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分爆笑美剧“一集一案”：中年“怪阿姨”破案为何让人着迷？

“怪阿姨”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根据百度百科的解释，怪阿姨是指：走在潮流前端的，有新思想、新见解、新观点，容易接受新事物，有趣并有个性的中年妇女。这是我十几年前读大学时接触到的“新词汇”，当时的女同学们纷纷以自称“怪阿姨”为时髦——

倒是不知，等真的做了阿姨，还有多少人能坚持这一份“怪”？

《奇思妙探》剧照

想起这茬是由于刚刚看完口碑美剧《奇思妙探》，其主角埃尔斯贝丝·塔肖尼（卡丽·普雷斯顿饰）便是一位很典型，然而又很罕见的怪阿姨。她本是《傲骨贤妻》里让人眼前一亮的配角律师，在后续的衍生剧《傲骨之战》里也有登场。

塔肖尼总是奇装异服，言行怪诞，你怀疑人人成精的律师行业，怎么会混进这么一位不着调的傻大姐，其实她是大智若愚、成竹在胸，当敌人低估她，她就会亮出致命一击——

看上去是搞笑女，其实拿的是爽文剧本，这也就无怪乎观众厚爱了。傲骨系列的主创认为可以把她扶成主角，再单开一剧。

我看外媒宣传此剧，有过这样一个类比：你想不想看《风骚律师》里金·韦克斯勒出来单干，拍一套属于她自己的探案剧？毫无疑问，这太诱人了。不过这样的类比还是有一些误导之处，关于全剧的调性：与假想中的《金》和现实里的《傲骨》系列都截然不同，

《奇思妙探》并不追求那种紧张的故事、激烈的人性冲突，而是那种主打轻松、愉快、会心一笑（或者说会心坏笑）的喜剧小品。

这在某种程度上大概就是“贤妻”和“怪阿姨”两种不同人生的写照，前者的故事永远要完成一种任务，追赶一种进度，而后者的故事则从来不奢望远处，而优先关注眼前和当下。

如果说前一种故事能让观众熬夜追看，那么后一种故事则让你看完一集就在小小的心满意足中平静睡去。

可以说，《奇思妙探》提供了一种相当复古的情趣，属于流媒体崛起之前的电视剧：每个周末一家人聚在电视机前，看一集有各种熟练客串的肥皂剧。凶杀只是一种故事的噱头，它并不刻意挑战观众的智力，观众也不会在饭后绞尽脑汁想要解开谜题，尽管谜题解开时大家还是会啧啧称奇，

总有人会说：“我早就想到了……！”一种安逸悠闲、有条不紊的生活节奏，为电视机内外的两个世界所共享。

不过《奇思妙探》的故事背景，这回从芝加哥移到了世界上最不安逸悠闲的城市：纽约。全剧开头，塔肖尼仿佛刘姥姥初入大观园，眼前的花花世界令她目不暇接，而她自己也成了一道怪异的风景：她像最土鳖的游客一惊一乍，像最天真的孩子那样头顶一个卡通版的自由女神王冠。你说她好像刻意卖萌吧，她也不是为了别人，就是真的开心。你真以为她幼稚吧，她其实有把来意最显眼地表达出来了：老娘此来，就是为了像女神一样主持自由和正义。

根据设定，塔肖尼的本职是来监督纽约警察，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做警察的警察”。当然，警察一开始并不欢迎她，而且非常轻视她。而当她能够骗过警察的时候，自然也能够轻松地蒙蔽遇到的种种凶手。

她让很多人都误以为是那种精力旺盛的八卦妇女，虽然烦人，但毕竟不难打发。后来却会惊讶于这阿姨并非一块讨厌的口香糖那么简单，她其实就是法网本身。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剧中案子的质量了。很多时候，其实凶手已经把整个作案过程展现给观众了，因此观众做的是一种反证题：如何证明凶手的伪装是有漏洞的。也就是说，它不是《名侦探柯南》，而更接近于《古畑任三郎》，只不过聪明的侦探和白痴的助手由塔肖尼一人兼任而已。剧中的凶手智力都是正常人水平，他们的阴谋其实都相当“朴素”，绝不像日本同行那样搞得精致到变态。

要击穿这些凶手的阴谋，并不需要把所有线索都分毫不差地拼成一个巧妙的图案。恰恰相反，只需要证明某一处地方拼的不对就行了。

剧中的凶手们可谓漏洞百出，左支右拙，而这大概才是真实生活的样子——要做成一件事，太难了，更不要说杀人这种事了。但是观看此剧的主要乐趣，并不在于智商，倒不如说更关乎情商。

在所有推理开始之前，塔肖尼已经凭直觉感觉到谁是凶手了。与毛利小五郎相反，她的直觉往往是对的，因为她并不是分析案件具体的利害关系，而是在感受陈述者的语气。有时候就完全是一个词的轻重，比如凶手在讲述被害者的时候，那种悲痛的感觉到底是太轻飘飘了，还是演得太过了。

又或者，在最极端的情况下（比如第一集），“太完美了”——因为生活里没有人可以这么完美，所以一定是演出来的。

《扑克脸》剧照

我们可以反过来看看此剧中的受害者。《奇思妙探》并不像现在很多剧一样大张旗鼓地打出女权的旗帜，强调女性是受害者，但如果统计一下我们会发现，

此剧中的大多数受害者还真的都是女性——因为女性在各种关系里总是更容易被定义的存在，她们的活动空间更小，如果想要摆脱既定的角色，就只能被杀害。

剧中还有两个男性受害者，而他们的身份一个是在相亲市场行骗贵妇的交际花，另一个是富豪之家的赘婿，可以说他们的生理性别是男的，但在社会意义上其实更接近于女性。

如果把各位凶手的理由，抽象到社会批判的高度——是不公的社会谋杀了她们，这样做也许并不严谨，过于拔高了，大概也并非此剧的本意。然而我们看剧，本来就是看社会百态，就是为了议论偶然背后的宿命，只有在各种看似琐碎的议论中，正义的模样才会渐渐变得清晰。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也许可以把塔肖尼比作另一个人物，说来也许出人意料，那便是济公，在她癫狂搞笑的言行背后，也许隐藏着看透人间的慈悲。天使在人间，佛祖在身边，只不过不是你我想象中的样子。

这里就不得不说，此剧还有一大看点，便是塔肖尼不断变换的着装。

连我这样在时尚感方面比较迟钝的人，最后都不得不叹服于她实在太潮了。剧中她曾被一位年轻女士（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个整容医生）嘲笑：

过了十五岁的年纪，就不该在穿这种波点衣服了。

当然，塔肖尼是不以为然的，因为她的整个时尚哲学就是主打一个错位与格格不入。把不协调的元素统一起来的，不是什么时尚法则，而是她这个人本身：我觉得行，就是行。

真正的时尚，不是整容以迎合标准，而是大胆表现自我，以我为标准本身。

难怪全剧的最后一集专门以时尚界为背景，还安排塔肖尼走了一回T台。所有的案子，所有的凶手和手法，都会淡化为遥远的背景，最后只会留下一种模糊的印象，最后我们记住的，反而是塔肖尼曾经从那些五花八门的生活场景中走过。

因为她从来没有像男性侦探那样把生活和破案完全割裂开来，而是一边探索生活，一边探索案情，这只是同一种好奇心的两种用法而已。毕竟生活常识本身就是破案的最大法宝。

相比永远可以找到凶手的案件，生活本身才是更大的谜题：如何活得快乐，如何活出意义？

在这些问题面前，塔肖尼同样是一个最出色的侦探。我们可以放心地跟着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