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劫（4）：突破金界壕

本文是长篇连载《临安劫》第四章：突破金界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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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介布衣，是历史领域创作者，长期从事历史题材类写作和研究，著有多部宋史类佳作。

01

横亘在金蒙边境的庞大金界壕，以其铜墙铁壁之姿，傲视着塞北草原，堪称金朝版的“马奇诺防线”。

熟悉二战史的朋友，对“马奇诺防线”这个名词一定不会陌生。马奇诺防线是一条由法国人修筑的横亘于德国与法国之间的坚固防线，由钢筋混凝土建造而成，墙壁厚达3.5米，别说机枪，就连一般的火炮也难以击穿。内部地道四通八达，每公里设有15个军事工程，共部署大口径火炮344门，炮塔120个，碉堡1533座（数字来源于百度百科），号称“不可摧毁的防线”。

其用途不言而喻，那就是防备德国的入侵。法国人骄傲地认为，只要躲在这条防线后面，德国人就不可能打过来。于是他们喝着香槟，品着美食，庆幸着这条伟大防线的落成。后来的结果大家也都知道了，德军并没有在马奇诺防线上纠缠，而是绕道比利时攻入法国，将马奇诺防线抛在了身后，使这条堪称完美的防线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废物。又搭工又搭料、熬眼挨累没睡好觉的法国人，也成了大家嘲笑的对象。

法国人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七百多年前的中国大地上，这样的场景便已上演了一次。只不过主角换成了蒙古与大金，马奇诺防线换成了金界壕。

面对坚固的金界壕，铁木真深知，要想从正面强行突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通过前面的介绍，我们知道，蒙古军队要想正面冲击金界壕，必须依次跨越漠南线、岭南线和主线三道防线。跨越每道防线时，又必须跨过深沟宽壕，翻越副墙主墙，打不死也累个半死。更重要的是，人可以翻墙，马却不能。而蒙军打仗依赖的就是骑兵，一旦离开了战马，基本也就歇菜了。

所以，正面突破并不是铁木真的选项。一番思考后，他做出了与德国人同样的选择：既然不好打，那我就绕过去！

但绕总也要有个方向。因为金界壕大体呈东北——西南走向，要绕就只能从东面或西面，该选哪个呢？

02

先来看东边。金界壕的最东端已属于今天的东北境内，那里是女真人的老家，也是大金帝国的龙兴之地，此时仍然控制在大金的手中，自然不会让蒙古人过去。再往东就是浩瀚的大海，对于没有水军的蒙古来说，无异于绝路，更不用提。

没得选，只能从西边了。

金界壕的最西端位于今内蒙古西部地区，金朝时期，那里生活着一个叫汪古的部落。因为其地“居界垣之冲要，屏蔽山后诸州”，战略位置十分重要，金朝将其降服之后，纳入西北招讨司管辖，负责守卫大金的西北大门。

但因为距离大金的核心地带较远，汪古部与大金也仅仅是表面上的羁縻关系而已，只要不闹事，大金也懒得去多管他。而汪古部也一直与附近的其他部落保持着联系，只要不来我的地盘惹麻烦，大家还是好邻居好朋友。

这种貌合神离的关系，注定了汪古部对大金不会有太大的忠心。

当铁木真在大草原上横行无忌、东征西讨的时候，汪古部的首领是一个叫做阿剌兀思的人。这家伙是一个善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人精，谁的力量强大，他就倒向谁那一边。这一点，在铁木真征服乃蛮部的战争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抵御铁木真的进攻，乃蛮部首领太阳汗专门派遣使者到汪古部，晓以唇亡齿寒之理，试图说服阿剌兀思与自己结盟，共同对抗铁木真。

尽管很多族人都同意结盟，但阿剌兀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认为铁木真太过强大，即便结盟也不是他的对手，便拒绝了太阳汗的邀请。不仅如此，他还很不讲武德地把太阳汗的使者五花大绑，送到了铁木真的军营，将乃蛮部的计划和盘托出。

