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弘毅秋实
人的一生中,要经历许多生死离别,也要经历许多难忘的事。有许事随着时间而渐渐淡忘,有些事在记忆中一生也难抹去。
我的家是一个大家族,母亲的娘家也是一个大家族。我捏着指头算了一下,堂兄弟、堂姐妹、表兄弟、表姐妹加在起一共38人。把婚姻娶嫁的人加上就更多了,有76人是同辈的兄弟姐妹。如果还要加上隔房的同辈亲戚,那就更多了。同辈的亲戚虽然多,在我的心里确始终有个人,让我永远不能放下,她就是那位与我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小“表妹”。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我的二舅妈在一阵喜庆欢快的锁呐声中,一群人抬着花轿和彩礼的人欢欢喜喜来到了我外婆外公给二舅安的新家外面。那年,我已经4岁多了,蒙蒙胧胧有一些记忆。
那个年月非常讲究,新娘子进门时,还有许多礼节。新娘子的二舅妈穿着绣了边的红色衣服,头撘着盖头,被人牵着手下了花轿,开始了一系列世俗活动:
首先,是请全福之人牵新娘进门——全福之人指父母健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的人,让他们牵新娘进门可以把好运气传递给新人,祝福新人的婚姻生活能幸福美满、百年好合。做这件事,正是我的母亲。
之后,是迈门槛——民间认为门槛就是“坎”,意味着灾难,迈过门槛就是跨过了灾难,寓意美好。另外,门坎又称为门限,是一家之界,是门里门外、家里家外的分野,踩门槛是对主人家的不尊重。
然后,是跨火盆——我国传统婚俗里有跨火盆的说法,寓意消除晦气,祝愿新人红红火火、大吉大利。跨火盆时,要找人搀扶新娘,因为新娘盖着红盖头,视线不佳,容易把火盆踏翻。
再后来,是洗脸——新娘进门后,会有新郎的同辈弟妹或晚辈外甥端来洗脸水,盆里会放一条毛巾,新娘用手摸一下水中的毛巾,表示洗脸的意思即可,不用真的洗脸。冼脸的意义在于新娘远道而来,需净面洗尘以示热烈欢迎。
最后,就是不乱走动——新娘进门之后就不可以随便走动,需要待在婚房里,坐在婚床上,等待婆家人端来汤圆、花生、红枣等让新人吃,这些食品寓意团团圆圆、早生贵子。
二舅是外地森工局的一名林业工人,结婚数日后就去了外地工作。好像是没过一年,二舅就没有去外地上班了,同二舅妈在农村一起干农活。好象又隔了两年,一天早上,我家里人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我听妈对爸说:二弟家里那个女的生了,我去打三招——打三招:指的是孩子满月,或者满百天,会请亲戚朋友一起庆祝喜得贵子,办的酒宴。这是四川的方言,打三招就是生娃满月——你在医院给我请半天事假。爸听了后说:
“又不是他家亲生了孩子,出一般的礼物就可以了。”
“我买了100个鸡蛋,一只老母鸡,在给20块钱。”妈说。
爸说:“我一个月的工资才43块钱,是不是给多了呢?反正你在当家,就随便你吧!”
那时,小小的我听到大人这么说,也就非常感觉到好奇。内心在问自己,怎么又不是亲生的呢?
许多年后,我长大了一些,才听说我二舅妈没有生育能力,请了一个未婚怀孕的女人在我二舅家生了一个女孩。
又隔了一年多,放学回家看见一位漂亮的阿姨在我家的堂屋里逗一位1岁多陌生的小女孩。我妈对那阿姨介绍说:
“这是我家二儿子。”
妈叫我喊她张阿姨。
我喊了一声:“张阿姨好!”
