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银行北京分行面临六大清收考验，40亿泛海系贷款进入执行阶段

4月26日周五晚间，临近五一前的最后休息日。很多人结束了工作日的忙碌，正规划着小长假的行程；也有很多商家、正为即将来临的黄金周做着准备。而资本市场又是另一番气象，临近4月业报披露高峰期的尾巴，持股还未公布的、都在翘首以盼那份业绩“悬念”的揭晓。

而民生银行此时，却发布了几份特殊的公告，主要还是围绕着民生银行与自身副董事长、非执行董事卢志强的泛海系之间的纠葛。

一是泛海系的“泛海国际股权投资有限公司所持民生银行H股部分股份被债权人瑞士银行有限公司(UBS AG)伦敦分行要求强制以股抵债并完成过户”。泛海系因此次抵消债务减持3431.38万股，占民生银行总股本的0.0784%；事后剩余持股行21.85亿股，占比从5.07%将至4.99%。

二是民生银行北京分行与泛海旗下的武汉中心大厦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中心公司”）借款39.72亿元一案，自2023年1月起诉以来，历经一审、二审，终于进入执行阶段。4月26日，收到北京金融法院送达的（2024）京74执458号《受理案件通知书》，决定立案执行。

接受无法改变的，改变可以改变的。股权被强制抵债一事原本就无多少腾挪空间；而武汉中心公司借款一案则不同，银行借款合同是制式的，只要文本填写没有根本性失误，胜诉是没有悬念的；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进入执行阶段后，才真正面临清收考验。抵质押物自身情况如何、市场行情又是如何、抵押登记办理是否依法合规、异地执行是否顺畅、当地兄弟分行是否配合、其它银行是否要参与分羹等等。这就是清收的不确定性，既可能有所作为，也可能一纸裁决无法落地。

同时据机构之家了解，卢志强的泛海系在民生银行的贷款超过180亿元，除本笔借款39.72亿元外，另有一笔借款30.46亿元也已进入诉讼阶段；剩余110多亿贷款很可能也需通过诉讼途径清收。本次的清收，或许只是民生银行漫长清收之路的第一步。

泛海系左支右绌

民生银行副董事长、泛海系创始人卢志强，曾是国内资本市场叱咤风云的人物，据闻柳传志曾是其好兄弟，孙宏斌、史玉柱、王健林等大佬也都尊称他为大哥。

公开资料显示，卢志强是山东威海人，1952年11月出生。

在山东潍坊动力机厂担任十年技术员后，于1980年3月担任潍坊市技术开发中心办公室副主任。

1985年6月，卢志强放弃体制内的“铁饭碗”下海创业，多番尝试后，开始走出山东、来到北京发展。

或许是依托于某些尚未揭晓的人脉关系，经商不到三年时间，卢志强就于1988年创办注册资本高达40亿元的泛海控股（这可是在万元户就值得炫耀的80年代）！并最终在地产行业掘到第一桶金，泛海控股于1994年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

在此基础上，泛海控股走上发展快车道，也开始涉足其它产业、多元化经营，特别是进军资本市场。在民生银行于2000年12月上市前夕，卢志强以1.6亿元获得其1.3亿股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

此后十余年，借助银行“量大管够”的资金支持，卢志强火力全开，除了房地产业务（包括进军海外房地产），开始在资本市场加速扩张，并入黄河证券（后改名民生证券）等系列金融资产，共坐拥4家A股、港股上市公司。

借助时代的红利，卢志强依托 “借鸡生蛋”、负债扩张，然后购入的资产又增值覆盖的模式，个人身价也扶摇直上。多次力压王健林等一众名人、位列富豪榜前列。2015年乘着牛市的东风，泛海控股市值超过1000亿元，在A股房地产股中仅次于万科和保利；卢志强也以830亿元身价成为山东首富。

这种成功也强化了卢志强对人脉关系的路径依赖感。正是这一时期，他与柳传志等人成为好兄弟，被引荐进入某些神秘圈子，孙宏斌、史玉柱、王健林等大佬都尊称他为大哥。同时又“广施善缘”，在资本圈内以大佬的风范行走江湖，对于各类登门求访的融资者，往往有求必应。2016年公司对外投资竟高达468亿元，也因此有了“资本教父”的名声。

但外松却没有内紧，有了面子却没顾上里子。也许正是卢志强的这种风格，再加上时代的变化，让泛海控股由盛转衰，经营不顺、负债高企。一方面，到了2020年左右，房地产业的状况已今非昔比；另一方面，可能正是卢志强前期来者不拒的行事风格，让泛海控股踩雷不断，凯迪生态、汇源果汁、中建五局萝卜章、新华联债券、宝能信托、武汉假黄金等案，无不让泛海系左支右绌、手忙脚乱，最终走到了崩盘的边缘。

如武汉假黄金一案，武汉金凰以所谓的“黄金”做抵押物，并出具人保财险的鉴定和保单，以此其老板贾志宏骗款共计160多亿元，而泛海旗下的民生信托则高达41亿元。直到2020年5月民生信托在例行的贷后检查时才发现所谓的“黄金”，其实是铜所充次。仅此一案，就让其损失惨重、当年计提减值25.2亿元。

