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安大略省禁止中小学生使用手机和电子烟：“息壤”能否阻挡电子“洪水”？

当地时间4月30日，加拿大人口最多的省份——安大略省宣布，自今年9月暑假后开始的新学年起，该省全部中小学将严禁使用手机、电子烟，“以减少课堂干扰并改善儿童健康”，

自禁止日起，该省0-6年级学生被要求在整个教学日期间手机保持静音并“远离视线”，，除非得到教师许可，7-12年级学生上课期间将禁止使用手机。中小学wifi将被要求对所有被列名的社交媒体平台屏蔽。不仅如此，学生成绩单将增加一项对“学生在课堂上分心程度”的评分，这实际上是为“课堂禁手机”量身定制的。

安大略省此前就是加拿大3个限制在中小学使用手机的省份之一（另两个是魁北克省和不列颠哥伦比亚省），自2019年起学校就被要求在上课期间禁止使用手机和其它移动通讯设备，但此次增加了全省统一的强制性措施，包括要求学校和教师承担起相应责任、将相关禁令效果列入成绩考评、允许教师在必要时判断是否没收手机，以及允许学校对违反禁令的学生“酌情处罚”（最重可勒令停学），等等。由于学校wifi也被要求全方位屏蔽社交平台，该省禁令被认为是加拿大迄今最严厉的省级学校手机禁令。省府还将要求教师在9月前接受执行禁令的“强制性培训”，厅长称“政策将包括强制执行，以确保全省范围的合规性和一致性”。

禁用电子烟的规定实际上包括在一项更广阔禁令内——任何烟草、尼古丁或大麻类致瘾产品都将被禁入校园，学生带入学校的所有上述用品将被立即没收，学校有义务告知家长，省政府已从2024年预算中拨出3000万加元，用于在学校安装电子烟探测器和其他安全升级。安省就此成为加拿大首个在中小学全面“禁烟禁麻”的省份。

同日在该省北约克市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省教育厅长莱切(Stephen Lecce)称，安省采取“全国最严厉相关禁令”，是因为“充分认识到必须采取更有力措施，以消除移动设备、社交网络平台和电子烟对教学环境的负面影响”，“我们问及的每一位家长和教师都对此忧心忡忡”，他宣称“我们需要大胆，我们需要全面，我们需要立即采取行动”。他表示，自2019年起实施的较温和禁令“实施效果参差不齐”，让省府意识到不能将责任完全推给学校和地区学校董事会，省府和省教育厅必须统一担责。

针对外界争议，29日安大略省省长福特（Doug Ford）表示，新禁令旨在帮助学生专注学业，他在渥太华发布的一份声明中用其惯用的口语化措辞称，“老师们希望孩子们集中注意力，就这么简单”、“别用手机就行了，没那么多弯弯绕”。

在加拿大采取上述措施是不寻常的，背景则是对“电子洪水”席卷校园的深深忧虑，和民调对采取严厉禁令的大比例支持。

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2023 年的一份报告，过度使用手机与学生的学习成绩之间存在负相关关系，以至于学生在分心后可能需要长达 20 分钟的时间才能重新专注于正在学习的内容。此外，加拿大成瘾和精神健康中心（CAMH ）一项研究表明，逾三分之一安大略省中学生 (35%) 每天在空闲时间使用电子设备（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电脑、游戏机）五个小时或更长时间，这引发省内广泛担忧。

由执政的安大略省进步保守党核心小组委托、Campaign Research于 4 月 11 日至 12 日使用 Maru Blue 的在线小组对 1,488 名安大略人进行的民调显示，75% 受访者赞成“全面限制学生从上课到下课期间使用个人手机”，90%受访者相信“手机是课堂上的干扰”，85%受访者认为，禁令“有助于学生专注学业”，认为手机在课堂上“必须收起来且不得使用”的占比则高达87%，逾75%受访者认为应赋予教师没收学生手机的权力。

