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1万报志愿，中国家长在等张雪峰救命

张雪峰为谁存在？

封面 I 哔哩哔哩

作者 I 李东阳主创团

报道 I 李东阳朋友圈

我们这个民族是最关心教育的民族，每一代人都将下一代人当作命根子来培养，期盼着下一代人要比我们活得更好。

前段时间看张雪峰直播答疑，途中连麦了一位农村女孩，问清分数与意愿后一步步为其解读未来职业规划，在了解到其父母都是农民后，他为女孩在分数框架内不断咂摸着最优解，最后劝慰她能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将来成为乡镇的医生，这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这段切片视频在各大社交平台广泛流传，张雪峰的恳切与负责让无数网友为之动容，称赞他不愧为最懂普通人的教师，寥寥数语就会使人拨开云雾见光明。

可没过多久，“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张雪峰，又一次被挂在了热搜上。

起因是其公司近期推出的多款高考志愿填报服务产品，15999元的峰学志愿圆梦卡、8999元的峰学志愿梦想卡等，开放2万个名额，结果3小时之内被一抢而空进账2亿元，于是张雪峰顺理成章的被贴上了“割韭菜”的标签。

几乎每一年高考季，张雪峰就不免被拉出来谈论一番，有人痛斥他贩卖焦虑，在意人间疾苦却迅猛收割；有人夸赞他专业过硬，愿意掏出一万元寻求一个确定的未来答案。

但不会有人否认，张雪峰的存在是没必要的，因为他背后是千千万万个迷茫与焦虑家庭的投射。

花一万元买节课值不值，我想不同人的看法不一，但换个说法，花一万元对未来负责，这个决心似乎不难决断。

看过一些媒体对高考生家长的采访，有人数月蹲点抢高考志愿服务名额，迫不及待的想从卡上划出这要命的一万元，成功后长舒一口气：“买到了，我就放心了”，说话时双手仍在激动地颤抖着。

不是所有家长都这么走运，很多人买不到“张雪峰老师本人服务”的产品，就连团队服务的产品也抢不到，甚至于不少心急的家长将2026年的名额一并抢过，提前为孩子做好了准备。

一个很直观的感受，整个社会的焦虑都被提前了，高考志愿填报只是缩影。

我曾经在张雪峰直播间潜伏过一段时间，即便我没有小孩不需要为此发愁，但它演绎的各种家庭期盼配合上张雪峰的妙语连珠，成功的吸引了我，成了一段时间以来最下饭的电子榨菜。

直播4小时过程中，连麦列表始终处于拥堵状态，一些时候夜里11点，还有接近10万的在线人数。

对于很多家长而言，直播间连麦和志愿服务课最起码得拿下一个，成功一项自己能卸下一个包袱。

“张老师，我终于连上你了”，直播间常见的开场白，接着如同检验一个产品般，报齐分数、科目、理想院校等等，等待着迎接张雪峰的审判，即便这一开口很可能就是一辈子。

图源：抖音

过程中，几乎没有家长对这种流水线式的作业方式感到抱怨，似乎学生和院校之间早已被“明码标价”。

对我最大的冲击是，大多数家长再反复强调：“普通家庭、普通孩子、我和他爸都没怎么读过书、对这方面一点都不懂”……

除了和家长推心置腹，学生们大多等候在身旁，亲自和张雪峰来一场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碰撞，结局是没有一个文科生能笑着走出直播间。

很无奈也很现实，在张雪峰这里，考公会是最优解，现在的志愿填报是在和未来的就业前景直接对线，至于大学过程重在体验。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理解张雪峰的作为，也理解网友们的批评质疑，但不得不承认最终的解题答案不在个人这。

教育本质是一种理想主义，在理想主义的架构中，很多人才会认为不应该盲目的以功利化的思维去判定一个人的未来发展，这不符合教育观。

于是张雪峰的出现被看作是“异类”，他一次又一次的站在现实主义视角击穿了人们的期盼与幻想，直白的像是蒙面裸奔在人群中。

事实上，走在对抗理想主义这条路上，张雪峰同样在不断地妥协。

时间倒回梦开始的地方，一段7分钟解读自主划线高校的视频席卷网络，视频中的主角配合着花式的贯口以及炮弹般的语速，迅速走红网络。从睡梦中懵懂醒来的张雪峰，等来了自己的翻盘时刻。

图源：哔哩哔哩

也是从此刻开始，张雪峰开始不断的做出道歉姿态。

一次演讲上，张雪峰称“哈工大是最牛的那一个，哈理工狗屁都不是”，一度引来大量的质疑和不满，最后张雪峰做出了道歉，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年初他曾向哈理工定向捐赠25万元，暂时签订4年协议，共计100万，算是为二者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类似的口无遮拦只是开始，又一次他建议大家别报考西南大学，理由是“曾经有一位家长说自己闺女报考西南大学化学专业，但是分没够，结果一分都没浪费，进了西南大学学了兽医……”

到后来，他开始放飞自我，说了那句令所有文科生哑口无言的话：“所有文科专业都叫服务业，服务业总结成一个字就是舔”。

在埋葬理想这一块，我想没有人能比张雪峰更心狠手辣。

一边道歉，一边我行我素，他真正得罪四面八方的学子，还是那句万恶之源：“孩子非要报新闻，我一定会把他打晕，再给他报别的！千万别报新闻，从中国本科专业目录里面闭着眼睛摸一个都比新闻好。”

作为新闻专业出身的我，无言以对。

虽然他的言辞虽有不妥，但本质是因为如今的教育产业化的结果，与专业匹配的兴趣热爱需要后置，与市场动态匹配的才需要前置，否则理想碰撞现实等来的只会是头破血流。

有没有张雪峰，这些问题依旧存在。

追随着张雪峰的步伐，高考志愿规划师成了眼下的热门职业，据艾媒咨询调研的数据显示，2023年，高考志愿填报付费市场的规模约为9.5亿元。

甚至于多家招生机构打出响亮广告，一个志愿填报季，轻松月入10万+。

新兴行业的野蛮生长总是相似的，高考填报也不例外，市场上充斥着各种良莠不齐的机构，依靠着信息差和不规范的行业现状赚最多的钱。

以至于像张雪峰那般的金字招牌，成了稀缺品。

在2018年的时候，我陪同一个亲戚和她刚高考完的孩子，经人介绍找到了一个高考志愿填报老师，他主业是高中老师，趁着这时候赚点外快，拿着学校的高考志愿填报书一通分析，耗时大概一小时指定了几个学校，最后收费2000元。

不幸的是，他推荐的院校尽数滑档，好在最后上岸了一所保底院校。

这件事后，我对市面上的那些志愿机构多少有了层滤镜，同时也对院校专业信息差强大的捞金能力有了新认识。

普通人在短短数月时间没法处理庞杂的信息，根据周边人经验随意填一个的现象比比皆是，但下的赌注是一辈子。

2024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1342万人，比去年增加51万人，创历史新高。

这仍是一块加速膨胀的市场，越来越多的“张雪峰”瞄准了这块市场，拼命撕扯出一块掘金地。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这无可厚非，如果能够收获满意的结局，那就是物有所值。

只是这不该是个好现象，也不该如此大踏步的成长，因为本质上说明了教育的功利性越来越明显，并且我们似乎只剩不断地妥协迎合。

想到王德峰教授的一个观点：“真正的高等院校不是服务于社会，而是引领社会”。

教育的进步是从现实主义走向理想主义，只是时代的产物不单是某一方的问题，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寻觅解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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