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0年来最早樱花季｜当人类被气候变化再次逼到墙角

“盛开时繁花似锦，花谢时落英缤纷”，樱花是春日里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线。

我国樱花栽植范围也非常大，南至海南三亚及云南西双版纳，北至黑龙江哈尔滨和新疆喀什……几乎都有樱花的身影。在全国众多赏樱圣地中，武汉大学成为了樱花爱好者的重要打卡地之一。每年春季，有关武大樱花的话题也总会频频登上社交平台热搜。

为了给樱花爱好者提供更好的体验，湖北省气象服务中心从2016年开始，每年向公众发布武大樱花花期预报。但该中心工程师谭静通过追溯武大70多年樱花观测数据，发现樱花绽放时间近几年有了明显变化：一是樱花花期有明显提前的趋势，二是从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开始，始花期变化幅度明显增大。不光如此，谭静还发现，樱花花期长度也发生了明显变化。

这样的发现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印证。这样的情况不仅发生在武汉大学，从日本到美国华盛顿特区，樱花盛开的日期都在不知不觉的“悄悄”提前。有媒体报道称，日本京都樱花季的盛开高峰，打破了1200年来的最早的盛花期纪录。

事实上，不止是樱花，其他花也或多或少出现了始花期提前的现象。包括山东菏泽的牡丹、江西婺源的油菜花的开花时间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提前。更多的国内外观测研究表明，不止是今年，最近几十年尤其近二三十年，几乎所有的林木及农作物的春季物候期均明显提前，秋季物候期则有所推迟，全年生长季延长。

而与此相对应，这几年的冬天越来越暖和，而春天似乎也总是提早来到。自然界的这一系列显著的变化预示着什么？背后真相又会是什么？置身其中的我们这次准备好了吗……

后知后觉与不知不觉

花草中的气候变迁

植物开花时间早晚受哪些因素影响？

对于这个问题，事实上，竺可桢等科学家在1984年编写的《物候学》中已经给出明确答案：前期气候条件如光、温、水等对植物物候早晚有重要的影响，其中气温是影响中国木本植物物候的主要因子。

而樱花恰好对气温就非常敏感。对武汉大学樱花有着长期追踪观测经验的谭晶在综合对比各年度的樱花花期后也表示，“进入21世纪后，樱花花期长度变化并不明显，但变化幅度明显增大，这主要是受近年来极端气候事件多发频发的影响。”

这样的观点在近两年似乎早已成为一种全球共识。

尤其是近期不论是日本东京的樱花，还是美国首都华盛顿的樱花，花期明显提前的现实就吸引了业内外众多专业机构的广泛注意。

跟踪季节变化的美国国家生物气象学网络主任Theresa Crimmins说，气温升高和春天开花时间提前之间存在关联。而除了全球气候变暖，城市热岛效应也造成了开花时间提前。

但与花期的提前盛开相比，人类对于气候变化的反应却显得迟缓得多。

事实上，早在10多年前，气候变化导致原有的生态平衡被打乱、动植物原有的生活习性被迫改变，就已经引起了研究人员的警觉。

2015年，湖北省气象服务中心正研级高级工程师陈正洪就已经敏锐的发现，随着全球气候的继续变暖，植物的物候正在发生显著的变化。

曾上百次深入实地考察的陈正洪发现，神农架巴山冷杉正往更高处不断生长。这说明过去气候的变暖导致了巴山冷杉分布范围向高海拔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迁移。“气候变暖后，高海拔的温度升高，鸟类将低处植物的种子带到高处；种子感觉温度依然适宜生长，就生根发芽，在高海拔地区安了新家” ，陈正洪说，随着未来气候的继续变暖，巴山冷杉这种沿海拔梯度向上迁移的趋势将会进一步加强。

陈正洪同时还发现了樱花花期呈现提早和烟草种植高度上升显著的趋势，而这些都与气候变暖高度吻合。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在第六次评估报告就曾指出，2011年至2020年，全球地表温度比1850年至1900年高出1.1℃。1.1℃，对人类而言，可能感受并不明显，但植物对气候变化的感知却十分敏感。近几十年，许多植物的物候甚至分布都出现了明显变化。

但这样的发现与警示，在当时并没有引起行动的涟漪，而伴随着全球气温近年来不断攀升、连续刷新历史记录的情况下，气候危机同时也可能衍生出更严重生态危机。

但这样的情况短期内似乎仍难以逆转。

据世界气象组织（WMO）发布的最新报告显示，2023年是全球有气象记录以来的最热年份，全球近地表平均温度比工业化前水平高出约1.45℃。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数字距离2015年《巴黎协定》制订的温升1.5℃控制目标，仅有一步之遥。以致于在2023年7月，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在一份声明中罕见的警告称：“全球变暖的时代已经结束，全球沸腾的时代到来了。”

全球热度爆表，我国也不例外。

数据显示，2023年，我国平均气温达到10.7℃，刷新了2021年才创下的最暖纪录，成为新的“史上最热年”。从1951年至2023年逐年平均气温的演变也可以看出，我国变暖趋势明显，尤其是21世纪以来气温显著上升。有网友甚至调侃，73年来最热的三个年份，正是刚刚过去的三年（2021年、2022年、2023年）。

