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之城》：金融围城里的三重“灰度”

编者按

《城中之城》的剧名有两层含义，一层是剧情事关造城的房地产和金融业，更重要一层是围城之中有围城的人性之困。
这是一部用跌宕叙事和流畅视听把金融业拆解明白的行业剧，也是一件切入了精微复杂的社会和人心的稀缺品。
在种种明刀暗箭、糖衣炮弹的侵袭下，有人不幸落马，有人愈挫愈勇。正所谓：穿越人性灰度，才见英雄本色。以下为详细读解。

在“统帅”陈瑾饰演的欧阳老师一一点评完《城中之城》里的中年F4后，追剧的观众就开始在等深茂银行分行副行长赵辉（于和伟 饰）黑化的时刻。

于是，当赵辉在第十集结尾处主动联系远舟信托总裁谢致远（涂松岩 饰）时，网友纷纷在弹幕里刷：正片开始！

然而，赵辉并没有彻底黑化。

在随后的剧情里，他依然深陷在“将有五危”之中，照旧是银行新人陶无忌（白宇帆 饰）的灯塔。

“黑化”似乎并不能准确概括他的人物状态，说他开始了“灰化”，似乎更贴切一些。

由滕华涛执导的这部《城中之城》根据鲁迅文学奖得主滕肖澜的同名小说改编，讲述了两代金融人直面金融风暴、在职业底线与金钱利益之间不断抉择取舍的故事。

剧集于4月9日在中央电视台综合频道首播，并在爱奇艺同步播出以来，收视率和网播热度连创新高。

据中国视听大数据（CVB）统计，该剧1-8集的平均收视率便已破3，收视份额更高达12.154%。爱奇艺站内热度也已突破8700，稳居热播榜、飙升榜TOP1。

《城中之城》之所以如此受欢迎，正是因为剧中人物没有所谓的非黑即白。作为一部充满金融元素的剧集，它勾绘出行业里不同群体之间的人性博弈。

没有居高临下的审判，杜绝单一化人物塑造，《城中之城》通过呈现角色们在困境中的选择，让观众看到了其选择的背后是人性博弈中的各级灰度，立意深刻，引人深思。

一级灰度：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

《城中之城》所勾绘的人性博弈的第一级灰度，是人在职场中，选择用什么方式来达成自己的业绩。

这一级灰度，不牵扯那么多的亲情、爱情、友情，更多是与个人性格、职业理想有关。

这部剧通过陶无忌这一角色，让观众看到了一个典型的银行新人的成长轨迹。无论是剧情初期在柜台工作，还是中期如愿进入了对公业务部，总会有两种完成业绩的方式摆在他面前。

在柜台工作时，陶无忌的工作业绩考核标准是简单粗暴的拉存款量。这对于只身一人来上海打拼的他来说，颇有些难度。通过剧中同事的吐槽和抱怨也可以看出，这个业绩考核对大家而言，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此时，主管朱强（曲高位 饰）给陶无忌介绍了一个“好方法”：先找有钱的“朋友”一次性存入两千万到三千万，时点考核完三天之内再取走即可。

只不过，陶无忌要提供三分半的利息作为“答谢”。

这个方法不违法、不违规，而且省时省力省心。尤其是临近考核时限，会成为很多人的救命稻草。

有银行工作经验的网友，在弹幕里发言：“银行工作过的都知道”。

这就是陶无忌在柜台工作时，在完成存款业绩的方法上面临的选择：一种“懒”，一种“勤”。

来到对公业务部，陶无忌的工作方法同样面临两个选择：一种只给别人锦上添花，一种能给别人雪中送炭。

这次两种选择更为明面化，而且对公业务部的“老大”苏见仁（冯嘉怡 饰）非常明确地表示，他就喜欢锦上添花。

面对领导的“懒”，你是否还能继续选择“勤”呢？

锦上添花，风险小；雪中送炭，风险大。无论是对银行来说，还是对个人的职业发展来说，风险必然是首要的考量。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都有银行人去做，也都有做得漂亮、做出成绩的。

我们很难讲谁的选择对、谁的选择错，只能说在面临选择的时候，一个人的职业理想必将经历巨大的考验。

赵辉、苗彻（王骁 饰）、苏见仁、谢致远这组中年F4，是做过选择的一代；陶无忌、程家元（姚一奇 饰）、胡悦（刘思远 饰）等人，是即将做出选择的一代。

二级灰度：亲情没有公司大

《城中之城》所勾绘的人性博弈的第二级灰度，是亲情与公司/事业在心中孰轻孰重的选择。

中国人很看重亲情，但如果在商业竞争中利用亲情，就会牵扯到人性的博弈。

陶无忌的女友田晓慧（夏梦 饰），是另一种典型的中国年轻人成长路径。

现实中，很多年轻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在职业生涯初期，父母往往会通过亲戚关系、同学关系、朋友关系，托人给孩子找一个优于平均值的工作机会。

然而，像表姐沈婧（杨子姗 饰）这样的人，往往会秉持着“亲情没有公司大”的理念。她把田晓慧介绍进丈夫谢致远的远舟信托，是带着个人私心的。

田晓慧想抓住这个机遇，就难免要充当沈婧的棋子。

沈婧用田晓慧抓丈夫出轨证据的手段玩砸后，立即便配合着谢致远在公司里把“锅”甩给了田晓慧来背，让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瞬间见识到了江湖大佬的做派。

