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生杀人埋尸案：一位父亲的至暗时刻丨大象深度

大象新闻记者李昌 杨灿

2023年3月7日，王先生发布了一条短视频，晒出了他和儿子在海边的照片并配文展望：“我儿子18岁时，我就37岁了。”然而，他并没有等到孩子的成年礼。

一年后的3月10日，王先生刚上初一的儿子被三名同班同学杀害并埋尸。

3月18日，大象新闻记者通过采访受害者代理律师及家属，试图还原这桩有预谋的杀人埋尸案发生前，王先生的儿子都经历了什么。

而在尸检时见证了“惨无人道、令人发指”作案手段后，受害者代理律师表示，他将想尽办法，让这三名已满12岁、不满14岁的犯罪嫌疑人“承担极重的刑罚”。

孩子父亲的至暗时刻

3月18日凌晨0点15分到3点45左右，王先生经历了人生中至暗的三个半小时——他在邯郸市肥乡区殡仪馆见证了儿子尸检全过程。

18日下午，陪同王先生一起见证尸检的代理律师臧梵清，向大象新闻记者回忆了这一过程。

图为肥乡公安局

“当地公安机关认为孩子父母可能会情绪激动，曾强制排除他们作为尸检见证人的角色出现，以至于迟迟不让孩子父母进门。我们据理力争，进行了很多努力，最终才让孩子父亲进行了尸检见证。”臧律师表示，整个尸检过程中，王先生始终在旁见证，“全程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和巨大的愤怒，但为了给孩子讨公道，他始终表现出坚定顽强的意志，直到开颅及打开腹腔这些难以承受的时候，才出来几分钟平复一下情绪——我能感觉到他心里非常煎熬。”

臧梵清表示，在尸检过程中，他感觉到犯罪嫌疑人的手段是“惨无人道、令人发指”的，比受害者家属一开始描述的情况要严重很多。

“面部有十处钝器物伤口，有可能是铁锹铲进去的。有一只眼睛的眼珠子已经翻出来了，非常的恐怖。颈部有大概7道(伤口)，是不置孩子于死地绝不停手的状态。（法医）开腹后，发现肝脏有贯穿伤口。此外，孩子双手可能因抵挡，造成了两处严重的挫伤。”臧梵清称，目前尸检结果尚未出来，对死因也无法进行明确的判断，但基本认为致命伤都发生在颈部和后腰部，凶器则有可能是铁锹或者其他更加尖锐的物体。

臧梵清还透露了一处细节：“在尸体缝合过程中，孩子父亲抹了一把眼泪。这是相处这么几天，我第一次见到他落泪。”

然而，尽管王先生在人前总表现得极其隐忍，但“夜深人静了，才是我落泪的时候。”

他时常会回忆起几年前第一次带儿子去海边。他问儿子：喜欢大海吗？孩子说喜欢。从此，每到暑假，王先生就会带儿子到海边玩几天。“到现在我都觉得在梦里，爸爸以后不能带你看海了，我可怜的孩子啊。”

随着案情逐渐清晰，王先生也逐渐知晓儿子的遭遇“比想象中还要残忍”。旁观尸检时，他在心里暗暗对儿子发誓：“爸爸没有害怕，只有心疼和愤怒，等爸爸给你‘报仇’！”

图为遇害的初中生王某某

长期霸凌后有预谋作案

王某某的遇害，是犯罪嫌疑人有预谋的作案。

案件发生后，邯郸市肥乡区公安机关成立了由60多人组成的专案组，开展侦破工作。3月18日，肥乡区公安分局政工监督室主任李亚峰在接受央视新闻采访时表示，经技术部门勘验，掩埋王某某尸体的坑深为56厘米，“（犯罪嫌疑人）第一天（3月9日）挖过一次，然后到案发当天（3月10日）又在现场挖了一次。”

而在3月17日，臧梵清与受害者家属一起，在案发现场的废弃蔬菜大棚内也进行了挖土实验。

图为案发现场的废弃蔬菜大棚

“挖土实验有两层目的：首先挖土行为如果是在孩子死亡前进行的，那么嫌疑人犯罪动机是极其卑劣的；其次我们还想通过实验，判断几名13岁的嫌疑人能否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个行为。”臧梵清表示，“当时就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尝试，男性女性、干过农活和没干过农活的都尝试了一下。那个趋势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明确的，现场冻土层还在，而且从空间大小来看的话，三个孩子在短时间内是完成不了。”

在王某某姑姑眼中，侄子可爱善良、单纯朴实，且从很小就显露出家庭责任心，10岁时就会帮助奶奶卖苹果和小米粥。“而最近，（孩子）不想上学，上学必须得拿5元、拿8元、拿10元，爷爷给了就很高兴去上学。以为孩子去买好吃的了，没想那么多。”此外，王某某的姑姑还回忆起孩子曾发朋友圈称梦到从学校楼顶上跳下来，“现在很自责没能提前发现这些异样。”

此前，在央视新闻的采访中，王某某的同班同学透露，王某某长期遭受校园霸凌，而三名嫌疑人正是其中的主要施暴者。“他们会在课间休息时，将王某某关在劳动小屋内，直到他们上完厕所才放他出来，”这名同学认为，他们的行为让王某某心灵遭受创伤：“他曾跟前桌写纸条，说不想上课，想去死想自杀。”

图为三名施暴者，三人均不满14岁

对此，臧梵清表示，他们已取得了一些能够显现出存在校园霸凌行为的证据。“包括有一个细节，就是案发当天的4点10分，从受害者微信零钱里转出191元，给到了犯罪嫌疑人账户——这是孩子手机上全部的金额。这是孩子自愿的还是被迫的？”臧梵清说，“我们认为霸凌是这个事件的起因，学校没有做好预防霸凌的工作，导致事件出现进一步恶化，学校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

刑事责任年龄再成焦点话题

在这桩初中生杀人埋尸案中，三名犯罪嫌疑人的年龄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再次让刑事责任年龄成为焦点话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七条规定，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恶劣，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应当负刑事责任。臧梵清坚信：“这个案子最高人民检察院一定会核准！”

“中国基于‘性本善’，规定了刑事责任的年龄。而其他一些国家并没有规定刑事责任年龄。”臧梵清认为：“这个案件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甚至于会影响刑法修订。”

罗翔就邯郸初中生遇害案发声

法学教授罗翔发布视频谈及此事时表示，法律从来不可能解决所有的社会问题，对孩子而言，最重要的依然是培养对人对己的尊重。但法律所能做到的，就是对于犯下弥天重罪的人依然要进行必要的惩罚，只有惩罚才能带来改造的效果。

臧梵清告诉大象新闻记者，下一步他们有非常严密的计划，也会高度认真对待这个案件。“家属的诉求非常明确，就是严判、重判，这也是我的意念，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承担极重的刑罚！我希望我们的努力能够告慰孩子的在天之灵，能够换来当事人家属的告慰，也希望通过努力让我们的校园能更加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