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足凭几生活图像举凡：老赵闲聊僧伽艺术图像要素之三足凭几1

清代罗聘 净名居士图网络资料无极斋拍摄

贯穿老君维摩观音僧伽的神灵坐具

僧伽艺术图像系列初探6三足凭几

泗州大圣驱五瘟十七

老赵闲聊花钱中的抗疫大神系列17

老赵花钱艺术图像笔记四一

作者 老赵

缘起

此文已经写了将近两个月，本来此文还在继续完善拓展中，但是3月2日从朋友圈看到斋藤龙一《中国道教像研究》出版，且书录中有凭几专题陈述，虽然只有目录呈现，但是不久全文一定会被大家阅读，为了防止自己的内容被交叉覆盖，也为了自己所有努力的独立性，所以就先行收尾发布本文，这也是对广大读者的一种奉献。同时也是对自己的一个交待。

我们已经花费了11篇文章来阐述泗州大圣的历史文化与图像艺术史探索:

1、泗州大圣驱五瘟上篇：老赵闲聊花钱中的抗疫大神系列1

2、正神慑控下的五瘟使者图像：老赵闲聊泗州大圣驱五瘟中篇

3、驱瘟语境下的劝善大师泗州大圣：老赵闲聊泗州大圣驱五瘟下篇

4、从僧伽名号演变看泗州大圣花钱断代之唐五代篇：老赵闲聊泗州大圣驱五瘟

之四

5、只有两个士人喜欢称呼泗州大圣：老赵闲聊泗州大圣花钱断代之北宋篇

6、北宋的大知识分子为什么集体性地规避“泗州大圣”称号？老赵闲聊泗州大圣花钱断代北宋篇2

7、从北宋文物中僧伽称呼谈泗州大圣名号演变：老赵闲聊泗州大圣花钱断代北宋篇3

8、艺术品收藏中的泗州大圣：老赵闲聊泗州大圣类别费用番外篇

9、《夷坚志》中僧伽名号的大圣化与多元化：老赵闲聊泗州大圣花钱断代南宋篇

10、文物中的两宋僧伽造像举凡：老赵闲聊泗州大圣花钱断代两宋综合篇

11、元仁宗为什么称僧伽为“泗州张菩萨”：老赵闲聊泗州大圣元明清称呼篇

上次，我们也开启泗州大圣艺术图像要素的探索之旅，探索僧伽艺术图像中的祥云香烟、赐紫袈裟、风帽花色与宝缯：

1、僧伽花钱中的祥云香烟：老赵闲聊僧伽艺术图像要素上篇

2、观想紫衣僧：老赵闲聊僧伽艺术图像要素中篇

3、僧伽风帽的花色与宝缯：老赵闲聊僧伽艺术图像要素风帽上篇

4、僧伽花钱中的风帽结构：老赵闲聊僧伽艺术图像要素风帽中篇

5、僧伽风帽上的光：老赵闲聊僧伽艺术图像要素风帽下篇

今天我们继续泗州大圣艺术图像要素的探索之旅。来谈谈僧伽的坐具。

泗州大圣的造像有站有坐，站像为多，站像中有独立的所谓真身像，有与万回、志公组成的三圣像组合，或者与弟子组成的主尊+胁侍组合。泗州大圣也有坐像的存在，除了方座而尊之外，在坐像中，他有一个特殊的坐具艺术图像元素，那就是三足凭几。

三足凭几生活图像举凡

三足凭几，也称伏几，三足挟轼，三足抱腰式凭几，具体形态，就是由三个兽蹄形足支撑，半圆形凭支家具，几面较窄，几面后部上脑凸起一定的高度，上脑与扶手整体呈圈椅上部的半圈状，多与汉榻配合使用。凭几，古人也称“凭轼”，或又称夹膝、隐几、挟轼、伏几。

常言道，“案”以承物，“几”以托人，几就是用来支撑坐着的人的，所以有抱腰之名，三足凭几也叫三足抱腰式凭几，到魏晋南北朝时期最为盛行，此此前中原凭几多为双足几形，以下为西汉中山王刘胜墓出土跽坐玉人，所凭之几两足几形，主尊双手凭持，乃因跽坐时用来倚伏所致。（皓皓拍摄）

唐代阎立本 历代帝王图 陈宣帝 凭几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南北朝以来，随佛教胡俗，席地而坐渐变为垂足高坐，凭几变三足，成曲形，所以也称“三足曲木抱腰凭几”。当时主要在床榻上和带篷牛车上使用。由于几面平直，下置支足，盘坐于榻上或席上时，可以放置身前凭靠憩息，或置于身侧随意侧倚，使用时可以随时调整凭靠姿势，可称席居时代重要家具。

