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屡受北方柔然侵袭，为什么反而选择先进攻胡夏呢？-细品《资治通鉴》之南北风云

公元422年，北魏的拓跋嗣没有听从崔浩的意见，趁东晋刘裕驾崩之际，大举伐东晋，结果在虎牢关和东阳都遭遇到了东晋的顽强抵抗，其中虎牢关守将毛德祖坚守了二百多天城池没有被攻陷。而檀道济救援东阳，北魏只能撤军。

公元423年拓跋嗣去世，拓跋焘即位，而这时北方的柔然也趁拓跋嗣去世之际率兵六万进攻北魏。

在柔然的大举压境下，北魏是如何应对的呢？为什么北魏后来没有大举向柔然进军，反而向西进攻赫连勃勃的夏国呢？

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北魏北抗柔然，西征胡夏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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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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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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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与反思

在读这段历史的时候，我们可以再回顾一下北魏，胡夏和柔然当年的局势。

先来回顾一下胡夏政权。

胡夏政权是匈奴人刘勃勃建立的。刘勃勃一个匈奴人为什么姓刘呢？其实刘勃勃跟当年前赵的刘渊是一族。在讲刘渊的时候我们讲过，刘渊是冒顿单于的后裔，当年刘邦白登山被匈奴围困，后来贿赂单于之妻阏氏才得以解围。之后刘邦和匈奴和亲，把宗室之女作为和亲公主嫁给冒顿单于。后来他的后代就都以刘为姓。

所以当年刘渊称帝时，就称自己是汉室后裔，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执政的合法性，尤其是他们南迁之后，要统治大量的汉人，更需要证明自己是具有皇族血脉的，所以统治他们是名正言顺的。

赫连勃勃的曾祖父刘虎作为前赵的宗室，受封楼烦公，任安北将军、监鲜卑诸军事。后来被鲜卑拓跋部首领拓跋猗卢打败后出居塞外。赫连勃勃的祖父刘务桓后来集合了部众再次崛起，这时前赵已经被灭，后赵皇帝石虎任刘务桓为平北将军、左贤王、丁零单于。而到了赫连勃勃的父亲刘卫辰的时候，后赵也被灭，前秦统一北方，苻坚任命他为西单于，督摄河西各族，屯驻在代来城。其实很多任命都是虚的，不过就是拉拢这支能征善战的匈奴人罢了。

淝水之战后前秦崩溃，刘卫辰占据朔方之地自立，但之后被北魏打败，刘卫辰所统领的匈奴部落被灭族，只有刘勃勃投奔叱干部才活了下来。之后叱干部把他送到后秦的高平公没奕于那里，没奕于把女儿嫁给赫连勃勃。

后秦的姚兴知道刘勃勃和北魏之间有灭族之恨，所以就让刘勃勃带兵去到跟北魏对峙的前线。结果刘勃勃杀死他的岳父没奕于，兼并没奕于的军队，实力一下壮大起来，反而向后秦发起了挑战。

当时刘勃勃称自己是夏启的后代，所以把国号定为了夏，而且把自己的姓氏改为了赫连，赫连就是天的意思，意思就是自己是天命的。

刘勃勃其实还是很聪明的，一方面虽然姚兴想要他对抗有灭族之恨的北魏，但他不想当姚兴的棋子，所以才选择了跟有杀父之仇和灭族之恨的北魏和解，反过来先对付日益衰落的后秦。

而且赫连勃勃也非常清楚自己的优劣势，知道自己主要以游牧为主，所以自己最大的特点就是拥有大量骑兵，机动灵活，所以他选择了游击战为主，频繁的以骑兵劫掠后秦，给后秦造成了巨大的困扰，也在这个过程中让后秦的军队遭遇到了巨大的损失。

所以后来胡夏在与后秦的较量中反而逐步占了上风，陆续拿下了后秦的陇西之地。

而在刘裕北伐之际，赫连勃勃也选择了观望，他知道刘裕没有能力坚守关中。所以当刘裕班师后，赫连勃勃大举进攻关中，最终刘裕留守关中的精锐全军覆没。

虽然拿下了关中，但赫连勃勃依然清晰的知道自己当时最大的威胁是东边的北魏。所以赫连勃勃没有迁都长安，反而修筑统万城（现在陕西延安靖边附近），这一点赫连勃勃还是非常聪明的。北方是他的根基，而在关中没有根基，如果北魏攻击北部地区，自己失去根据地，就离覆灭不远了。

历史上记载赫连勃勃是非常残暴的，赫连勃勃曾向西北的南凉政权求婚，被拒绝后，带兵杀入南凉，杀数万人，将人头积聚成堆，号为“骷髅台”；攻打后秦的杏城（在今陕西省黄陵县西南）时，坑杀后秦将士二万。为什么游牧民族都如此残暴呢？其实这跟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不同的文化是有关的。游牧民族他们的资产就是牛马羊，常年游牧。但抵抗风险的能力比较差，当遭遇灾害时，向南方农耕文明劫掠就是唯一选择。但他们跟农耕文明不同，农耕文明认为人是生产力，只要俘获了人，就可以让他在土地上替自己耕种。但游牧民族只对财产感兴趣，俘获了人对于他们没有意义，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养。所以游牧民族劫掠时通常都是把男人杀了，女人掠走，杀人对他们而言是正常的行为，所以这就是游牧民族的残暴之处。只有这些游牧民族入关，拥抱了农业文明，他们才意识到在农业中人是宝贵的资产，所以他们才会抢人回去种地。所以文明还是不文明，我们在读历史的时候还是要看不同的生产方式，对待文明的标准是有差距的。