10多年前的预警，并没带来改变的行动，而更热的未来，却又一次成为了现实。

这一次，人类能否把握住机会？

到处都是驱动力

所有指标都拉起了警报

今年以来，关于全球气候变暖，有两个很有价值的发现。

2024年伊始，中国科学院华南植物园的一项研究成果登上了《全球变化生物学》。该项研究对森林生态系统净初级生产力和水分利用效率对二氧化碳浓度升高和氮沉降的响应获得进展，揭示出了全球气候变化可能导致森林生态系统改变的本质原理。

三个多月后，施普林格·自然旗下学术期刊《自然综述：地球与环境》发表的文章指出，如果全球升温超过2°C，当前红酒产区可能有高达70%将面临失去红酒酿造适宜性的巨大风险。论文作者总结认为，随着葡萄种植扩展到新的地区，自然生态系统和生物多样性受到的影响也需要进行监测，以便不利影响得到很好地缓解。

这两个并不太“轰动”的研究发现颇具代表性的揭示出全球变暖可能对生态系统和特色经济的重大伤害。

但与这两个研究太过抽象和理论相比，樱花观赏区的商贩们的体验则直接得多。

赏花经济是旅游业的重要组成。据统计，我国春季游中60%游客的旅游活动与花卉有关，然而开花时间和花期长度，都影响着游客们赏花行程的安排，与樱花有关的产品销售量下降，樱花景区的商贩们的生意自然也就大受影响。

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樱花开花时间问题，不仅可能给旅游业带来了重大的经济损失，还有可能会给社会活动和生态都造成负面影响。这可并非危言耸听，因为如果樱花花期紊乱，蜜蜂采集蜂蜜的时间也会因此而缩短，对整个生态系统也会带来一连串的干扰。

追踪植物物种出现时间的美国国家物候网负责人特蕾莎·克里明斯就曾揭示：“较早地开花会导致开放的花朵和依赖花朵为食物的授粉者的不匹配。蜜蜂是樱花树的主要授粉者。如果樱花过早盛开，而蜜蜂表现不活跃的话，授粉的效果就会很差。如果蜜蜂变活跃时樱花已经凋谢，失去了食物来源的蜜蜂有可能会大量被饿死。”

中国香港中文大学地球系统科学课程助理教授戴沛权对这种影响进一步解释说，“植物和昆虫严重依赖彼此而生存，且均以环境为标准来调适生命中的不同阶段，但它们会以不同的节奏来应对环境变化。气候变暖正在扰乱这一切，昆虫可能还未准备好，植物就开花了，这会导致昆虫无法从植物获取足够的食物来源，而植物亦没有足够的昆虫来授粉繁殖。”

如果说这是全球变暖恶果之于生态系统中的微观呈现，那么近年来频发的极端天气给全球经济、社会和环境层面带来的冲击则是摧毁性的。

世界气象组织在近日发布的《2023年全球气候状况报告》指出，2023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过去10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10年。全球范围的热浪、洪水、干旱、野火和热带气旋等影响了数百万人的日常生活，造成数十亿美元的经济损失。

报告显示，2023年全球二氧化碳、甲烷和一氧化二氮三种主要温室气体的浓度达到有记录以来最高水平，其中二氧化碳的浓度水平比工业化前水平高50%；到2023年底，全球超过90%的海洋在某个时间点出现过热浪条件；全球海平面加速上升，过去10年上升速度比之前10年快了一倍多；南极海冰面积退缩至有记录以来最小水平，全球冰川经历了有记录以来最大规模的冰损失……

欧洲环境署日前发布的《欧洲气候风险》报告也显示，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欧洲大陆的变暖速度约为全球变暖速度的2倍。近年来，欧洲打破了多项长期气候纪录：极端降水事件严重程度不断增加；极端高温天气事件越来越频繁，南欧干旱问题更加严重；欧洲沿海和海洋生态系统面临的气候风险尤其严重，洪水、海岸侵蚀和咸水入侵沿海低洼地区威胁到许多人口密集的城市。

“如果现在不采取决定性行动，到本世纪末，大多数已知的气候风险可能会达到临界或灾难水平，仅沿海洪水造成的经济损失每年就可能超过1万亿欧元。”欧洲环境署执行主任莉娜·伊拉—莫诺宁表示。

日益频发的极端天气气候事件同样也给人类社会带来严重挑战。世界气象组织秘书长塞莱丝特·绍洛表示：“气候危机正在加剧不平等危机，影响到可持续发展的方方面面，削弱了旨在解决贫困、饥饿、健康、人口流离失所和环境退化等问题的努力。”

所有主要气候指标似乎都在同一时间响起了警报。面对地球发出的“求救信号”，这一次人类的选择是否又会有所不同？

可以肯定的是，当气候变化每天都在以汹涌之势将人类逼到墙角，如果我们枉顾大自然的求救信号，那么，今天是提前盛放的樱花，是日渐消融的冰川，是肆虐的山火，明天发出求救信号的，有可能就是我们自己。

文｜十八

来源：部分数据和内容参考自冷萃财经、中国气象报、联合国网站等

供图：网络，如侵权，请联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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