南北朝时期，作为中国古代家具发展史上一个重要的过渡时期，上承两汉，下启隋唐。此前古人席地而坐，家具多低矮。南北朝时期从少数民族地区传入高型家具理念，使得家具渐高，椅凳始现，卧类家具增高，出现了相配使用的凭具，三足凭几就是南北朝时期特有的凭具。

据资料，三足凭几，目前所知最早实物发现在三国朱然墓中。分布地域以江淮地区的东晋、南朝为主，北方也有少量发现。

1、三国吴朱然墓 黑漆 曲三足凭几

安徽马鞍山朱然墓墓葬

赤乌十二年（249）

安徽省马鞍山博物馆

几面弦长69.5厘米、宽12.9厘米，高26厘米

2、南京象山琅琊王氏7号墓 陶质三足凭几

南京象山琅琊王氏7号墓陶凭出土时放置于陶榻上的情景复原

“琅琊王——从东晋到北魏”展 南京博物院特展 乐艺会资料

3、甘肃酒泉丁家闸5号魏晋墓壁画 墓主人榻上三足凭几

4、十六国时期安岳冬寿墓 冬寿像三足凭几

5、东晋初年牛车中三足凭几

南京象山琅琊王氏7号墓出土的牛车中置一凭几，该墓年代应为东晋初年。此外，南京江宁丁甲山1号墓也出土了类似的置凭几陶牛车，年代为西晋太康六年（285）。

6、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村 魏晋墓墓室壁画 三足凭几

7、酱釉龙首凭几 山东高唐县 东魏房悦墓三足凭几

8、隋 麴庆墓出土实用性三足凭几

安阳博物馆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展览，“丝路遗韵相州风——麴庆墓出土文物展”，采用第一人称的形式，通过麴庆“讲述”自己的生平经历，反映他所生活的时代背景，分为“我的故土、我的生平、我的归处”三部分，共展出麴庆墓出土的石器、相州带釉瓷器、素烧瓷器等文物64件/套(278件)。这些文物中，围屏石棺床雕刻图案精美、内容丰富，佛教、祆教色彩浓厚；墓葬文物中有胡人俑、伎乐俑、武士俑、骑马俑等，其中有一组协侍俑。手执主人所需要生活用具。那天，我在朋友圈一眼瞥见马车止兄发的九宫格，其中一件男性侍从俑手中的执物一下子跳入眼帘，因为那是一件三足凭几！

结合墓志，墓主麴庆祖父乃麴氏高昌开创者麴嘉，麴庆之父约在北魏时定居邺城，后转东魏，北齐，墓主麴庆起家北齐平阳王府参军事，迁平阳王府司马，官职正四品，后从北周，入隋而卒。可见来源西域，历经多朝，生平丰富。

齐故振威将军麴君之志

君讳庆，字处欣，陇西北平人也。自昔发源姬水，派流周胤，槀星以往，将相感气，而建公侯，欎映蝉联，异可伊述。祖使持节、云州诸军事、云州刺史、金城郡开国公。考太子上大夫、内庶子、散骑常侍。并经明行理，澡身浴德，楷模当世，规矩伎归。君幼含奇骨，早有异毛，书观大略，志遗小巧。解巾为平阳王府参军事，乃迁司马加振威将军。谢奕之辅，荆州唯称方外；王猷之佐，车骑直论高视。董幼宰之每尽赤诚；徐元直之勤于启诲。正可人有今昔而德未参芜，何图命也。无时奄歌樑木，呜呼哀哉。隋开皇十年五月二十五日终于升平乡之第，春秋七十有二，其季岁次庚戌十一月乙酉朔二十五日，迁窆于相州相县灵泉乡。桑田有易，川谷无恒，列彼南山，贻诸来世。其词曰：懿哉盛胄，卓矣能仁。忽辞幕府，奄驭灵䮞。名留金石，质委灰尘。星河不显，岁月徒春。

墓志记墓主麴庆卒于隋文帝开皇十年（590），享年七十二岁，故推算应生于北魏孝明帝神龟二年（519）。

马车止兄发来了他所拍摄的该展览的图片，在此选择相关部分提供给大家分享：

在此我们获得几个重要信息：

至少在麴庆墓中，三足凭几是实用生活器具，而且三足凭几与两足凭几，在生活中是平行不悖、同时使用，也往往是两两并列的。否则两个协侍俑就不会一个执三足凭几，一个执两足凭几，而呈对称之态了。