事实上，安省学校方面甚至要求省府走得更远：4月25日，安省最大的四家地区性学校董事会——多伦多、皮尔区、渥太华-卡尔顿公立学校董事会和多伦多天主教学校董事会联合宣布，对运营Facebook 、 Instagram。Snapchat 和 TikTok四个网络社交平台的公司提交了索赔诉讼，据悉仅针对运营Facebook 和 Instagram 平台的 Meta Platforms Inc.、Snap Inc. 和 ByteDance Ltd.的索赔总金额就高达45亿加元左右。多伦多地区学校董事会主席雷切尔.切尔诺斯. 林 (Rachel Chernos Lin)在加拿大广播公司（CBC）发布声明，指责社交媒体公司“故意创造出令人上瘾的产品，并向孩子们推销”、“必须勒令她们为此付出责任和代价”。福特省长尽管称这种索赔“滑稽无稽”，但也不得不正视压力。

至于电子烟，早已是加拿大青少年的公害。

加拿大联邦卫生部在2021年9月至2022年6月期间对来自9个省份的61,096名7至12年级青少年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29%的加拿大中小学生尝试过电子烟，较2018-2019年度的34%略有下降，但10-12年级学生中占比却上升至令人惊讶的41%；其中，12%的中小学生过去一个月内尝试过电子烟，较2018-2019年度的20%有所下降，但10-12年级中占比同样在上升（24%）；每天都要使用电子烟的加拿大中小学生占比为8%，其中10-12年级近12%。滑铁卢大学公共卫生教授、加拿大青少年电子烟专门研究员哈蒙德 (David Hammond)指出，加拿大“稳居全球青少年电子烟使用比例最高国家行列，尤其成瘾者占比高得令人瞠目结舌”；加拿大癌症协会（CCS）高级政策分析师坎宁安(Rob Cunningham)则称，对青少年电子烟使用率在加拿大居高不下的长期前景感到“非常担忧，因为数据高到令人无法接受”，并呼吁政府立即采取行动。坎宁安指出，由于价格高、购买困难和宣传到位，加拿大中小学吸烟率连年大幅下降（同期仅14%，其中上瘾者不过1%），但电子烟因使用方便、隐蔽，宣传不到位，和包含学生感兴趣的水果等口味迅速在学校流行，将禁烟的效果抵消有余，“尼古丁对青少年的损害因此有增无已”。

尽管如此，许多机构和个人在支持之余对禁令效果表示怀疑。

安大略省小学教师联合会表示，将对禁令的实施效果“持续观察”，并特别指出，没收或统一在上课时保管学生手机“非常为难，一旦手机出现遗失或保管不善，学校和教师都将不胜困扰”；安省教育界网红约翰逊（Joanna Johnson）运营着热门社交媒体账号Unlearn16，在最新发布的3分钟视频中，她质疑省府和省教育厅“是否考虑过学校和老师推行禁令有多难”，并预言学生“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学会‘翻墙’使用wifi上网”，而另一些网友则认为连“翻墙”都大可不必——大多数中小学生使用的是和家人共享的4G流量“家庭套餐”，即便一分钟学校wifi都不用也够用了，“省府总不能把校园内的移动通讯信号也给屏蔽了，那样老师们也会失联”。

约翰逊和一些网民认为“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应该想办法规范学生如何在校使用手机，而不是一刀切禁止”。但对于此多数网友不以为然，他们指出“一刀切”固然是笨办法，但也是唯一可操作的办法，“硬性规定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反倒是最方便操作的，2019年起的弹行规定实施效果几乎为零，表明那样看似面面俱到，实则毫无用处”。

至于控制电子烟在校园内蔓延，CBC前高级健康事务撰稿人、资深健康作家米勒 (Adam Miller)认为，加拿大联邦政府必须有所作为，尽快制订限制电子烟在学校传播的全国性标准，安省则应效仿其它省份，立法禁止青少年青睐的水果口味电子烟销售，“问题持续如此严重，联邦卫生部却实际上袖手旁观，这令人深感不安”。

一位华裔网民将安省的上述措施比喻为中国上古治理洪水失败者——鲧用于防堵洪水的法宝“息壤”，指出“息壤防堵终非万全之策，难以抑制滔天洪水”。问题在于，不仅安省、加拿大，全球范围内防堵电子产品侵袭青少年这一“洪流”的“当代大禹”尚不知何在，即便只是权宜之计，“电子息壤”终究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