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int Laurent，自我解禁的决心

2024秋冬时装月来到最后的目的地。相比起前几座城市，巴黎的节奏总是争分夺秒般紧凑。接连不断的发布日程将24小时拆分成无数细碎事件，但总有一日，埃菲尔铁塔的灯会在夜晚准时亮起，此夜光景只为圣罗兰停留。

清冷夜色穿过Saint Laurent新季秀场瞬时变得迷离，YSL经典“Opium”黑鸦片香水的呛鼻气味弥漫空气中。灯光暧昧不明，光影与水渍斑驳的地面宛如巴黎入夜时分的街道。

Anthony Vaccarello总热衷于描摹一种飘渺的氛围，他永远以神秘莫测的巴黎女人为出发点，让故事随情境生成。昏暗密闭的空间营造出传统Salon发布秀的特殊氛围，8字环形的结构饰以祖母绿天鹅绒锦缎帷幔，此处旨在致敬巴黎马尔索大街(avenue Marceau)的圣罗兰博物馆。

巨型圆顶边缘晕出薄光，令人不禁联想至以美学和影像风格著称的导演维伦纽瓦，以及他近期即将上映的科幻电影。峰回路转的弦乐奏起，圣罗兰 2024 冬季女装系列行步而来。

裸与色

当第一套Look揭晓时，熟悉创意总监Anthony Vaccarello的人就应大致摸清了整个系列的全貌。他永远下笔精、简、准，往往只对准一项设计版式的靶心，由里向外装裱花式和层次，从不拖泥带水。透视（Sheer）正是本季的靶心。

后续出场的模特证实了这种猜想。仿透视装设计的真丝连衣裙剪裁贴身，在若隐若现中勾勒出纤瘦身姿，如同精密 X 光影像般透露朦胧气息。

女士连裤丝袜的样式被重塑，提拉至胸部，变换为挑逗性质的半透明紧身连体衣，令人心旌摇曳。丝质半裙围裹在腰部，由金属扣皮革腰带提点为完整的look，这种造型组合贯穿全篇。

以女士衬衫、制服套装与晚装裙为蓝本的造型大面积铺陈，乔其纱轻皱起的褶裥，行云流水般附着在肌肤表面。沙色、橄榄绿、勃艮第红、赭石等隶属秋冬的自然色彩将衣物与皮肤间的墙打透，从而显现出内里的赤裸之色。

秋冬的季节性因素被几笔带过。往季所复刻的Hourglass西装廓形与宽肩大衣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丰盈鸟羽编织而成的蓬松皮草，还有剪裁利落有力的翻领西服大衣。

但极致冷冽的圣罗兰女郎们岂会好好穿衣？于是她们将昂贵的皮草外套勾在手臂上，毫无歉意地摇摆着，袒露内心深处的欲望与野心。行动上的放肆指向对世俗禁忌的不避讳，或许对她们而言，世俗规训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聚焦搭配细节，纤细手腕处堆叠的宽边手镯再度回归，并被塑以同样透明的材质。立体几何形状的耳环紧贴颌线，源自非洲部落的手工艺术品摇身一变成了点拨当代风格的要义。深色针织纱帽裹紧透露，雍容的禁欲感呼之欲出。回溯往季，不难发现这正是Anthony Vaccarello手下圣罗兰的签名式形象。

也许Anthony Vaccarello有自己的莞莞类卿。尽管本次秀场笔记未声明，但了解他美学体系的时尚研究者都一定听过Nancy Cunard的名字。她先是公开作为时装屋2022秋冬女装系列的关键灵感，而在Saint Laurent过去的三季中，她的风格痕迹依旧清晰可辨。

这位生于伦敦、逝于巴黎，一生逆时代而上的奇女子，在爵士年代留下的不只有社交晚会上的倩影，还有诗歌、文学、艺术和独立精神。永恒缪斯的魂魄始终萦绕在Saint Laurent的秀场中，100年前反叛女继承人的意志得以延续，继续指引本世纪的圣罗兰女性。

“Me Free Me”

创意总监Anthony Vaccarello并不是无端提取档案中的透视装来大作文章的，这是一场事先张扬的表演。上个月初，巴黎Yves Saint Laurent博物馆就创始人的经典设计“Sheer”开设了一场为期6个月的展览。40件具有时装革命意义的服装在此期间被公开，其中包括Yves Saint Laurent在1966和1968年创作的两张珍贵手稿。

理论上讲，透明度与衣服的原始功能相悖，秋冬季更是此消彼长。但Yves Saint Laurent先生对于钻研这种矛盾性乐此不疲，他在1960年代以雪纺、蕾丝和薄纱面料制作出令女性身体轮廓自由舒展的时装，并最终留下了一句话：“重要的是保持她们神秘的本质……”

而在本个2024冬季女装系列中，接近80% 的Look都由透视主导，高呼“Free the Nipple”的身体宣言转变为无声但有力的叫嚣。你可以将其视作对任何一种正统服装规范的挑衅。

明面上，本季的圣罗兰女郎有着最直观的性感。但她们走路的姿态、摆臂的弧度、眼神的落点，都有意传达：她们生而如此，她们不屑于讨好任何人，也不屑于展露什么性感。

本季为数不多“衣能蔽体”的造型

实际上，如不进行再加工打码，该系列中能顺利存活在社交媒体的造型数量不会超过15套。但公共场域的“避而不谈”并不能阻挡狂热的时尚批判家们挥舞小刀，外界的评论都是可预见的，无非纠结于“暴露”和“重复”两种微词。如果不相应推出用来内搭的衣物，恐怕连时装屋的代表面孔们也难以招架。

而艺术的表现形式不必需与现实经验相容。 纯粹的创作者会把 “怎么穿？ ”、“给谁穿？ ”的无聊设问抛之脑后，衣物也会主动选择适合它的穿着者。

创作者最忌自我审查，幸好Anthony Vaccarello并非一位随波逐流的时装屋掌舵者。 在任近8年，他早已凝练出一套独立于世俗流行之外的审美体系，对遗产档案的提取已是驾轻就熟，在此基础上添注自我激进的表达，以回应当下风格同质化的时装世界。

“现在的时尚太多的东西看起来都千篇一律...... 我想做些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这会让我感到兴奋，而并不总是做一些真实或现实的事情。 ”

如今看来，Anthony Vaccarello与Saint Laurent已平稳滑过所谓七年之痒的微妙周期，甚至擦出了新的热恋火花。肉体与精神的解禁应是一脉相连的，这是Anthony Vaccarello为自己，也为圣罗兰的女人解禁的决心。

图源：品牌提供、IC、Instagram