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315”｜化妆品智商税争议背后：真研发还是“造美梦”？

本报记者 许礼清 北京报道

随着消费者护肤意识的提高，“补水是否为智商税”“要补水还是要保湿”等一直是行业热议话题。此前，自媒体账号“护肤行业记录片为了玲飞”发布了一个名为“一次得罪灵魂的拷问”的视频，在业内引起轩然大波。

视频中，一位自称95后女研发工程师在一场化妆品行业会议上当场发出“灵魂三问”：防晒喷雾对脸喷会导致肺炎问题；补水是智商税；以及防晒检测机构的公平公正问题。

对于“灵魂三问”，业内专家们表示，防晒喷雾直接对脸喷确实可能被吸入，导致肺部出现一些不确定的影响，这并不说明是防晒喷雾本身配方或成分有问题，更多的是使用方式不恰当；补水是智商税的说法不准确或者太片面；防晒特证的申请是个非常复杂的流程，且必须由法定认证的检测机构进行检测，总体上，相对严谨和公平。而防晒指数是人为设计出的定义，系统性误差和检测误差在所难免。但这些误差有办法规避，一般不存在公然的虚假防晒。

实际上，行业发展往往伴随着一些问题和乱象。多位业内专家向《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各个行业都是鱼龙混杂，化妆品行业也存在例如夸大宣传甚至虚假宣传等乱象，商家往往想通过造噱头吸引消费者。另外，随着行业的发展，生产和监管法规越来越完善，不少品牌方也在科技研发上下苦功。

防晒喷雾致肺炎？

出门狂喷防晒喷雾正在成为很多年轻人的“基本操作”。记者采访多位消费者发现，随着防止“光老化”等健康理念深入人心，大家的防晒意识越来越高。且在购买防晒产品时，由于防晒喷雾方便省事，受到很多人的青睐。

“要出门的时候，打开防晒喷雾的盖，对着脸、脖子、胳膊和腿一通喷，高效又省事，而且不会觉得油腻，现在很多明星艺人都在用。”消费者张女士说。

消费热情的不断攀升让防晒的安全性引起广泛关注，防晒喷雾导致肺炎的质疑也让大众不安。此前曾有媒体报道，长沙一名男子在外出前使用了防晒喷雾，在对着面部喷洒时一不小心误吸，随即出现胸闷、咳嗽的症状。症状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仍未好转，经检查，肺部CT片显示，该男子双肺呈现大范围白色样病变，报告提示“白肺”。

彼时，长沙市第三医院放射影像科的接诊医师在接受媒体记者采访时表示，除了感染、弥漫性肺泡出血综合征等“白肺”最常见的病因外，吸入有害物质如粉尘、喷雾等，也可导致肺部出现大范围白色样病变。这位年轻的患者就是因为使用不当，吸入了一部分防晒产品进入肺部，导致“白肺”。

对此，亚洲天然护肤品研究中心配方开发部部长孙言告诉记者，防晒喷雾有概率会导致肺炎。防晒喷雾，尤其是带推进剂的气雾罐型产品，气雾非常细且伴有压力，对着面部喷，容易通过鼻腔入肺。防晒产品中有多种金属氧化物、防晒剂、增稠剂、防腐剂等，容易产生各类炎症，鼻炎、肺炎都有可能发生。

“防晒（包括粉底）喷雾有一定安全风险。不说化学防晒剂，单纯的物理防晒剂二氧化钛和氧化锌，都是超微状态，喷雾被吸入气管，肯定会不安全。作为一个从业30多年的化妆品工程师，我一直不主张推广喷雾剂产品，不仅仅是防晒喷雾。”化妆品领域从业人士李女士说。

上海悦妆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白云虎认为，防晒喷雾直接对脸喷确实可能被吸入，导致肺部出现一些不确定的影响，这并不说明是防晒喷雾本身配方或成分有问题，更多的是使用方式不恰当。所以，在产品包装上印上或者放大相关标识（比如提示消费者注意事项、正确的使用方法等）是很有必要的。

记者注意到，多款防晒喷雾例如欧莱雅小金管、安热沙等产品瓶身上印有易燃易爆炸相关标识，高姿在注意事项中提示避免吸入口鼻和接触眼睛，多款产品瓶身上均印有使用方法。记者购买一款防晒喷雾时，导购也强调请不要对准口鼻，最好在距离皮肤15到20厘米使用，或者可以将喷雾喷到手掌再涂抹在脸上。

不过，并未发现瓶身上有关于吸入导致肺炎的相关警示标识。对此，孙言表示，由于法律没有明确规定防晒喷雾需要标明入肺风险，所以标识与否全看企业是否自觉。

而对于防晒产品检测的问题，孙言表示，防晒特证的申请是个非常复杂的流程，涉及多项检测，且必须由法定认证的检测机构进行检测，整个申请周期少则18个月多则二三十个月。总体上来讲相对严谨和公平。而防晒指数是人为设计出的定义，系统性误差和检测误差在所难免。但这些误差有办法规避，一般不存在公然的虚假防晒。选择防晒产品，建议以硬防晒为主，防晒霜作为硬防晒的补充。SPF值也不是越高越好，应根据可能受到的日光照射选择合适的指数。