后续清收面临六大考验，裁决落地或是难题

据机构之家了解，目前卢志强的泛海系在民生银行的贷款余额尚超180亿元，而地产业务方面，泛海系先后为武汉中心公司增资上百亿，巅峰时期其资产高达1583亿元。这与本次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进入执行阶段的39.72亿元借款，及另一笔处于诉讼阶段的30.46亿元借款，其主体均为武汉中心公司契合。

按理来说，银行系统执行异地授信属地化管理已经多年，而本次武汉中心公司的贷款均由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发放。据机构之家了解，是涉及民生银行内部的机构变革。此前相关贷款均归属于总行地产金融事业部，后因内部组织架构调整而划归北京分行。

尽管本次首笔39.72亿元借款已进入执行阶段，但后续的清收或许才是真正的考验。泛海系的这些贷款基本都是房地产类的项目贷款，尽管有相关土地及在建工程抵押，但是清收过程将面临如下六大不确定性。

一是房地产行业复苏仍需要一定的时间。据国家统计局数据，今年一季度，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22668万平方米，同比下降19.4%，其中住宅销售面积下降23.4%。新建商品房销售额21355亿元，下降27.6%，其中住宅销售额下降30.7%。一季度末商品房待售面积74833万平方米，同比增长15.6%。其中，住宅待售面积增长23.9%。而武汉3月新建商品房价格指数也环比下滑0.8%、同比下降3.6%。

2023年至今全国房地产开发投资增速

单位：%；图表来源：国家统计局

2024年3月70个大中城市新建商品住宅销售价格指数

图表来源：国家统计局

二是贷款及押品规模过大，对接盘方资金要求过高。因外部无法知悉相关项目的总投金额，按60%的抵质押率粗略估算（关联贷款，估计能高则高），本笔39.72亿元借款对应押品估值为66.20亿元（时间应在20年、21年左右）。而也已进入诉讼程序的另一笔30.46亿元借款对应押品估值为50.77亿元。试问在当前房地产业有几家有能力、也有意愿一次性拿出合计百亿级别的资金？特别是其中还有在建工程、尚需后续投入。

三是押品可能尚未进行权证分割、影响转让。在机构之家获取的信息中，相关方未透露押品的具体情况，只清楚位于武汉市区。但如此大规模的土地及在建工程押品，不论在建、完成与否，产证分割也是影响变现的重要因素。在银行业内的实务操作中，由于押品金额较大、而仅办理有一本产证，使得一些原可“零售”的潜在买家、因为不得不“批发”望而却步。

四是据机构之家分析判断，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本次执行的这笔借款应该是2022年下半年出现逾期欠息问题（当年年中的股东大会尚未限制泛海系投票权）；同时2021年底民生银海还宣布给予泛海系授信额度216.05亿元。再考虑到项目贷款的期限，则抵押的土地及在建工程估值时间大概率也是20年、21年的房地产市场高点。不考虑流动变现折价、及司法拍卖折价，仅从市场价格评估而言、按并不保守的7折计，则押品变卖后也不足以偿付逾期本息。银行多年的逾期罚息金额也很可观，因未能找到判决书原文，我们按能找到的另一笔30.46亿元一审判决的年利率12.105%计算，假设从2023年1月起诉前3个月（理论下调不良贷款时间）即2022年10月开始，哪怕乐观估计至2026年9月处理完毕，则不考虑复利、单利推算罚息金额也将高达19.23亿元！据本次执行公告信息，目前2023年4月本案执行标的已经达到49.32亿元（除39.72亿元本金），利息及律师费等已达9.60亿元。

五是押品异地处置涉及机构内部协调。对于民生银行北京分行而言，泛海系的贷款就是异地贷款，后续处置不但需要相关人员常飞、甚至驻点武汉，也离不开当地武汉分行的配合。不论是现场踩点、还是寻找意向买家，都是当地知根知底好办事。那么，民生银行如何从机制及考核上来协调，使武汉分行有充分积极性来配合处置，也是个需要协调的问题。

六是其它银行也开始起诉，资产处置或趋复杂。经机构之家查询，除工程款项类纠纷外，近期农业银行武汉分行营业部也已起诉，后续不排除其它银行跟进。一旦遇到此类情况则抵押物的处置及款项分配，也是个较复杂的博弈问题。

泛海系武汉中心公司近期涉诉案件一览

图表来源：天眼查

民生银行北京分行后续清收面临的考验是严峻的。土地和在建工程处置不但周期长、过程复杂，而且在这种涉及异地押品、押品不足值、又有其它银行也开始起诉的情况下，更是难度不小。现实中如有居中协调及接盘方，可能不得不减免利息、甚至损失部分本金；也有可能一纸裁决无法落地。而且本笔39.72亿元借款之后，接着就是另笔30.46亿元借款，剩余的110亿元借款早晚也需要面对处理。

当然，处置这些抵押的土地和在建工程是一种资产保全思路，复杂、漫长且无保障。民生银行北京分行或许还有另一种思路：很多难处理的事情，跳出来换种思路，或是通过沟通就容易解决；发挥卢志强身为民生银行副董事长的“内线优势”，转而在泛海系仍然在手（尽管屡遭冻结）的21.85亿股民生银行股份上做做文章，或许另有一线机会。按4月30日民生银行收盘价4.95元/股计、则市值为86.31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