名辅导员。辅导员由康复良好的精神障碍患者担任，他们分工明确，轮流负责主持活动和策划记录。同时，有一名精神科医护人员全程把关活动前、中、后期各个环节。

“辅导员既是活动的组织者也是参与者，更是新加入同伴的引路人。”自2022年1月因一次偶然的机会加入界石同伴之家，到逐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辅导员，张志坚持健康的生活方式、规律服药，并将他的经验、体会和人生态度传递给每一名同伴。“成为辅导员后，我的责任心变强了，对同伴们的关心、鼓励也更多了。”张志说。

和许多精神障碍患者一样，当知道精神疾病会长期伴随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时，张志自我封闭过，也曾一度放弃。“那几年，我在出院与住院之间不断反复。”张志说，初次参加活动前，对于要到一个陌生环境面对一群陌生的同伴，他有点期待，但更多是感到害怕。不过，当参与到活动中时，他感到非常自在，“因为大家有着类似的经历、共同的目标”。

5月30日，张志策划的“回忆儿童趣事”主题活动在界石同伴之家开展，大家纷纷说起了儿童时期在池塘捉鱼、过年收压岁钱、在校园门口吃零食的趣事。平时，界石同伴之家还有一些类似“病友交流会”的活动，参与者互相提醒如何规律服药、分享对药物管理的认识，提高了一些患者的服药依从性。同伴们还通过线上群聊，互相监督“家务作业”或“服药作业”完成了没有，分享每天遇见的新鲜事。有时大家还会相约一起出游。

在组织开展活动的过程中，康复良好的辅导员成为患者的榜样，也找到了自身的价值。在邱兰眼中，张志是一名有创意、有想法、有积极性的辅导员。趣味运动会、百科知识问答、歌曲接力等活动，都是张志想出来的点子。“我要向他学习。”邱兰说。

形成一个完整闭环

成为一名辅导员，要经过严格评估、遴选和培训，康复情况和个人能力都是评估指标。蒋国庆认为，在对辅导员进行培训时，要让每一名辅导员都明白项目的意义是什么，自己在活动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任务是什么。

“每场活动都应形成完整的闭环，不能流于形式。”蒋国庆举例道，比如包饺子，不是当天包好、带走饺子就结束了，而是要让一度生活难以自理的患者掌握一项能喂饱自己的技能。为让患者主动学习，辅导员会在活动前留下“包饺子需要准备哪些食材”“步骤是什么”“饺子的来历是什么”之类的小问题。参与者们带着疑问在家主动查找资料，再参加活动时就很有主动性。有的人带来了不同馅料的制作方法，有的人把包好的饺子带回家与家人分享。

当活动接近尾声时，辅导员和精神科医护人员会进行总结。“点评一下谁表现得好，谁还能做得更好。然后，继续通过设置小问题等方式为开展下一场活动做铺垫。”蒋国庆说，要让每一名同伴都参与进来，看到自己的努力、价值和变化。精神科医护人员会听辅导员们介绍下一步准备开展的活动和计划，在合适的时机给出更专业的指导与建议。

有的社区还把同伴支持项目的社区康复活动与辅助就业有机结合起来。蒋国庆介绍，比如让同伴们参与茶厂的辅助包装工作，一边进行社区康复，一边获得一定收入。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公共卫生事业部主任马宁是10余年前将精神健康同伴支持理念从国外引入国内的专家之一。而后，马宁带领团队陆续在全国多地试点开展这一社区康复模式。2020年，精神健康同伴支持及社区精神健康服务能力提升项目启动，更新一轮的试点在全国范围内铺开。马宁介绍，该项目开设了“同伴支持”微信公众号，同伴和同伴支持工作者可以写下自己的故事并投稿，这些故事通过线上线下多渠道进行宣传，以此促进公众对精神疾病的了解和认识，增进公众对精神疾病患者的理解和关爱。

2017年，重庆市开展社区康复试点。“当时有2个试点社区，均取得一定成效。”蒋国庆介绍，目前重庆市已建立完善的项目管理体系，制定了三年实施方案（到2025年结束），全市41个区（县）、103个社区每月开展社区康复活动近400场。

记者了解到，103个社区康复站点一般设在当地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乡镇卫生院或各街道“渝馨家园”“渝康家园”等地，个别社区利用街道办事处场地设立站点。各社区康复站点主要负责提供康复场地和设备，各级精神卫生医疗机构精神科医师（通过项目培训认证）定期在康复站点督导项目、提供技术支持。

从宣传、招募、评估、开展活动、督导，到协调推动康复状况良好的患者走上工作岗位，重庆市精神卫生中心作为项目的技术提供者、推动者，整合多部门资源、推动项目顺利运行。从“2”到“103”，实践给出了最好的证明。据不完全统计，重庆市开展该项目以来已帮助近50名严重精神障碍患者走上工作岗位，重新回归社会。

“接下来，我们将进一步扩大项目覆盖面，在重庆市卫生健康委的指导下加强与民政、残联等的资源整合，积极为各个康复站点提供康复技术支持。”蒋国庆说。

文：健康报记者 段梦兰 特约记者 欧阳方怡 喻芳

编辑：杨真宇

校对：李诗尧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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