多位业内人士也表示，每个行业都是鱼龙混珠。选择正规渠道购买正规产品，可以很大程度上减少购买到虚假产品的概率。

补水成了智商税？

此外，一边部分博主在社交平台直言护肤补水就是智商税，另一边又有不少博主种草补水产品。

对此，李女士告诉记者，补水是智商税的说法不准确或者太片面。皮肤保湿是指皮肤角质层需要一定的湿度才能保持健康状态的屏障。在环境相对湿度足够大的情况下，可以通过纯油脂的薄层（年轻皮肤甚至自己可以分泌足够的皮脂）让角质层保持湿度。所以在南方的温润季节，分泌旺盛的年轻男士甚至不需要涂抹护肤品皮肤也很好。而补水是手段，在环境湿度相对小的季节，或者年长一点后，皮肤表皮的角质层会因为水分蒸发后变粗变硬，会感觉不舒服甚至失去屏障功能而造成皮肤感染（粗皴、干裂），所以需要涂抹护肤品。

李女士进一步表示，护肤品通过三个最基本的方式让皮肤保湿（指的是仅仅保湿功效不含滋养修护等其他功效的情况）：一是护肤品中的水（一般护肤霜含水量大约80）直接补充给角质层水分；二是护肤品的油脂、胶原蛋白等给皮肤形成屏障，阻止减少皮肤水分流失；三是护肤品里有甘油等多元醇、玻尿酸、甘油葡糖苷等成分可以从空气中吸收水分来保持皮肤角质层湿润。

为什么大家对护肤品补水存在质疑呢？孙言认为，这是由于化妆品法规中没有补水的定义，只有明确的保湿概念。而补水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感受描述词，角质层浸润了会有补水的感受，保湿做好了也会有补水的感受。从法规上来讲补水不受功效保护，但从个人感受上来讲不能完全说是智商税。只是现在许多销售人员在讲解产品时，用补水这个词让大部分消费者容易理解。实际上，补水产品里通常会含有多种保湿成分，包含吸湿剂、封闭剂等，会给皮肤带来滋润、柔嫩的感受。

也就是说，补水和保湿是相辅相成的。广东省化妆品质量管理协会从《化妆品功效宣称评价规范》《化妆品保湿功效评价指南》等多项法规条款中进行佐证，指出化妆品保湿功效与补水两者相辅相成，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

广东省化妆品质量管理协会指出，使用添加保湿剂的产品能够给予皮肤补充水分，防止干燥，如甘油、透明质酸、芦荟、甜菜碱等，它们能够更深地渗透角质层，与角质层细胞中含有的一种名为天然保湿因子的物质协同作用，提高皮肤的保水能力，促进皮肤新陈代谢，使皮肤保持水润、细腻。

白云虎认为，无论是补水还是保湿，核心追求是让皮肤达到水油平衡，保持滋润。不同的补水保湿产品可能因为技术工艺等使用感受存在差异。很多人认为面膜补水更是骗局，这种说法有失偏颇。首先要知道面膜并不是基础护理，它属于加强型护理，但很多消费者被误导成面膜天天敷，反而过犹不及。面膜基本上敷15分钟左右，因为一张面膜的营养成分很丰富。另外，无论哪种途径护肤，还要看使用周期和方式方法。

讲科技还是造“概念”？

有人认为化妆品行业的科技和产品正在不断创新迭代。而在社交平台营销的席卷下，也有人认为化妆品行业的很多概念，更像是一场专门为消费者编织的美丽的梦。

例如，此前流行的量子护肤，尽管已有央视和中科院专家打假量子概念产品，但“细胞再生”“延迟衰老”等诱人的特殊功效依旧让消费者趋之若鹜。记者发现，例如一瓶成本在10元到15元的量子活力霜可以卖到数百元。

几位业内人士表示，化妆品行业的确存在一些夸大宣传甚至虚假宣传的现象，商家通过造噱头吸引消费者，同时也有一些假冒伪劣产品，这也是行业发展过程中需要不断完善的地方。但这并不代表着行业没有进行科技升级和研发创新。

珀莱雅方面告诉记者，可以观察到国货品牌从“卷营销”转变为“卷研发”“卷功效”的趋势。2022年度珀莱雅研发费用1.28亿元，比上年同期增加5143万元，同比增长67.15%。2023年上半年，珀莱雅研发费用为9152万元，同比增加49.87%。

此外，珀莱雅相关负责人透露，公司注重在与消费者沟通过程中传递科学理念，公司设立了专业的科技传播部。基于对皮肤科学和化妆品领域前沿技术的深度了解，在产品上市前中后期，为产品开发提供科学建议与科学理论依据，同时确保产品宣称的准确性、科学性。

记者从贝泰妮方面获悉，2023年前三季度，贝泰妮共投入研发费用1.82亿元，同比增超43%，研发费用率达6.87%。2023年，耗资近5亿元的贝泰妮新中央工厂已经正式竣工投产。国际品牌研发上也在加大力度。例如，根据此前欧莱雅方面的信息，其每年在研发上投资超过10亿欧元。2022年，欧莱雅遍布全球的4000名研发人员申请了500多项专利。

白云虎表示，流量噱头能带来短暂销量，但品牌不能过于依赖渠道营销。化妆品行业已加速进入品牌精耕、聚焦质量的时代，近两年，国货品牌对研发的重视程度正在逐步上升，行业进入比拼“内功”的新阶段。纵观国际品牌的经典畅销大单品都需要科研创新去支撑。因此，化妆品行业要兼顾营销与研发、服务等。

（编辑：于海霞 校对：颜京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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