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先生：“刀的真意不在杀，而在藏” 文史宴

文/李古

个性悲观的人，深信一己之力，无法与强权势力为敌，公开对抗也是徒然，于是明哲保身，宁愿趁敌人不备时狠攻一记，在他人不见时扶携受害者一把，可能正是这样，所以他的琴声一贯是凄怨不忍听，连“凤求凰”也洗不脱悲怆的味道。

面对乱世，各人有各人的应对，有人退出是非圈，另觅清静地，有人全力抗拒，死而后己，有人索性加入权力斗争，莫大先生不能进也不能退，充满无可奈何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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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金庸专题文章：

历史组（前三篇是大司马的文章，不参加比赛）

文学组

一

莫大先生的名字应该不叫莫大，他应该是姓莫，因为排行和身份缘故又被人尊称为大先生。

在中国传统中，尊称一声大先生，那可了不得，这人非得有卓尔不群的气质，和博大精深的学问不可。

陈丹青写过一本书叫《笑谈大先生》，他在书中称大先生的是鲁迅。在原文中有一段对鲁迅外貌描写：

“老先生这张脸非常不卖帐,又非常无所谓,非常酷,又非常慈悲,……那么瘦弱,穿件长衫,一付无所谓的样子站在那里。”

而金老爷子写莫大先生的外貌，也有这样一段文字：“身材瘦长的老者，脸色枯槁，披着一件青布长衫’，手中拉着胡琴，说：‘你胡说八道！。”

你们瞧，身材瘦长，披着长衫，然后非常酷，非常不买账。这两位大先生其实有点像吧？

尤其陈丹青笔下这三句：“非常不卖账”，“非常无所谓”，又“非常酷”，可谓点睛之极。在我看来。拿来说莫大先生简直比金老爷子的原笔还要好。

因为莫大先生出场时，他首先亮出来的就是这三种非常——

原书中第三回《聆密》：

正值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三山五岳的神仙都来开会，衡山茶楼之上八卦横飞：

”刘正风退休是因为在体制内受排挤!!”

”刘正风一手三十六路风落雁剑的境界已经高出莫大很多，所以刘正风这老二的实力已经盖过了莫大”

"两派弟子已经冲突很多次，刘正风不得不急流勇退.....”

刘正风一剑能刺五头雁，莫大一剑只能刺三头雁；刘老师打野水平高，境界也高，为了团结稳定的大局，为了副本进度，以后就不跟莫大先生组队了，自个afk休闲去了。

以我的理解，剑法中回风落雁的意思应该是指剑法犀利威猛，而不是说把剑扔上天去刺大雁，就像神龙摆尾不是要你甩尾巴去打人，天下无狗绝不是把狗统统打灭没有一只。

乡下人没见识，贫穷限制了想象力，纯属满嘴跑火车。

一桌人胡说八道之时，莫大在干嘛？

原书中道：忽然门口咿咿呀呀的响起胡琴之声，有人唱道：“叹杨家，秉忠心，大宋……扶保……”嗓门拉得长长的，声音甚是苍凉。”

莫大先生在唱杨家将的故事，准确来说，是唱到了“金沙滩，双龙会，一战败了”的悲凉段落。

人家说他鬼叫，他立刻就放低了声音，人家扔一串铜钱，他就立刻接了，还说了声谢谢，人家大马金刀吆五喝六，他低调谦卑还很猥琐。

这就是陈丹青笔下所说：很无所谓，非常无所谓的。

你们扯你们的淡，老夫拉老夫的琴，各唱各的调，各玩各的鸟，互不相干。

可话说到什么这酒楼上没有莫大的弟子，还说衡山派莫大的弟子一个都不会来，压根不会来，根本不能来。

大先生突然就不买账了。

你说我打雁没我师弟打得好，这个可以，你说我莫大故意不让衡山派弟子来给刘正风捧场，说我气量窄小，这就大错特错了！

原书中道：忽然间胡琴之声渐响，调门一转，那老者唱道：“小东人，闯下了，滔天大祸……”

这里需要解释下，“小东人，闯下了，滔天大祸...”是上半句，还有下半句没唱的是：

好一似烈火上又把油泼！

这不是《杨家将》的戏，这是京剧《三娘教子》中老薜保骂倚哥的唱词，由杨家将突然转成三娘教子，那意思是老子已经非常不爽，非常不卖账了，下面就要出手教训下你这不懂事的小子！

“那卖唱老者忽然站起，慢慢走到他身前，侧头瞧了他半晌。说了句：“你胡说八道！”

………忽然眼前青光一闪，一柄细细的长剑晃向桌上，叮叮叮的响了几下。”

只见那矮胖子桌上放着的七只茶杯，每一只都给削去了半寸来高的一圈。七个瓷圈跌在茶杯之旁，茶杯却一只也没倾倒。”

