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服装批发市场的一天,是从拖车送货时的车轱辘声中开始的。
置身在车水马龙、人潮拥挤的服装批发市场,像一个梦核场景:拖着大包货物穿梭在档口间的零工,忙于商品的流转;批发商和零售商们穿梭在摊位之间,寻找物美价廉的货物;档主一边回复着网上客户的咨询,一边打包发货。而在批发市场走红之后进场的人们,也找到了少见的快乐。
一则“月薪两万,逛不起商场服装店”的短视频引发热议。视频内容称,一些曾爱逛商场的顾客,在购物时遭遇“服装刺客”,“一件看似平平无奇的衣服,结账时发现竟要1000多”。这一经历引发网友共鸣,众多网友表示“已经很久不敢去商场买衣服了。”
杂牌货更易成“刺客”,从工厂到商场身价翻数倍
“越是杂牌,其实它越刺客。品牌店价格还算透明和稳定,去买也有心理预期。但那种不认识的牌子,一摸感觉质量也没那么好,设计的款也是抄人家的,结果一问价都一千多。”大学生鸽鸽抱怨如今逛街越来越常被“刺伤”,面对不知出处的杂牌,顾客需消化更多由未知带来的“价格恐慌”。
茅姐的视频,撼动着许多年轻人在消费主义之下不稳定的三观。
如今年轻人大都有“商场的衣服越卖越贵”的印象,很多人在商场只逛不买,吹着冻得让人哆嗦的冷气,眼睛扫过灯光下光鲜亮丽的服装,加上身后紧跟不舍的销售,衣服下藏着的高价价标,让人就连走进店里“随便看看”也需要勇气。
衣服越来越贵,不是错觉。据国家统计局发布的2024年第一季度中国经济数据显示,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7299元,同比增长8.3%;其中人均衣着消费支出492元,同比增长了12.4%,占人均消费支出比重的6.7%。
连曾经备受中国消费者欢迎的“中产平价衣柜”优衣库也卖不动了。财报显示,优衣库2024年第一季度业绩出现下滑,他们近几年开始悄悄涨价。有运动用品“平价超市”之称的迪卡侬则高调宣布涨价。以前在迪卡侬买的儿童短袖19.9元,如今售价是39.9元,将近翻倍。
曾经物美价廉的大牌平替,因为定位不清丧失了声名,高端户外品牌始祖鸟也宣布全线上调品牌产品零售价,涨幅平均在20%至30%左右。其他本就价格不菲的运动品牌如北面、哥伦比亚、安德玛等,也在近年来均出现不同程度的涨幅。
消费者都不在商场买衣服,经营困难的外国服装品牌纷纷减少在中国商场的门店数量。平价快时尚品牌Zara目前在华店铺已从高峰时的180多家跌至87家,同类品牌H&M也减少了100多家。还有一些品牌,甚至早已退出中国市场。
藏在普通品牌印象下的“服装刺客”无所不在。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95后小徐说,有一次在商场看上一件冬装卫衣,试穿很满意,一看价格1899元,“差点吓晕”。她发现,一件女士运动背心的零售价在380元到580元不等,而批发市场同样类型的运动背心售价为36元。商场里动辄上百元的防晒衣,在批发市场也是几十块。
小徐总结了一套以“只逛不买”为核心的当代青年逛商场流程:买一杯奶茶,在Zara、H&M、优衣库或UR里面试穿点评再放回去,去TOP TOY抽两个盲盒,在咖啡店拍几张美美的照片就回家。逛商场变成一种消磨时间的行为,与购物消费渐行渐远。“以前逛商场还能买到几十或者一两百的衣服。现在品牌动辄几千块甚至上万元的价格,哪怕月薪两万也买不起啊。”
对比之下,批发市场本质则是剥离消费主义的滤镜,尝试用价格上的“绝对实力”重新定义购买行为
不敢进商场买衣服!杂牌货卖出大牌价,谁在制造“服装刺客”?
