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美国通胀重回降温轨道，美联储连续七次不降息，它在等什么？

摘要：美联储可能认为，没必要急匆匆降息。如果行动太早，反而会对通胀治理带来不利影响。

美联储连续七次不降息

当地时间6月12日，美联储结束为期两天的货币政策会议，宣布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5.25%至5.5%之间不变，并预测今年内可能最多实施一次降息。

这是美联储自去年9月以来连续第七次会议维持利率不变，发生在美国5月通胀意外放缓的背景下。

分析人士指出，影响美联储降息进程的两个主要因素是通胀水平和就业状况。目前，两方面数据正朝着指引降息的方向在走，9月降息的可能性不小。但是，美联储试图避免仓促行动对通胀治理带来不利影响。

“温和进展”

在美联储发布最新利率决策几小时前，美国劳工部公布的最新数据让人眼前一亮。

美国5月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上涨3.3%，低于市场预期，环比增长0%；剔除食品和能源价格后的美国5月核心CPI同比上涨3.4%，低于市场预期，为三年多来最低水平。

这是美国通胀今年以来连续第二个月出现缓解。这一迹象让人们猜测今年一季度的价格上涨可能已经过去，美国通胀重回降温轨道，可能会为美联储在夏季结束前开始降息铺平道路。

美联储在当天的声明中确实作出一定回应。它对最近几个月美国通胀水平在实现美联储设定的2%长期目标方面“取得了温和的进一步进展”予以肯定。这一措辞较此前声明中“缺乏进一步进展”有明显变化。

不过，美联储也重申，美国经济活动继续稳健扩张，就业增长保持强劲，通胀率仍处于高位。在美联储官员对价格压力继续缓解“更有信心”前，降息是不合适的。

美国通胀今年以来连续第二个月出现缓解 图为美元 资料图

“我们需要看到更多的良好数据，来增强我们对通胀正在可持续地向2%迈进的信心。”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会后的记者会上表示。

正如外界预期，美联储决策者当天将基准利率维持在5.25%至5.5%之间不变。自去年7月以来，美联储一直将基准利率维持在这一水平。这也是美联储近23年来的最高水平。在那之前，美联储大踏步加息11次，试图通过减缓借贷和支出，来抑制40年不遇的高通胀。

与维持利率不变相比，美联储对今年利率演变路径的预测有些出人意料。

美联储官员在3月议息会议时预计年内将降息三次。考虑到年初通胀的顽固，外界原本预计美联储这次会略微调整上述预期至降息两次。但如今，美联储多数官员直接转向年内单次降息，少数官员预计年内将实施两次降息。

有评论称，这反映出美联储经过本轮高通胀初期的判断失误后，表现出谨慎、保守和坚决的态度。

一方面，美国通胀率虽已从两年前的9.1%峰值跌落，但仍徘徊在3.4%左右。通胀降温的幅度和速度仍是未知数。这使得政策制定者不得不推迟降息计划。

另一方面，美联储想展示抑制通胀的坚定决心，来塑造公众对通胀持续下降的预期，从而影响他们的经济行为。美联储前主席伯南克曾说过，货币政策就是98%的言论加2%的行动。

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长、广开首席产业研究院院长连平指出，美联储的最新决定主要基于美国经济两方面的实际情况。一是通胀水平，从今年年初一路走来，受国际市场上原油价格波动等因素影响，通胀“粘性”仍比较高，下降速度较慢，与原来预期的节奏不完全合拍。二是就业状况，自去年底以来，整体状况似乎不错，一度表现得很强劲。5月新增非农就业27.2万人，比预期多9万人。

“因此，美联储可能认为，没必要急匆匆降息。如果行动太早，反而会对通胀治理带来不利影响。”连平说。

下行端倪

除了能否抑制通胀，本轮加息周期另一大疑问在于，美联储能否保证美国经济不受高利率的破坏。

从历史经验看，美国经济衰退与加息周期往往如影随形。因为长期维持高利率会导致借贷成本上升、企业投资和消费者支出减少，从而抑制经济增长。

“幸运的是，我们有强劲的经济，我们有能力谨慎地处理这个问题。”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当天说，“我们正在密切关注经济下行风险。”

从当天美联储发布的最新经济前景预期看，预计今年美国经济增长2.1%，明年增长2%，与3月时的预测相同；今明两年美国失业率预计分别为4%和4.2%，基本与3月时的预测持平。

有舆论认为，美国雇主仍在招聘，经济仍以不错的速度扩张，“软着陆”似乎有望实现。情况果真如此？

“美国经济过去一段时间一直保持增长，与内外多重因素有关。”连平指出，比如，大批墨西哥移民入境，为美国经济带来需求，促进消费增长；很多外部投资在欧洲局势不稳的情况下流入美国；欧洲制造业发展面临困难，增加从美国的进口；美国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政策，为自身投资出口带来支撑等。这些因素可能对美国经济运行带来一些积极作用。

但是，“在利率维持近几十年最高水平的背景下，可以肯定的是，美国政府疫情后推出的史无前例极度扩张政策所带来的经济刺激作用正在消退。美国经济各方面承受压力，已出现不少走弱迹象。”连平举例道，制造业PMI指数此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50以下；国债收益率倒挂；房地产市场形势不容乐观等。今年一季度美国经济增速未达到此前预期的2%以上，仅有1.6%。

从就业状况看，“最新公布的数据也存在较大矛盾性。”连平指出，5月非农就业人数增加明显，但全部劳动人口数量又出现约40万人的下降；失业率较上月上升0.1%。

总体而言，“美国经济已显现出下行端倪。”连平说，这也决定了美联储今年还是会降息。因为除了控制通胀外，维持美国经济平稳运行、避免“硬着陆”也是美联储职责所在。

独立性？灵活性？

根据目前的预测，美联储在今年年底前只会降息一次。接下来，美联储还会在7月、9月、11月和12月举行四次货币政策会议。决策者没有明确暗示何时可能会降息。外界普遍认为，7月降息可能性很小，9月或12月可能性更大。

通常情况下，美国现任总统更喜欢低利率。因为高利率在美国选民中不受欢迎，还会减缓经济增长，削弱就业市场。美国前总统特朗普任内曾多次指责美联储不降息。迄今为止，现任总统拜登很少谈论美联储的政策，也避免直接向美联储施压。但一些民主党议员没有那么克制。上周欧洲央行降息后，参议员沃伦等民主党人致信鲍威尔，敦促其降息。

美联储并不隶属于美国政府，它一直强调自身独立性，不受外部政治压力影响

不过，美联储并不隶属于美国政府。它一直强调自身独立性，不受外部政治压力影响。如今，它会在何时降息，也被一些人视为对其独立性和灵活性的考验。如果它在9月降息，有望在11月大选前产生经济扩张效应，从而提振现任总统选情。如果它等到12月才开始降息，或将向外界展示其决策完全不受大选周期影响的立场。

“美联储试图保持其政策独立性是明确的，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不会受到美国政府的影响。”连平指出，美国总统仍可以从方方面面对美联储施加影响，使得其货币政策可以和美国政府的政策方向相匹配。就在今年3月，拜登在回答提问时罕见表示，美联储会降息，“我打赌它们会降下来”。美联储不会闻风而动，但它在进行利率决策时也会有所考量。

“眼下，通胀和就业数据都朝着指引降息的方向在走。可能到了9月，降息的理由会更加充分。再加上，9月降息与美国政府在大选前营造良好经济氛围的政策诉求相契合。因此，与12月降息比，9月可能性相对更大。”连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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