便转身向那小女孩看去。
妈说:“她是你二舅家的女儿,是你的小表妹。”
妈妈又对小女孩说:“快喊哥哥。”
那白净又乖巧的小女孩微笑着直接喊了我一声:哥哥。小女孩跑过来却要我抱她,我放下书包,便将她抱在我的怀中,她却口中不断的叫着:哥哥……哥哥……
这一声声“哥哥”,使我在往后的日子里,无时不关心着这位小“表妹”的人生命运。
这位小表妹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命运,投胎在一位书香门第也非常富裕的家庭,而命运又偏偏作弄了她。表妹的亲生母亲是城市里的一位大家闺秀,那个时代讲的是家庭成份,一但家庭成份不好,其子女的工作安排都不是很理想。由于她家庭成份是小资产阶级兼黑顶商人,也就被安排到了山区乡镇的供销社工作。在我的眼里:小表妹的母亲有着一身修长高挑的身材,还有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雪白的肌肤,一张迷人的瓜子脸,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女人。她那大家闺秀的模样,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人群之中。漂亮女人都有许多故事,而这位阿娜多姿的女人也不例外。
在那怀春的少女时代,却被一有妇之夫而帅气的男人蒙住了她的双眼,一失足造成了千古恨……
在那讲政治的火红年代,一个未婚女却怀孕了,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她的父母知道后也不准她回家,那位有妻室的负心汉也深感无助。于是,张阿姨便到了医院,找到了当年是助产医生的母亲。她对我母亲哭诉着要把肚子里的孩子处里掉……。我母亲给她作了检查,已怀孕6月,由于冬天穿着厚厚的大衣,不易被别人发现。母亲听了她一切遭遇,心里顿时产生了同情心。我那好心的妈妈对她说:
“现在外面还没人知道你怀孕,你如果不要孩子,不然就到农村我二弟家去生,二弟家老婆生育不了孩子,今后就由他家来抚养,他家是单家独户,也没有知道。”
“好……好……我就听你的!”张阿姨回答道。
小表妹出生后,二舅为了女儿今后招郎上门,便给小表妹取了一个奇特的名字——铭招——铭为辈份,招为郎上门之意。
我那二舅和二舅妈,为了那农村的房子和土地有继承人,害怕表妹读书多了离开家,在初中尚未毕业的时候,就叫小表妹停学在家帮到干起了农活。
我当兵复员回家那年,已25岁,表妹也满了18岁。母亲对我说:
你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不然你就把铭招娶了。
父亲说:孩子的户口随母,今后不就是一辈子都在农村了吗!
在那世俗观念不同的时代,各人的人生价值观不一样,考虑问题也就不一样。小表妹的容颜虽然吸引着我,但也总感不合适……
二舅为了筐住表妹不外嫁他乡,便采取了一系列招郞上门的办法。不久,二舅家招了一个上门 女婿。结婚那天,看见小表妹和一位相貌平平又黑又瘦的男人进入了婚姻殿堂。小表妹那种痛苦而忧郁的眼神,至今仍然使我记忆犹新。
我也为小表妹如花是玉的美貌,却嫁给了一位邋遢的男人而深感惋惜!
几年后,也就在外公去世那年,我去了二舅家,表妹家添了一儿一女。全家六口人,看上去还是过得不错,也为小表妹而默默地祝福。小表妹的身段还是没什么变化,她面容依然还是那么的美丽,很象我认识的张阿姨那么漂亮而迷人。只是岁月的沧桑,给小表妹的脸上留下了一丝丝伤感的痕迹……
几十年的光阴,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一恍,几十年就过去了。这几十年,我的阿公和阿婆、外婆和外公相继离开了人世间,其他的10多位长辈也先后去了那太平的世界。随着二舅妈和二舅相继的去世,这种无血缘关系的亲戚,也少了许多走动。
有一次,我听母亲说:“你二舅前几年去世后,那个招郎上门的女婿为了霸占家里的所有财产,长期对你的小表妹一点不好,处处时时打骂她。在公共场合,当着许多人也经常羞辱她。”
母亲继续说:“她还进城悄悄的寻找了她的亲生母亲,她对母亲说:‘我在那个家无法再呆下去了,在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也要强行同房,他一不顺心经常打骂我,我实在无法忍受了。’她的妈却对她说‘我也有家庭,而且我现在的男人也是一位名人,他也不知道你的存在,为了我现在的家庭,我也无能为力……’。你的小表妹,也含着眼泪离开了……”。
一天,在县城的继光大道,碰到一位远房亲戚对我说:
“你二舅去世后不久,那位招郎上门的“表妹夫”根本就不人,却摇身一变成了一手遮天的主人。他害怕铭招有二心,不准与其他任何人交往,今常被关在家里。只要他一喝了酒,就在家里耍酒疯。时不时的打骂铭招,邻居们是劝架,骂女的:你快去管好你的男人!骂男的:我家的事,有你球相干,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嘛。这样造成许多人都不敢去管此事。你那可怜的表妹啊,这些年受尽了不少委屈和折磨,她在无法忍受那种家庭暴力和虐待的情况下,离家出走了。现在,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后记:
招郎上门,却引狼入室。善良的人们,这种事千万要慎重呀!
亲爱的小“表妹”,你在哪里,现在过得还好吗?!
【作者简介】邱毅(笔名:弘毅秋实、秋实)四川中江人,居住德阳市,大专学历,“优秀人民警察”,荣记三等功两次,“警察忠诚服务成就奖”金质奖章获得者。作品散见报刊网络,部分诗词作品获一、二等奖、优秀奖,其中三首诗词作品被【100百年华诞]《中国新时代诗人作品集》第三卷收录。华文原创小说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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