——《笑傲江湖》

顿时吓得一桌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他老人家却又拉着胡琴走了

“众人目送他背影在雨中消失，苍凉的胡琴声隐隐约约传来。”

怎么样？

非常无所谓，非常不买账，非常酷，写得淋漓尽致了吧。

所以，莫大先生长得像不像鲁迅不好说，不过借陈丹青这三句话来形容莫大先生是非常到位的。

因为写出了莫大性格中最犀利之处。

二

莫大先生的非常酷，无所谓，不卖账是优点，也是缺点，如果做个民谣歌手，边走边唱，迷妹一定一大堆。

去民国当老师，也可以又高又冷，在三尺讲台上谈吐挥洒，引经据典。光芒万丈，引得台下学子们如醉如痴。

不过做为武林中人，光又高又冷又酷就不够了，较之大侠类的英雄，莫大先生略显侠气不足，豪爽不起来。

比如生活习惯上，莫大先生就很无趣，很寡淡，比如同样是喝酒，萧峰和段誉兴致一来，"就是取两只大碗，打十斤高粱，满满斟上。”千杯剧引，男儿等闲事。

莫大先生和令狐冲喝酒，难得兴致来了，“逸兴遄飞，连连呼酒——只喝得几碗后，便已满脸通红，醉态可拘”。

结果是令狐冲领扣都解了，胸肌都露了，莫大全场两秒，十分扫兴。

酒喝不痛快没所谓，但性子上什么都没所谓，做大英雄不够格，做衡山派的掌门也不太合适。

所以衡山的事情大先生管得很稀松，和师弟刘正风关系也没处好，他也不解释，弄得衡山门户有之争的八卦的传得沸沸扬扬。

刘正风和莫大关系不好，或说显得关系不好其实很正常了，这俩完全不是一类人。

刘师弟是个标准社会人，很懂交际，八面玲珑。他金盆洗手时搞了一场大派对，五岳剑派头面人物都到齐了，政府官员也来好几个，连黑道人物都来了一大波，这手面气派比莫大高三四层楼。

刘正风的艺术水准更高，不知高到哪里去；他跟曲洋玩的是古琴和洞箫组合，奏得是从二十九座魏晋古墓中刨出来的广陵散衍生出的神曲—笑傲江湖。

原书中描写：“一曲奏完，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明月当空，树影在地。”

而莫大先生玩的是胡琴，拉来拉去，就是“潇湘夜雨”和“凤求凰”。

金老爷子写他拉琴来，悲咽凄凉，令人难以忍泪，就是咿咿呀呀得让人想哭，如同死了老妈一样的境界。

境界这玩意儿不好说，但格调高低是可以说说。尤其是玩乐器的人。

在我看来，如果不谈个人水平，格调高不高主要还是看你玩得啥乐器。‘

更精确一点来说，主要看在你玩的乐器是什么档次。

刘正风和曲洋玩的是古琴，莫大先生拉得是胡琴。

虽然古琴和胡琴都是琴，可是区别大了天了！

查查百度百科，古琴光样式就有伏羲式、仲尼式、连珠式、落霞式、灵机式、蕉叶式、列子式、伶官式、蕉叶式、神农式、响泉式、凤势式、师旷式、亚额式、钟离式（鹤鸣秋月琴）、剑式等等等一套套，唬的人一愣一愣。

材质上，古琴一般用桐木、杉木，当然玄乎起来什么古庙大梁悬钟之木，或古代棺廓老木，雷击焦尾梧桐木之类那就更好了。

在结构上，古琴从头到尾，有一连串风流荡漾的雅号：

琴头叫岳山，琴額叫承露，调弦用的叫“琴轸”，侧端又有“凤眼”和“护轸”。琴头部有两个暗槽，一叫“舌穴”，一名“音池”。琴尾镶有刻有浅槽的硬木“龙龈”，龙龈两侧的边饰称为“冠角”，又称“焦尾”。琴尾部一般也有一个暗槽，称为“韵沼”。

连琴的低板上还有什么龙池，凤沼，纳音，天柱，通身一派，无处不合天地万物，宇宙洪荒，文王周礼，六合八方，简直到气魄宏大到不可描述。

我查了一下淘宝，一把古琴，价格普普通通就要三万起，你真要是想收一台什么宋代，明代桐木，悬钟木，棺材板木的古琴，那就价格就高得冲破天际了！

胡琴嘛，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一直没弄懂，直到为写这篇文，我才在万能的淘宝上查到……