但赫连勃勃的晚年也遭遇到了烦心事，当时他想把长子赫连璝废掉而立酒泉公赫连伦为太子。结果赫连璝听说之后率兵七万北伐赫连伦。赫连伦被杀。太原公赫连昌率骑兵一万袭杀赫连璝，杀死了哥哥赫连璝后，收服其部众八万多人。于是赫连勃勃立了赫连昌为太子。

公元425年，赫连勃勃在永安殿去世，终年四十五岁。

吞并了关中的胡夏对于正在崛起的北魏是一个严重的威胁。但当时北魏刚刚跟东晋打了一场仗，虽然占据了黄河以南的部分土地，但北魏的损失也不小。而公元423年，北魏的拓跋嗣也去世了，长子拓跋焘即位。而听闻拓跋嗣去世，北边的柔然觉得是一个机会，于是公元423年，柔然率骑兵六万人攻入云中地区。刚刚即位的拓跋焘亲自率大军北上讨伐柔然，结果被柔然的大军围困，北魏用箭射杀了柔然纥升盖可汗的侄子，大将军郁久闾于陟斤，柔然才撤军。

面对柔然对北魏的威胁，拓跋焘两次北征柔然，但战果都不是很大。其实这也是历来农耕民族面对游牧民族最困难的地方。因为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平常也是在草场间迁徙，全部家当都在马上。当要打仗的时候能快速集结起来，组成骑兵快速对目标发起进攻。而对于农耕民族而言，要防守游牧民族很不容易，因为他们机动灵活，当知道你的大军在东边，他们的骑兵可以快速向西边进攻，凭借局部优势快速的歼灭你西边的军队，等你东边的军队调动过去，他们早跑回去了。等你想要进攻他们，他们没有城池，听说你的军队来了，早就跑得很远了。所以拓跋焘两次北伐，都没有太大的效果。

所以后来北魏学着秦始皇，开始在北部边境修筑长城。其实这也表明北魏这个时候其实已经彻底转变成农耕文明了，要筑墙来保卫自己的财产了。其实修筑长城的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一方面相连的烽火台可以预警，从而能知道游牧民族的主力在那个方向，从而可以快速集结部队。另外它可以延缓游牧民族骑兵的速度，降低他们的机动性。毕竟人翻墙比较容易，大集团的骑兵翻墙不容易。等把一段城墙拆了，让骑兵进来，守卫一方在缺口埋伏上，就是关门打狗了。游牧民族的骑兵过去劫掠成功率高不过是能避开南方农耕文明的大部队罢了，但如果真的拼阵地战，两者相当的时候，骑兵也未必能占便宜，当时刘裕在黄河北用战车组成阵型打败北魏的骑兵其实就说明了这一点。所以长城确实是非常有效的防御手段，有了长城，才让南方的农耕文明在面对高度机动化的游牧民族的骑兵的时候，不会那么吃亏。

所以当时为什么北魏在面对东晋的时候虽然在战场上仍然占据主动，仍然会撤军，其实更重要的是北边柔然对其威胁太大了。有后秦和胡夏的案例摆在那里，后秦是生生被胡夏的骑兵给搞残了的。

所以当时拓跋焘就要衡量局势，到底要不要继续发动大军北伐柔然，还是先解决西边胡夏的威胁犹豫不决。这时我们看到崔浩还是比较清醒的，面对柔然，你集合了大军他们就跑，跑了你要追击太远，万一这个时候胡夏趁机进攻北魏怎么办？所以面对胡夏和柔然，不如先解决胡夏的问题，毕竟胡夏在修了统万城，占据了长安之后，他们已经从游牧特征转变为农耕特征了，只要他们从骑兵作战转变到守城，这对于北魏就是好事，就容易寻找他们的主力歼灭。而消灭了胡夏，北魏没有了西部的威胁，再集中精力对付北边的柔然就容易多了。

这一点就得到了拓跋焘的认同。而当时赫连勃勃去世，对于北魏就是一个好机会，但当时北魏内部争议仍然不断，尤其是长孙嵩仍然坚持不能西征，气得拓跋焘暴跳如雷，斥责长孙嵩做官贪赃枉法，命令武士强按他的头，猛烈触地，殴打侮辱。但拓跋焘也不敢把长孙嵩怎么样，毕竟长孙嵩是鲜卑贵族，背后有大批鲜卑部落支持，但这也让崔浩和鲜卑贵族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了，长孙嵩的事情以及李顺的矛盾也为后面崔浩的悲剧铺垫了伏笔。

而拓跋焘决定伐胡夏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个时候西秦正在征伐北凉，北凉向胡夏求援，于是胡夏的赫连昌就出兵五万攻打西秦，而胡夏这时正是内部空虚的时候，所以对北魏而言就是利好。

所以拓跋焘分兵三路，一路由司空奚斤率领四万五千人袭击夏国的蒲阪；派宋兵将军周几率一万人袭击陕城；而自己率两万轻骑突袭胡夏的首都统万。

其实从这个安排来看，明显看出来拓跋焘的主要意图其实是想占关中，而统万才派了两万骑兵，实际上就是牵制胡夏大军的。而之后的战役也验证了这一点，在拓跋焘亲自带兵牵制的情况下，胡夏由于主力在讨伐西秦，所以北方的军队都去保护统万了，而奚斤的大军轻松的就拿下了长安。而拓跋焘在统万周边的军事行动就是放兵劫掠，却不攻城，其实就是以攻城牵制胡夏的大军。

拿下了长安之后，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和氐王杨玄，都派遣使臣向北魏帝国归附，有了长安在手，拓跋焘对于胡夏的灭国之战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