这个墓虽说是隋墓，但是隋墓出土的物件，未必只是隋朝的生活写照，墓主人历经多朝，贯穿西域中土，死后陪葬的物件，必是墓主人生前常用，惯用，爱用之物，至于落于何种文化归属，源流之辨，需要细细考究。

墓主人来源西域，同时，其生命中重要的环节，乃在北齐北周至隋，而在下述阐述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北齐北周隋代文物中，也的确能见三足凭几若干之要素。

9、隋 巩县窑白瓷三足凭几安阳张盛墓出土

美国纳尔逊艺术馆藏

南朝谢眺有《乌皮隐几》一诗，云：“蟠木生附枝，刻削岂无施。取则龙文鼎，三趾献光仪。勿言素韦洁，白沙尚推移。曲躬奉微用，聊承终宴疲。”在这里，三足凭几三趾的三足支撑，曲躬的几面，蟠木的材质，龙文的纹饰，都清晰地被标示了。

《语林》载：“任元褒为光禄勋，孙翊往诣之，见吏凭几视。孙入，语任曰：‘吏凭几对客，不为礼。’任便推之。吏答曰：‘得罚体痛，以横木扶持，非凭几也。’孙曰：‘直木横施，值其两足便为凭几，何必孤鹄蟠膝，曲木抱腰。’”孤鹄蟠膝，曲木抱腰，正是对三足凭几的生动描述，而且，非常可能是侧凭，否则，三足凭几如果是在正面，后半段是空缺的，又如何能抱腰呢？因为人的正面是肚子，背面是后背，只有两侧才是腰呀。

在《奉报穷秋寄隐士·庾信》一诗中，有云：“王倪逢啮缺，桀溺偶长沮。藜床负日卧，麦陇带经锄。自然曲木几，无名科斗书。聚花聊饲雀，穿池试养鱼。小村治涩路，低田补坏渠。秋水牵沙落，寒藤抱树疏。空枉平原骑，来过仲蔚庐”。

这里所说的自然曲木几，就是说的三足凭几，只是自然两字，大致是表述庾信所凭凭几，应该是自然随形的木几。下图为湖北枣阳九连墩2号墓出土的战国彩绘木雕兽首随形凭几。湖北省博物馆藏，悦目赏心拍摄。从中可窥见此种自然曲木几的传统之久远。

随形自然曲木几在后世画面中也动辄可见。多为隐士雅士所喜（也同时可参见下述倪瓒图）。

晚明高濂在《遵生八笺》中叹曲凭几：“此式知者甚少，庙中三清圣像，环身有若围带，即此几也，似得古制。”在这里，三足抱腰三足几的环身有若围带的特征被生动地描绘。也就是所谓的抱腰。

在晚明高濂的眼中，这种三足凭几，在当时的社会习俗之中，已经大体消亡，所以连大知道分子都已经知之甚少了。所以但凡有画面遗存，也或是属于文人的一种特种体验玩法，也并不一定就是社会实用的普遍写照，而至少只存在于某特定阶层、特定空间、特定情境之中。

10、唐代阎立本 历代帝王图 陈废帝 三足凭几侧凭

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11、北宋《白莲社图卷》普济大师道生说法三足凭几

纸本水墨 34.9cmx1254.8cm 辽宁博物馆藏

12、宋代《白莲社图卷》道生说法三足凭几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3、宋代《莲社图》说法高僧三足凭几

绢本水墨，纵60.1厘米，横459.8厘米，上海博物馆藏（局部）

14、宋代《莲社图》南京博物院 高僧说法三足凭几

15、传石涛《莲社图》拍卖资料 三足凭几

16、元代《倪瓒像》中三足凭几侧凭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网络资料

17、《康熙皇帝读书像》中的三足凭几

《康熙皇帝读书像》

18、清康熙 金漆三足凭几

19、清代 金漆三足凭几

故宫博物院藏

清 金漆三足凭几47cm，长88cm，宽9cm；几面弧形，两端翘起作浪花状。面下束腰内侧嵌牙雕三块，以高浮雕手法饰苍龙救子图，外侧凸雕夔龙纹。三弯式腿雕成兽头吐水状，在水柱落地处卷起，恰好形成外翻马蹄。

但是，这种在两晋南北朝流行，而在日后逐渐式微的坐具，虽然在现实生活中日渐消亡了，但是它却依然活跃在神灵的坐具艺术图像史中。

由于神灵坐具的使用不受现实生活对应关系的约束，所以我们将现实中实用性的三足凭几线索与神灵坐具线索分开阐述，以免造成综合分析上的混乱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