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做一辈子的“妈宝女”怎么办？

在代际关系里，由于女性一方的情感表达更为丰富细腻，才让“母爱”尤其有了更具代表性的讨论和反思。母亲与子女之间的曲折故事，多少都是因为双方“以爱为名”的偏执。“真心爱对方”让付出有了优越感，偏执于过分的“爱”而倾轧了彼此的边界。如果能放下“情深”，那么无论生育与否，每个母亲都能有“是妈妈是女儿”的双重身份意识，让人与人之间的自然边界勾勒出体贴尊重。

这两天社交媒体上有一个热搜话题#大娘子到哪都配享太庙#，还以为“大娘子”刘琳老师参演的在播剧里又出了什么搞笑段子，没想到点开仔细阅读却是个关于母爱的严肃议题。刘琳饰演的角色以母亲身份说出了给代际亲情“定性”的台词：“生儿育女都是父母的私欲，又不是什么功德。”

别以为发出“配享太庙”溢美之词的全都是被养育之恩“绑架”的子女一代，很多点赞转发的人都是清醒通透的当代父母，评论区很多妈妈都先表明自己的母亲身份才敢放心大胆地表示赞同。当然，不能否认的是，此话题热度之高，主动“添柴加火”的大多来自网络社交平台的最大用户人群——容易把这位妈妈角色奉作“嘴替”的年轻人们，这个言论本身就自带“爽文金句”的传播属性。

与此对应的是，央视刚刚收官的另一部电视剧里，何赛飞老师饰演的母亲被热议时获得的评价是“令人窒息”，而且是因为那位妈妈为家庭和儿女操劳半生，一心想让女儿嫁得好、过得好，做了很多让女儿“不能承受”的事才得此评语。这些电视剧并没有刻意迎合“母亲节”档，而是母亲这个角色身份是很多现实主义题材的影剧作品里绕不开的，因为这也是每个人的现实生活里躲不开的关系人物。

而那些亮明母亲身份的参与讨论者们，也天然具有“女儿”的身份属性。也就是说，都是“过来人”。由此看来，网综节目《是女儿是妈妈》的名字不仅来自那首娓娓道来唱出亲情的流行歌《是妈妈是女儿》，同时也是想表达这种身份传承的潜在必然性。

无论妈妈们“配享太庙”的言论还是“令人窒息”的操作，当人们议论纷纷时，评论区总有一种感慨会引人深思——“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然后才知道你当年的用心良苦”，只有常常上网的人才能体会到前后两个分句的转折。前半句很容易让人想到“你终将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这是充满自我批判的无奈自嘲，后半句才豁然开朗，原来无论你我都没有想象得那么糟，只是我们早该对彼此更加包容。

陶昕然在《是女儿是妈妈》节目里说“绝不会用妈妈对待自己的方式去对待自己的女儿。”王珞丹说她妈妈没有边界感，要插手她的一切。这个真人秀引发了一波波“中国式母女”的讨论。

母女关系的最独特之处，在于这关系的其中一方从出生开始，双方就相识相知，并在之后的至少十几二十年里长期相处、互相影响。现在流行对热点事件当事人进行的性格分析要从“原生家庭”开始，也是因为人们已经认识到一个人在童年时进入的关系环境，会对这个人一生的性格和价值观有最重大的影响。而在全世界所有民族的母女关系中，“中国式母女”更多了两方面的特色，一方面是传统文化格外推崇的“以孝为先”；另一方面则是我们这片土地上巨大的社会改革带来更明显的时代更迭。

在生活和岁月的催化之下，本质上每对母女都一直互为镜像，在生活点滴里发生着各种冲突，但内心深处和行为方式却又紧密相连。一次次的叛逆与反抗都在隐忍中归于平静，所谓的“叛逆”和“隐忍”事实上是一个筛选式的传承过程，是母女关系里最高级别的交流方式。如果有天你发现你一直想摆脱的，已经根深蒂固地继承了，这种“长大后我就成为了你”并非被上一代影响了，而是你自己的选择，所以“质疑妈妈，理解妈妈，成为妈妈”并不是一个“梗”，而是一种略显后知后觉的传承。

从去年开始，网络新词“全职儿女”显示父母和子女之间有了新型的“经济关系”，既是一种“职业”，也是一种生活方式。这种新型的“脱产”生活方式，指的是年轻人寄居在父母家，通过付出一定的劳动换取经济支持，同时保持学习状态直到找到下一份工作。

这种现象的来源表面是就业压力和社会老龄化趋势下的产物，实际上恰恰证明了关系双方一直在探索能受到道德保护同时又能减少矛盾的相处模式。尽管这样的尝试还处在“先锋”阶段，取决于具体的家庭成员有没有思想条件接受这样的观念，但当父母和儿女有了“经济关系”去规范双方的边界，不但不伤感情，反而会使相处合理化——对于子女来说是“既能拿工资又能承欢膝下”，对于父母来说则是“保姆费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有亲人陪伴”，那些批判“啃老”的“卫道士”们再无话可说。

母爱之所以能在种种矛盾之下仍然被歌颂，正是因为我们中的大多数，都不放弃用理智调整自己的行为与态度，这是最终的双赢，而母爱的深沉与伟大亦无法被关系中不和谐的分支所否定。

编辑、撰文：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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