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洛神”艺术形象流变

后山：“洛神”艺术形象流变

后山学派李闵山推荐——

01

洛神宓妃，据说是上古人文始祖伏羲氏的女儿。

伏羲氏带领人众在黄河与洛水之间的荒草滩地上建造了华夏第一代居民小区，其女儿宓妃终日沉浸于“两河”之间的美丽景色，跟着父亲，教民渔猎、生活。 结网、捕捞、狩猎、畜养、放牧……

劳作之余，宓妃执起古老的乐琴，弹拨乐曲。乐曲非常动听，引得野花绽放、禽鸟飞翔，也引得走兽侧耳、鱼虾跳跃。

黄河里的河伯是个浪荡公子，听到宓妃的优美琴声，心痒不已，也从河里跳出来，带着喽罗们，冲到了草滩上。

河伯看到了宓妃，一下子就被宓妃的美貌所吸引了。

他想掳走宓妃。但是宓妃已经拥有仙女的本事，轻巧地旋转飞翔，一次次躲开河伯的围猎。

发怒的河伯，最后化成一条白龙，分别在黄河和洛水里搅动，掀起滔天巨浪，卷走了美丽的宓妃。

宓妃被河伯掳进了水府深宫，尽管深宫之中豪华无比，生活待遇超过皇后，宓妃却日夜郁郁寡欢，极不如意。

她只好抱起自己的乐琴，弹拨乐曲，打发难熬的光阴。

02

东夷英雄大羿，是华夏东部水湿地带的一个部落长，善于驾驭狂风巨浪，他的领地由于河伯做祸，又遭淹没，于是在大怒中劈开洪水，呼啸而至，与河伯决战。

河伯被大羿驱赶到上游去了，大羿占有了河伯的小妃子宓妃。

宓妃见大羿生得风流倜傥，也乐得被大羿救出水府深宫，跟着大羿，玩乐去了。

河伯发现小妾丢失，非常生气，立刻化做狂龙，追打过去。追上后奋勇作战，誓欲夺回宓妃。大羿自然不愿放弃新得的美人儿，驾着大水反击，且战且退。

河伯在“夺美”战斗中被大羿打瞎了左眼，仓皇而逃。再也不敢动小美人宓妃的心思了。

大羿与宓妃这对情侣便在一块过日子了。

他们的后代中有个叫后羿的，善于射箭，曾射落导致大旱灾的九个太阳，只留下一个。

任见先生曾考证过，东夷人不但善水，还是个善射的民族，“夷”字就是他们非凡本领的概括：“大弓” 。

后羿养了个生活秘书叫嫦娥。后羿是个大王，整天忙于工作，嫦娥耐不住寂寞，就做了航天员，到月亮上玩了。

年代续替，时日叠加，人们尊宓妃为洛水女神。

03

洛水女神，在历史上的曹魏时期，又风光了一把：曹操的二公子曹植，酒鬼加文人，写了一篇“赋”，叫《感甄赋》 ，据说是暗恋他嫂子甄洛的发泄之作。

甄洛的儿子曹叡做上皇帝之后，嫌弃这事不美，下令改《感甄赋》为《洛神赋》，认为这样一改，就跟他妈无关了。

甄洛是中山郡无极县人，家庭累世簪缨，本属高门望族。其父甄逸，官居清原令，名重一时。可是正如俗话所讲，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甄家不久又归于败落。

甄洛三岁丧父，十岁殁兄，只留得孤母寡女，相依为命。后来又遭战火，烧得片瓦不存，无处可以栖身。幸有甄逸生前好友野城令刘复怜她母女生活无着，把她们接到家中居住。两家并为一户，生活虽非旧日可比，倒也衣食充裕，心绪安宁。

刘复有位公子，名叫刘桢，字公干，生得眉清目秀，英俊潇洒，而又才思敏捷，下笔成章，远近誉为第一才子。甄洛小刘公子两岁，素以义兄相称，时常向他学习诗文。甄洛整日“祯哥”地唤，刘桢教她的诗文学得奇快，一两遍后，即可出口成诵。

