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公元前67年七月的一天,京兆尹赵广汉亲自率领吏卒强闯丞相府,将丞相夫人从北堂抓出来,让她在正堂跪地受审并对其用刑。赵广汉此番突袭丞相府的由头,是魏相的一名贴身婢女上吊身亡。
赵广汉认为婢女之死必有蹊跷,定是丞相夫人因嫉妒打杀了婢女。禁不住酷刑的丞相夫人,只能违心承认因为婢女与魏相私通,自己出于嫉妒才把婢女害死。
对丞相夫人屈打成招之后,赵广汉又带走丞相府里的十几名奴婢,令她们招供是魏相逼死贴身婢女。因为汉朝律法规定不得随意杀死或伤害奴婢,一国之相知法犯法自然要罪加一等。
挑战权威,反噬其身
赵广汉以为抢先一步抓到魏相的把柄,希望以此威胁魏相放弃查办自己构陷苏贤、滥杀荣畜的事,但赵广汉硬闯丞相府,毒打丞相夫人,诬告其逼杀婢女,如此欺人太甚已经彻底惹怒魏相。
魏相上书汉宣帝,否认逼死婢女,并控告赵广汉多次违法乱纪却逍遥法外,甚至胁迫自己。眼见一场朴实无华的官斗如火如荼,汉宣帝特令素以公正闻名的廷尉于定国查办此案。
经于定国查证确认,那名婢女是犯错被赶出丞相府后,自行上吊身亡的,并非丞相夫人逼迫所致,赵广汉的控告纯属子虚乌有。那么,赵广汉公然诬告当朝丞相,便是折辱朝廷大臣,属大逆不道。
随着赵广汉的倒台,他构陷苏贤、滥杀荣畜的事再也瞒不住,汉宣帝下令判处赵广汉腰斩。行刑当日正值冬季,却有数万百姓来到宫门前,痛哭流涕地为赵广汉求情,可惜于事无补。
赵广汉堪称汉宣帝时期的“福尔摩斯”,以断案如神著称,连匈奴人都久闻大名,而且一向廉洁奉公深受百姓拥戴。政绩如此扎实的一个人,汉宣帝为什么要他非死不可呢?
魏相贵为丞相又是汉宣帝的心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为京兆尹的赵广汉官阶比魏相低好几级,今日他可以硬闯丞相府随意折辱其夫人,明天是不是可以硬闯后宫折辱皇帝的嫔妃?
掌丞天子,助理万机
赵广汉为一己私欲以下犯上,罔顾尊卑,挑战以封建最高统治者为核心的阶级制度。任他再怎样断案如神,都已是一个危险的阶级制度破坏者,难道赵广汉不知道丞相之职自古上承军王下启百官吗?
丞相的“丞”本就是辅佐之意,一如《汉书》所言“掌丞天子,助理万机”,所以担任此职的通常是通晓政治与军事,对文化也有颇深了解的权能型人才,这才更有利于处理各种朝政问题。
丞相在古代朝堂上就是百官之首,承担着极其重要的政府职能。丞相扮演着协助统治者统领百官的重要角色,直接负责国家政务、军事事务的管理与决策。
一些重要的朝政大事都要先经过丞相处置,再呈交给皇帝作出最终决策,从而减轻皇帝的政务负担。丞相权力之大与地位之高,决定了这个职位只能由皇帝的亲信来担任。
据《史记·秦本纪》记载,“丞相”被确定为正式官职是在公元前309年,秦武王设立了左、右丞相,分别由樗里疾、甘茂担任,“丞相”这个官职由此一直延续两千多年。
丞相之职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抓大放小,什么是“抓大放小”呢?
有一次,汉文帝分别问左、右丞相陈平和周勃:“今年审理判决的案件有多少件?国库钱粮的收入与支出又是多少?”右丞相周勃完全答不上来,冷汗涔涔。
左丞相陈平则回答说:“可以向廷尉了解案件审理情况,至于钱粮收支情况则要问治粟内史。”对此,汉文帝反问如果凡事都要问主管官员,那要丞相何用?
陈平解释说,丞相的职责是辅佐皇帝顺应阴阳四时,养育万物生长,亲附天下民心,镇抚四夷与各地诸侯,并且指导和监督文武百官各尽其职。
陈平对丞相职责的定位相当准确。作为一国丞相,需要关注的是国家大事,把握大方向,而不是事无巨细都亲力亲为,这与“丙吉问牛”是一个道理。
汉宣帝的第四任丞相丙吉,一次外出办事遇见一群人互相斗殴,他只是挥挥手让车夫继续赶路,但他看见农夫赶的牛步履蹒跚,还热得直喘粗气时,反而立即下车询问牛的情况。
牛喘粗气比斗殴事件更重要吗?百姓无视律法当街斗殴,自有主管部门去处理,但牛在不炎热的春天表现反常,极有可能意味着今年天气也不寻常,届时影响农业收成,就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多臣宰辅,权力分散
丙吉问牛是职责所司,也反映出丞相的职权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不过在被确定为正式官职之前,丞相多被称为“宰相”。宰相起源于春秋时期,是从王室总管逐渐演变成掌管朝政的官员。
尽管掌管朝政也同样被群臣敬重,但宰相并不是一个特定的官职,而是辅助君王的最高级别行政官员的通称,宰相也不像丞相那样可以具体代表一个人。
独揽大权的丞相是一把双刃剑,相权过大势必威胁皇权,这就需要统治者分权制衡。隋朝就实行三省六部制,三省长官即内史令、纳言、尚书令都称之为宰相。
宰相可以同时存在多人。相对于丞相,宰相的职权更为分散,他们是分管各自领域的专家,分掌不同职责,权力也受到一定限制,相互制衡的同时,降低了对皇权的威胁。
武则天在位期间创造了一项纪录:当政十五年间轮换了73任宰相,其目的就是避免权力太过集中。可见,无论是丞相亦或宰相,都是让君王又爱又惧的存在。
丞相和宰相都是为皇帝排忧解难,但宰相的官衔远没有丞相高,政治地位也不如丞相,更不能直接影响皇帝的决策,一字之差可谓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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