在亲戚面子与公司利益之间，沈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她人性中的这层二级灰度，早就已经成型多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突然造访的表妹就更改？

正因如此，当田晓慧得知自己在竣龙地产得到的第二份工作，也是由沈婧在幕后推动的时候，她就不得不面临属于自己的人性博弈：

既想通过亲戚关系获得更好的工作机会，更快的职场晋升，从而早日实现买房梦想，又不情愿成为大佬们商战的棋子。

剧集初期那个单纯的，心底一片白净的田晓慧，也在慢慢地“灰化”。

她心中有一个非常坚定的买房梦，正是这个既现实又遥不可及的梦想，成为了她被沈婧和小吴总（冷纪元 饰）先后拿捏的软肋。

在最新的剧情中，田晓慧改变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被动状态，开始尝试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

这标志着，她在亲情与事业之间做出了选择。她的命运齿轮，开启了运转的新周期。

同样深陷亲情与事业两难选择的，还有苏见仁和程家元父子。

众所周知，直系亲属是不允许在同一家银行工作的。于是这部剧巧妙地设计了这对父子之间的特殊性，用以打破行业常规，营造了有趣的戏剧性。

程家元人生最重要的选择，在剧集开始之前就做出了。虽然其后父子二人的“纠葛”不具有行业代表性，却很有人性博弈上的代表性。

两人初期看上去在做事风格、道德品行上差别很大，但剧情越深入，观众越看出了基因传承的强大。

两人之间的亲情关系在一开始是非常薄弱的，他们只是觉得那就是先天的血缘关系而已，在人生的众多考量中，是可以放置于最末端的。程家元不会去利用血缘获得好处，苏见仁也不会为了血缘而损失自己的利益。

两父子打明牌，反而摊开了人性博弈中的灰度。他们不用像沈婧和田晓慧两表姐妹之间那么弯弯绕绕、猜来猜去。

程家元建议父亲苏见仁办假复婚证来获得爷爷遗产的话语，听上去很戏谑，实则颇为扎心。因为，苏见仁一生积攒的“灰度”，在儿子这里一览无遗。

当亲情与公司发展、事业晋升之间出现矛盾，考验的便是人的初心。你要通过哪条途径去抵达心中的梦想？血缘亲情在你的人生中，究竟是温暖还是负累？

三级灰度：规定没说兄弟不能当

《城中之城》所勾绘的人性博弈的第三级灰度，是行业规定与人之情感的冲突。

前任深茂银行分行行长戴其业（章申 饰）的“九正一邪”便是对这层灰度的精炼总结。赵辉在戴行长意外离世后的经历，更是亲身体验着这份最高灰度中的挣扎。

职业选择，对自己负责；事关亲情的选择，大都能摆上明面。这两级灰度，都被赵辉很好地回避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成为陶无忌偶像的原因。只不过，这第三级灰度，往往会被层层包裹，不仅陶无忌作为新人没见识过，而且就连老江湖的赵辉也越来越感到防不胜防。

表姐沈婧在劝田晓慧要好好培养男友陶无忌时说：“你到时候就会知道，行长的名头有多值钱。”

没错，赵辉这个分行副行长虽然没有足够的钱给女儿治病，但“赵行”这两个字太值钱了。尤其是对于做房地产的吴显龙（王劲松 饰），和做信托的谢致远而言，与赵辉之间的博弈，简直就是“人生课题”。

赵辉与吴显龙、谢致远之间的情谊都是后天形成的。他认，这份情谊就在；他不认，这份情谊就不在。

正因如此，聪明狡猾的两人在打情谊牌时，总会将其包裹成暗箭。

吴显龙抓住的是赵辉无法自行跨越的经济困境，以及由此造成的对女儿亲情上的亏欠，尝试用各种方式“帮”他解决女儿高额的手术费用。

谢致远抓住的是赵辉个人情感上的缺口，利用与其亡妻长相极为相似的周琳（隆妮 饰）来施展“美人计”。

两人都在手段上玩得极为高明，并且真切地做到了“想赵辉之所想、急赵辉之所急”。

一切招数，都是给赵辉量身定制的。

戴行长提醒赵辉的“将有五危”，正是赵辉的命门所在；戴行长自己践行的“九正一邪”，也正是赵辉的前车之鉴。

人性博弈中的终极灰度，总是基于软肋。当软肋被人拿捏住，也就渐渐失去了选择的主动权。

剧情发展到如今这个阶段，真想对剧中的赵辉喊一句：“赵行，挺住！”

结语

苗彻是目前更新的剧情里，并不十分显眼的角色。

观众隐约知道他为了回国发展，与妻子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也知道作为审计的他，人送外号“苗大侠”。

当我们看尽了诸多角色在面临选择时的人性博弈后，苗大侠的登场势在必行。

金融行业的特殊性，可以放大角色们选择背后的人性博弈。《城中之城》抓住这个特征，在剧情编写中不断给各个角色抛出艰难的二选一，从而进行了深层次的主题探讨。

这部剧打开了行业剧的新创作思路，借助真实行业生态的还原，把现实中银行人所面对的选择摆在观众眼前，让观众的代入感大大增加。

当赵辉开始“灰化”，苗大侠正式登场，《城中之城》的好戏，才刚刚上演。

【文/满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