铁木真大为高兴，当即以五百匹马、一千只羊作为酬谢，并向阿剌兀思许诺：他日我有天下，必报汝功，不然天打雷劈（天实鉴之）。

就这样，阿剌兀思彻底倒向了铁木真，并配合蒙古作战，反将乃蛮部消灭。大蒙古国建立后，铁木真没有食言，封阿剌兀思为世袭千户，并与其结为亲家，将自己的三女儿阿剌罕公主嫁给阿剌兀思的大儿子不颜昔班。

当然，铁木真之所以如此看重阿剌兀思，绝不仅仅是为了报恩，而是有更加长远的打算。铁木真深知，汪古部负责守卫的那片土地，将会是他通往南方世界的光明大道。

现在，到了走这条光明大道的时候了。

金界壕下的铁木真向右拨转马头，然后一路向西，再次来到了汪古部，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借道。

是的，他要绕过庞大的金界壕，从汪古部的领地穿行向南，对大金发起突然袭击！

前面说过，汪古部本是替金国把守西大门的，按理说应该恪尽职守，严词拒绝蒙古的要求才对。但时移世易，人家现在和蒙古是儿女亲家，还享受着世袭千户的待遇，正所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胳膊肘自然不会向大金拐。

在国家大义与个人私利之间，阿剌兀思坚定地选择了后者。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铁木真的要求，并充分发挥自己熟悉大金边境地形的优势，主动担任向导，带领蒙古军队跨越了金界壕（南逾界垣）。

庞大的金界壕，被大金视为固若金汤的存在，就以这样一种戏剧化的形式被抛在身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蒙古南下的步伐。

大金，就此暴露在了蒙古军队的铁蹄之下。

03

跨越金界壕以后，阿剌兀思北返汪古部驻地，铁木真则带领蒙古军队继续前进，对大金的攻势正式展开。

对铁木真来说，金界壕以南的土地是陌生的。在塞北高原的寒风中，在奔驰颠簸的马背上，在燃着篝火的营地里，他曾无数次想象界壕那边的景象会是什么样子，南方的世界究竟有何不同。一切的设想，最终都转换成向南的动力，随着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变为现实。

眼前的一切与界壕以北似乎并无大的不同，然而由于一道界壕的常年阻隔，初次踏上这片土地的铁木真仍然感到了些许的不适应。这是人的本能，饶是雄才大略的成吉思汗，依然突破不了人类的局限性。

他不知道大金的领土到底有多大，不知道金军的兵力部署如何，不知道面对踏入家门的敌人金军会做出什么反应。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不要犹豫，一往无前地冲吧！

但铁木真到底是个用兵谨慎的人，而不是撸起袖子就干的莽夫，为了摸清金军的底细，他决定先对靠近边境的抚州地区（今河北张家口市张北县）发起试探性地进攻。

战斗结局毫无悬念，因为金军并无防备，蒙军并没有花费多大力气，便攻占了抚州西北的大水泺（今内蒙古乌兰察布市商都县境内）和丰利（今河北张家口市尚义县境内）等地。

初战告捷，铁木真已对金军的实力有了初步的了解，但他并没有乘胜开展下一步的攻击。一来，此次南下仅是对金军的一次摸底，蒙军数量并不多，不适合继续深入开展更大规模的打击。二来，此时已是农历四月份，天气逐渐转热，常年生活在塞北的蒙古士兵并不适应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

于是，蒙古军队拨转马头，决定暂回北方草原避暑。

临撤退前，铁木真面向南方极目远眺，大金的国土一望无垠，一直绵延至视力所不及的天之尽头。

铁木真面色凝重，目光如炬。完颜永济，我还会再回来的，那时，你将会接受更加严厉的惩罚。蒙古勇士的利箭，必将射穿一切阻挡之敌的甲胄；蒙古军士的马蹄，必将踏遍大金国土的每一个角落！你的财富，你的宫殿，你的子民，必将为我大蒙古国所有！

他一挥马鞭，狠狠打在战马的身上。战马嘶鸣，在烟尘中扬起四蹄，向着北方草原疾驰而去。

蒙古军队带着战利品撤退了，大金上下，却陷入了一片恐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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