济南某大学周边一家小型商场,便是杂牌店的聚集地。“衬衫加马甲一共550元,我们这都是韩国拿货,品质不用担心。”该商场内一服装店主向询价的记者答道。邻店店主则称:“我们这儿都是深圳南山货,质量肯定是最好的。”
记者看到,这些店面狭长拥挤,衣服堆叠于两列衣架,无统一品牌标识,且均无价格标签,较少“明码标价”,需顾客主动问价。与其稍显简陋的装潢形成“反差”的是,店内秋装价格500-2000元不等,与大型商场内“品牌”衣物价位相当。
一家杂牌店内
在店主们口中,无论是“韩国货”还是“深圳货”,衣物的采购渠道都与其品质、款式等卖点强挂钩,借由特定产地形成了一种“价格背书”。
但是,同商场内另一店主则不以为然,她向记者透露,所谓“韩货”在国内都有代工厂。这些服装大概从未经海上漂流,而是从国内代工厂坐着高铁货车驶进各地商场,在利润公式的计算下,立时身价翻倍。
业内人士介绍,从工厂到商场,这两个地点的腾挪之间,衣物价格已经经历了层层“惊险一跃”。例如,由工厂生产的服装通常被称为“白牌货”,工厂只赚基础利润,衣物原初定价低廉。批发进货后,品牌会根据自身定位进行最终定价,一般为“白牌价”的5-10倍,至少3-4倍,这些被重新贴牌的衣物便身价陡升。
除为品牌供货外,工厂的另一大买家即是各地的零售店,记者所探访的商场内杂牌店便属此类。做“精品模式”的杂牌店定价也“毫不手软”,价格与知名品牌持平甚至更高也是常态。
为了不被“刺伤”,年轻人中也正在悄悄兴起一种“仓储式”服装批发卖场。这类服装店,夏装价格在百元以内,秋冬装也维持在500元以下,相对符合大众消费者购买水平。
这些小店,也往往藏身于公寓和居民楼内。在商业街消失的平价服装店,选择退守居民楼,既是一种应对环境冲击的无奈之选,也为普通消费者提供了被“刺伤”之外的选择,打破了消费者在商场“只看不买”的尴尬。
“服装刺客”为何叫价高?盈利焦虑使行业变形
价格远超大众消费者的心理预期,这些“服装刺客”们为何叫价如此之高呢?
首先,实体经营中水涨船高的租金是一大成本。济南某市中心大型商场的中端价位女装店主季女士告知记者,商场抽成“要占到营业额的25%到30% ”。此外,人力、水电等成本也随市场变化而上涨;当货物有滞销风险时,还需将多件衣物的成本均摊在售出的一件中。
山东财经大学工商管理系副教授张晴分析认为,如今商场的功能定位已发生较大转变,商场当下的角色更近于“展厅+食堂”。曾承担重要销售功能的服装店如今在商场内逐渐沦为餐饮行业的“陪衬”,成为大家餐后“休闲”去处。
人流稀疏的商场服装区
成本加高,客流下降,“薄利多销”模式愈加不成立,实体服装店的“盈利焦虑”变得格外强烈。因此,“厚利少销”、牢牢抓紧少量精准客群则成为商家的“药方”。
线上渠道不畅通、无品牌号召力的杂牌店或普通品牌店,尤其高度依赖实体店本身的利润。所以,资金压力较大的店铺通常会通过抬高售价的方式回笼资金,有时也会定出超过大牌的“杀猪价”。
为价格“刺客”买单的人 更看重体验和服务
既然价格被不断抬高,谁又在为这些“服装刺客”买单呢?
张晴认为,无论品牌或杂牌,高价位店铺往往具有较高的消费者黏性。对财力充沛的消费者而言,时间、体验和服务往往能抵消衣物本身较高溢价。
换言之,有经济实力购买高价衣物的顾客,他们不愿网购“拆盲盒”,而更希望能减少等待时间,亲自试穿感受及获得店主的沉浸式服务,对价格则相对宽容。
反而,闲逛购物的散客并不在标的之内。“误入”此类店铺的普通消费者,常对其高价感到惊诧,这其实是一种供需的错位,商场中常见的大学生等群体并非“服装刺客”的主力买单者。
对于客群的分化,张晴评价道:“我认为未来实体服装店基本会分成两种类型,一种是走商圈高价路线的,主要面向白领、企业管理层等高价值客群。另一种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平价服装,则会慢慢向公寓、居民楼等非商业区域转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