04

甄洛自小就美艳惊人，遐迩皆知，及长，又博览群书，成了远近闻名的才女，堪称才色双绝了。

甄洛最爱的，是《关关雎鸠》和《蒹葭苍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怀春年龄的甄洛从义兄向她讲解这两首诗的神情里，或许敏锐地察觉了义兄的心迹？谁知道呢？

天有不测风云。熊熊战火燃到了野城，刘桢在战乱中逃失，甄洛不幸为袁绍的军队所虏获。

袁绍看到甄洛面若三春桃花，艳绝天地之间，既不忍杀，又不肯放，思量半晌，最后决定赐给次子袁熙为妻。

袁熙本是一介武夫，性格粗悍，相貌丑陋，跟甄洛那翩翩年少、才俊超人的义兄刘桢相比，简直是地下天上。

甄洛厌恶袁熙，怀念义兄，可是心里爱憎分明，嘴上不敢略有微词，新婚之夜的洞房内，嘤嘤悲泣，拒不就范。恼怒的袁熙抽出利剑吓唬她，她不敢再哭，也不敢再叫了，双手掩面，听任摆布。

袁熙奉命出守幽州，甄洛借口照顾婆母刘氏，暂时留在了邺城。

05

曹操的大军围困了邺城。笼中惊鸟甄洛，成了曹家大公子、五官中郎将曹丕的妻子。

甄洛当然也结识了英雄盖世而又儿女情长的尊长曹操。常常与曹操视线相接，甄洛总是震动低眉，心潮动荡不定，情绪纷乱不休，总之吧，又惊又羞，难以自持。

夜间，曹丕精力充沛，永无止息，真正地挑动了甄洛的女性情怀。

甄洛觉得自己成熟了，像一朵花，舒展地开放，比以往更艳，更盛，更加荡心动魄了。

满足与喜悦相因相成，在曹丕与甄洛之间生长、弥漫，他们感觉整座邺城都被踏在脚下了，没有谁可与他们比肩了。

曹丕常常说：“洛洛，我此外什么都不需要了。有了你，世事样样成空，只有你才真实地存在。我此生不能没有你，无论将来怎样，我们永远不分开。”

06

曹操、曹丕和曹植“三曹”，引领了当时的文坛风潮，曹操是旗手、领袖，战将是曹丕和曹植。

曹丕以诗歌和文学批评最为突出。曹植喜欢浪漫想象，借酒发意，既不同于老爹的古直悲凉，又不同于兄长的便娟婉约，其辞《洛神赋》 ，风骨兼文采，是个代表作。

赋中名篇，文中梦幻，描写了一个人神恋爱的悲剧。

由于误会，皇后甄洛被魏文帝曹丕赐死于邺城。

次年，曹植到洛阳朝见曹丕，曹丕喊来自己和甄洛生的儿子曹叡，一起陪曹植吃饭。

餐间，说起嫂嫂蒙冤而死，曹植不由垂泪。

曹丕也已知道甄后的冤情，感到对不起她。席间表示忏悔。还鬼使神差地让侍女将甄后的玉缕金带枕送给曹植。

离开皇宫后，曹植心神不定，出了洛阳城，到了洛水边，令随从停车休息。

07

太阳在沉重地西沉，洛水在滔滔东流。

出神的曹植看到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子，像一朵出水芙蓉，慢慢地从碧波中升起，随着波涛，轻悠悠、飘忽忽地来到岸边。

曹植觉得女子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就问随从：“你们看见水中那个美貌的女子了吗?”

