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老城的似水流年（散文）

再次走上洛阳老城的青石板路，已是亭亭少年，少了些稚嫩，多了些沉稳。离家的日子里，道不完深埋心底的思念。

雾蒙蒙，水蒙蒙，无人的街道，微雨的早晨。不想在这遥远的北方，竟有几分南国的韵味，令人沉醉。一步，一步，走在这路上，任凭点点雨雾沾湿衣裳。道旁几棵老树，就那么静静地，驻足观望，见证这一年年的冬去春来。

及至正午，艳阳高照，东南西北四大街也热闹起来了。街旁的店铺商品琳琅满目，店家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人流如织。有的支起一个简陋的金属架子，铺上一块素布做衬，胡乱地摆放着杂货；有的索性直接垫了塑料布防水，直接就摊放在青石板街道上。售卖的商品是新潮的，都是些当下流行的时新玩意儿，引得不少年轻身影，或是拍照打卡，或是买下几件当作留念；可这街道却是古典朴素，不计其数的店铺悬挂着毛笔题字的木质牌匾，一些老伙计在岁月的洗礼下已裂开了几道缝隙，露出了几许本色。置身其中，仿佛是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不知是自己穿越了古城，还是古城穿越了今朝。

穿过人潮，行至四下无人的巷口，独自徘徊张望，看丽景门静静耸立，城门楼上几盏灯笼随风摇荡，火红的、舞动的，一如洛阳人的热情好客。丽景门依旧是高大的，古老的牌匾高悬着，像是一个默默无言的老者，数十年如一日静静地目睹着洛阳的发展变化。

继续前行，不觉间竟走到了操场街的旧址。由于城市的发展建设，那些坐落其间的老屋随着拆迁消失不见，已过去很多年了，只留下一处空地供人怀念旧时光景。站在空地之上，微风依旧，却早已恍然出了神，思绪随着风吹回了旧年。像揭开了第一块砖瓦，倾倒着颓圮的篱墙，旧时的记忆浮现起来了，再度编织着谁人的旧梦……

这大概是一场清醒的梦，梦中的亭亭少年，走在这条儿时的路上。清风拂过林梢，摇曳沙沙，忽而又窜向丛间，戏弄野芳。沿着熟悉的路向前走去，看到了道旁的树木，听到了邻里的喧闹，这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孩子的视角总是不同的。如今才发现，道旁的树木当年就早已垂老，从前却觉得高不可攀。稚童跃起也难触及的最低矮的枝叶，是曾遥不可及的地方，如今少年人却只需轻轻抬手便可触碰，不想这数年未见，树却是变矮了许多。

继续缓步向前，听到了阵阵闲谈的声音，传来了几分轻松惬意。那是忙活完的主妇和老太太们在树下晒荫，或倚在门框边，或坐在长椅上，你来我往的，话几句日常。走在路上是要时刻小心着的，不时有小孩奔跑嬉戏而过，生怕一个不留意撞倒了哪个。他们追逐着，他们大笑着，来去如风，留下无尽欢笑。这云淡风轻时候，最是令人留恋向往。

不远处传来几声轻响，熟悉的叩门声响起，那扇几度梦回的老门再次缓缓敞开……走进去，小院里是缠绕生长的树和草藤，高到超过屋顶的大树撑起一片阴凉。这浓荫遮蔽的地方，最是夏日消暑的好去处，撑开一把大竹椅，躺在阴影之中，轻轻摇着竹编的扇子，清清凉凉的感觉让人身心舒畅。一阵穿堂微风过，掀动水晶之光帘，携来阵阵的清香，是庭中的各色奇花。老爷爷是喜欢侍弄些花花草草，搞得院内似极了一座小百花园，充满了生机。

二楼传来了高声的吠叫，在空荡荡的楼院中回响，仿佛又瞧见曾躲在自行车后挡狗的身影。家中从前养着一只中型个头的狗，孩子们在家的时候，外公总会将它拴在二楼的栏杆上。记得儿时最是惧怕这狗的，有时外公忘记将狗拴起来，总会被吓得寸步难移，哆哆嗦嗦躲在自行车后，以为能够抵挡惊恐。

背过身去，就看到了身旁的老伙计——方才来时推开的木门。目光停留在那门闩上，恍然间发觉，岁月早已悄悄地将老木闩从头顶之上移至伸手可及的高度。发红的老木闩已被磨去了棱角，不再粗糙，阳光照射时，微微泛着些光。

不过眨眼之间，梦醒了，便推开门走出去了。老街道早已消失不见，入目尽是游人和歌唱，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这是热闹的洛邑古城。古香古色的小道旁，各式各样的店铺好生热闹。糕点铺子里各种特色小吃新鲜出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将过客的心紧紧牵住；汉服店里展示着一套套成衣，尽展中华传统服饰之美，尽显中华文化自信。

夜幕渐渐落下，华灯初上，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一张张笑意盈盈的面庞。四下尽是仿古的建筑，游人们换上了旧制的服饰，来赴一场时空之旅。各色汉服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有意气风发的书生，有异域风情的公主，有影视剧里的各样角色……看那桥上，窈窕的姑娘步伐轻盈，裙摆微微飘扬，独自一人又或是三五结伴而行。墙下一角，高大的木架挂满了火红的灯笼，在黑暗中点亮一片温暖，引得往来游人合影留念。

这里绝不会只是年轻人的主场，各个年龄段的人们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乐趣。少年人嬉戏打闹，欢声笑语随风传遍整个古城；青年人紧追潮流，兴高采烈地拍照打卡；中年人带着孩子，共享温馨幸福时光；老年人挽手徐行，谈笑着烟火家常。在这座古城里，穿越千年而来的故事正在上演，忘却了今朝是何年。

出了洛邑古城，又走在了青石板路上，这路仍是一如儿时般，朴实无华，安安静静地陪伴着这座千年古城。遥不可及的龙门山，还在静静挺立，浮于城市天空的，用绿潮环绕了洛城。洛阳城似一个婴孩，被群山环抱怀中，小小的、矮矮的，但有着无限可能。每到华灯初上，街巷被慢慢点亮，龙门山随着夜色渐浓隐去了身影，天堂、明堂穿上华美夜装，电视塔点好绛唇，应天门霓虹变幻……从前只有微弱的路灯昏黄，而今灯火通明和人来人往。曾几何时，没有当下的繁忙，在悠闲的巷口，也笑谈人生理想。透过树梢的日光，像一束希望，劈开所有的烦忧，直照进在心上。往前看，人生仿佛遥不可及；往后望，却又咫尺可量。忽地忆起一句歌来：“人若思念便思念，终会相见。”身在异乡总觉孤寂感慨，可每每忆起洛阳，心中又忽地泛起温情。

过往的点滴温暖，如今的无限怀恋，繁华的商业街取代了昔日的老房院落，人声鼎沸和人来人往取代了邻里走动和家长里短，时间带得走过去的事物，却抹不去留下的痕迹。变迁的是街头巷口，却磨不灭心中的柔软，消逝不去的记忆。它永远在原地，只待你回头时，轻轻吻上你的心，就融化了所有的寒冰。

在老城的青石板路上走一走吧，听一曲晚风唱起的乡愁，漂泊远行的人，便也不再孤单了。

见习编辑：郑欣宜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