搞了半天就是二胡啊！

好的六百多，一般的两百到头了。

这个差距嘛，呵呵。

举个栗子，我前段时间泡茶社搞读书会时，认识了几位爱玩国风音乐的汉服小姐姐。

她们千篇一律是玩都是古琴。

要不就家里有一台十几万的琴，要不就是背上背了把三四万的琴，再不济也能在老板摆在桌上的琴上扒拉几下做做样子。

而且基本颜值和琴操成正比，越会操琴的长得越好看。

她们偶尔也吹吹箫，但从来没见过一个妹子穿汉服拉着二胡的四处转。

这就是格调的区别，你们自己体会吧。

所以你们看到吹箫的刘正风和弹古琴的曲洋，就会联想到伯牙，子奚，嵇康，阮籍，还有很多很多好看的小姐姐。

而看到拉二胡的莫大先生，你们只能想到谁呢？

（只有他了吧——）

莫大先生和刘正风做人的格调差距就肿么大，当然关系处不来，以至于各种八卦传得纷纷扰扰，刺了几头雁都有人去数。

谣言传来传去，就让嵩山派的左冷禅动了坏心思了。

三

我猜想，在衡山事变之前，左冷禅是先跟莫大接触过的，他大概会这么说:

“你刘师弟名声很旺啊，已经越过你这个掌门了，他门下的弟子个个鼻孔朝天，不把你门下弟子看在眼里，你知道不？”

“你师弟刘正风不仅对你这个师兄不太看的起，还嘲笑你的音乐水平，说你的天天拉的潇湘夜雨十分三俗，听了就想吐，你知道不？”

“他还有严重的私生活问题，和魔教一个叫曲洋的男人暧昧不清，据说私下约了好几次，还打算提前退休和曲洋一起飞。”

“你看得下去？，我这个盟主都看不下去了！，你真的不管鸭？”

“要不然，我替你管管？”

莫大先生这时肯定拿出了非常不买账，非常不合作的姿态。

而大先生不买账的姿态往往是深沉的。

说不定他就是一袭长衫，身子一撅，不紧不慢，咿咿呀呀，如丧考妣地拉着他的潇湘夜雨。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

说不定还会拽个文艺范，左师兄，你看你看，我这院子里有一颗枣树……

这个态度很酷，很有腔调，但很不对路，掌门人讲究杀伐决断，该说不时就得说不！

最好是直接呛声：

滚你奶奶的蛋！老子的音乐水准你懂毛！！我师弟的取向又关你球的事？

或者人狠话不多，直接一剑把左冷禅戳个透心凉也可以的。

换上萧峰双掌一轮，“啪！啪！”两个亢龙有悔就搞定了。

大先生的毛病在这就碍了大事。

左冷禅要对衡山派动手了，瞄准的要害就是刘正风生活作风，说得小点是你刘师弟私生活很混乱，往大了说就是勾结敌对势力要对五岳剑派搞颠覆活动。

现在问题来了，莫大先生一个人干不过左冷禅，也未必干得过嵩山派十三太保中任何一个。

要想不被欺负，只有莫大先生和刘正风一起联手，兄弟同心其力断金，才能有机会一拼。

这里要再说，大先生的毛病坏了大事。

大先生有什么毛病呢，就是情商低，不会转圜，身段不够柔软，感情上特被动。

他和师弟的关系处淡了，也许有误会，也许根本没啥原因，具体咋回事，谁也没闹明白。

就算有一些疙瘩，估计没啥大事，一两句话就能说开，莫大先生却遇上师弟躲着走，死活不解释不解释不解释就不想解释。

最后弄得天下皆知，彻底拧巴转圜不过来了，自己脑补了十万点伤害。还要装出非常无所谓的态度。

师兄弟关系就这么尴尬着，没法联手，于是被人捡了空子。

一直到最后打起来了，刘正风还以为费彬是莫大指使去的呢。

这点也可以参看鲁迅和徐志摩和林语堂和陈西滢之间那些事。

开始大家都是朋友，然后一点言语龃龉，然后互相看不惯，又互相不解释，然后互相在报纸上飞砖，骂对方流氓，王八蛋，无理取闹，怎么这么无理取闹，最后互相拖黑老死不相往来拉倒。

十分可爱，十分可笑，十分可惜。

而在笑傲江湖的故事里就变得十分惊悚恐怖。

所以奉劝各位“大先生”，做人不要太无所谓。

有时非常无所谓的态度会误了一个好朋友，一个好女人，一段美好的恋情。

有时，一个不小心就会误了一个好兄弟满门二十几口的卿卿性命。

四

莫大先生的音乐风格是非常哀伤的。但按孔子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标准，他的艺术水准确实不高。

所以刘正风和曲洋临挂了还要吐槽：“所奏胡琴一味凄苦，引人下泪，未免……太也俗气，脱不了市井味儿。

………师兄往而不复，曲调又是尽量往哀伤的路上走。……我一听到他的胡琴，就想避而远之。”