“没有。”随从们回答。他们都是肉胎凡眼，看不见。

曹植用手指着说：“喏，就在那里。”

“啥也没有啊？”随从仍然麻木。片刻，醒悟地说：“王爷看到的一定是掌管洛水的神，我等凡人是看不见的。”

曹植走近洛水，向美貌女子施礼，说：“仙姬是洛神吧……” 越看越觉得她像甄后，但是嫂嫂已逝，怎么会到这里来呢？“仙姬像是……哦，不，不，不!……不敢冒昧。”

甄后却把被郭贵妃陷害的经过诉说一遍，然后道：“那玉镂金带枕是我陪嫁的东西，我在暗中感化了文帝，让他把玉镂金带枕赠送给你，让你带出皇宫，以免被糟践了。”

曹植说：“人有经纶满腹，郁郁不能得志。今已万念皆灰，愿随仙姬守在洛水。”

洛神两眼含泪说：“可惜你我有仙凡之别，相见也是永诀。望多多保重，小仙告辞了。”

08

有人讲故事说，洛神告辞之际，还摘下一只耳环赠送给曹植。曹植呢，则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含泪回赠：“望多保重，保重！”

洛神接过玉佩，转身踏进洛水，又回头向曹植望了一眼，就消失在波涛中了。

曹植精神恍惚，如痴如呆，不知所经所历，是真事还是梦境，只是望着洛河发呆，直到从人催他上车，他才清醒过来。

甄后留枕，似乎说明曾经有“情”？嫂嫂和弟弟登过“巫山”？

悱恻缠绵的神话，随着落魄诗人在历史的尘烟中渐行渐远，已不知谜底。但甄后大曹植十岁有余，又有特殊身份，稍微有点脑子，都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曹植的《感甄赋》，先用大量篇幅描写洛神宓妃的容貌、姿态和装束，然后表述爱慕之情和洛神的感动之意。 通过细腻的描绘，把洛神多情的性格刻画得非常突出。

由于人神道殊，洛神含恨而去。诗人失意追恋，悲情浓郁。

09

曹植笔下的“洛神”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

远望洛神，“皎若太阳升朝霞” ，近看洛神，“灼若芙蕖出渌波” 。

洛神“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

洛神“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

洛神“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 。

洛神“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

洛神“忽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右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 。

美人如此，“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

有人说，洛神就是甄洛，曹植的嫂嫂兼意中情人。

若非甄洛，怎能让这支笔迸发出如此耀目的光辉？

在大陆和台湾，有任见先生的《曹操传》共三种，其中关涉甄洛，故事细腻，情调优美，不像多数传说，盲目张扬，毋顾归处。

10

公元221年，夏天，曹植被侄子魏明帝曹叡贬谪为鄄城侯，翌年被改封为鄄城王，待遇其实不错，他还是写下了一篇《感甄赋》，大肆发挥意中想象，让贬谪和封赐他的侄子曹叡极为难堪。

如果说曹植和嫂嫂一点感情都没有，几乎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说深邃到《感甄赋》那样怪异的程度，也有点太无稽了吧？

任见先生认为，曹植好酒，好醉，好狂放，好耽误事，在政坛上一无成绩，老爹看不上，兄长不重用，侄子做了皇帝后又贬逐他，喝一通酒后，来一篇杂文，作弄作弄侄子，或许是个谜底吧？

曹叡年幼的时候，或许真的撞见过叔叔曹植偷偷找妈妈甄后聊天，和妈妈相谈甚欢？不好判断。

但曹叡“为避母名讳”，下令将《感甄赋》改名为《洛神赋》，这一改不打要紧，似乎又坐实了叔叔和妈妈之间“有事”的证据。

可惜啊，曹叡这孩子有点那个，改了叔叔作品的名字。

另外，曹植的爵号是“鄄城王”，“鄄”字和“甄”字，不像亲哥俩，也像姊妹俩，那么，曹植写的是《感鄄赋》，伤感贬谪，兼作弄侄子？

洛水之神，由宓妃到甄洛，确亦添彩青史了。

1997.04.13

后山学派杨瑾、李闽山、李益君、杨鄱阳等后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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