为什么莫大先生的胡琴一味凄苦，而且往而不复，总走是到绝处？

有人想过没？

他的“凤求凰”说的是司马相如卓文君的爱情故事，而“潇湘夜雨”，说的在深夜里，一个人的悲伤可以如雨一样遮天倾地。

他是一派掌门，可是侠气和豪意却丝毫不显，他武功的特色是琴中藏剑，剑发琴音。

要诀就是一个藏字。

他胡琴里藏了什么不为人知故事？

笑傲江湖一书中没有对此做出解释，可是徐克版的笑傲江湖电影中，徐克借风清扬的口说过如下一段话：

“一个人武功卓绝又如何，如果有人拿住了你的家人儿女，你还不是一样缚手缚脚，任人宰割吗？”

这话用来说孑然一身，飘零江湖的莫大先生的心事，可能虽不中亦不远了。

也许承受过了非常大的痛苦，非常深的悲伤，莫大先生才努力藏起自己的感情。

才有意显得非常晦暗，寡淡，甚至非常无所谓。

也许他心中藏的东西过于浓烈了，所以他外表刻意显过于卑微。

他向内坍塌，缩成了一个点，像一颗中子星。

极为渺小，极为晦暗。

大先生一袭长衫，青中泛白，走街串巷，混俗于市井。

为了隐藏真正的火，所以显得像一片灰。

所以他的外表骗了很多人，包括刘正风，左冷禅——

以及大嵩阳手费彬。

这个人见到莫大先生时，正是刚刚屠尽了刘正风一家满门之时。

费彬在衡山派要冲之地，五岳剑派高手云集之所，生杀予夺，任意屠戮。

他满手鲜血，双目赤红，正是自我膨胀达到巅峰之时，骄狂到无天无地之刻，。

他听见林中叶间响起的一曲流连忘返，却终于往而不复，悲凉/凄楚/浓烈至极处的潇湘夜雨时，压根不知道这意味着啥。

他看见莫大先生时，大先生在他眼里估计是渺小得只剩一个点了，完全可以忽略不做数了。

所以他才非常二x，非常傻x,傻x到冒泡地问了那句话：

“贵派的刘正风和魔教妖人结交，意欲不利我五岳剑派。”

”莫大先生，以为该如何处置？“

呵呵呵…费彬小时候读书一定少，所以他漏背了很多的牛X哄哄名人名言。

比如——

“刀的真意不在杀，而在藏。”

——宫保森.《一代宗师》

“居合派的高手将双手藏起来时，正是战意最强烈之时。”

——金牛座黄金圣斗士阿鲁迪巴

“中子星是恒星坍塌到末期的终点，它的体积可能无限小，而能量可能无限大，超新星就会由它而爆发！”

——刘慈欣

呵呵呵....

这些道理，费彬以前不知道，也不会再知道了……

五

“该杀！”

我在2001—03年给《今古传奇》写过武侠稿，因为业务关系，认识了另一位武侠作者小椴。

他写了一本书，叫《长安古意》，说得是一位抱刀老人最后的一次走镖，护送一对母子上京的故事。

书中道：“请从绝处读侠气。”

看到主角余果老从万念俱灰处又复来生机的一刀，我脑子里就会闪过莫大先生在林中对费彬那一击。

金老爷子没有太多废话，一击既中，莫大先生就收身而退，又一曲潇湘夜雨飘然而去。

这一击惊鸿之后，莫大又回归了佝偻卑微的样子。

但由绝处迸发凛厉侠意已经穿透整本书。

莫大先生由此成了莫大先生，不再被任何角色，场景，时间淹没。

我在网络上看过许多对莫大先生的评论，不少人都说莫大先生其实很普通，很猥琐，甚至很自私很懦弱。

其中一些分析不能说不对。

不过这只是看见了他表现出来一面。

大先生也要在世间活，也要恰饭的啊!

他心里藏的东西，就不容易看出来了。

真人不被逼到绝处，又怎么会露峥嵘呢。

莫大先生在杀费彬之前，还是先拉了一段琴，原书中这么写道：

“耳中传入几下幽幽的胡琴声，琴声凄凉，似是叹息，又似哭泣，跟着琴声颤抖，发出瑟瑟瑟断续之音，犹如一滴滴小雨落上树叶。”

这是他出手前的琴音，正是他的侠气氲氤之时。

这才是大先生的心里深藏的东西。

能如泣如诉。能幽耶不绝，能如珠如玉，能用晦为明。

本是绝世的人，却仍然要在俗世里生活，纵然看透了一切，可一片冰心，始终不能解脱。

所以百转千回，含羞辱垢。

这世间的大先生们，谁又不是如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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